《一尘观天》闲人富贵

1、故事的开始 他猛地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刺眼的烈阳，他伸手遮挡。

　　这是哪里？

　　一个枯瘦的人影缓缓地坐起身来。片刻后，他拼尽全力跌跌撞撞地站起。
　　嘶，怎么感觉脚下的东西硬不对劲啊？

　　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他怔怔地望着自己脚下踏着的“土地”。
　　腥臭的气息在他感知到嗅觉的那一刻，一股劲地涌上鼻腔。

　　呕……他强压着胃里翻滚的恶心直起身来，是的，他的脚下是正在溃烂的一片尸山血海，部分已经露出森森的白骨，到处弥漫着锈血的味道。站在这片腐肉的至高处俯瞰而去，很是“壮观” 。

　　灼灼日光被遮挡了一瞬，他抬头望去，回应他的是成群的秃鹫的鸣泣。他迟钝的神经被叫醒，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干呕着，几乎要再次昏倒过去。

　　这他娘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本能的强烈求生欲却让他不能更清醒，血肉腐烂的气息和秃鹫的鸣叫敲打着他的心钟，恐惧，崩溃，干渴，酸痛，饥饿，困顿都在侵蚀着他的每一根脑神经，使他头痛欲裂。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不成型铠甲，碎裂的盔甲碎片与他青骨肉已经与新生的肉长在了一起，凝固的紫褐色的污血布满甲片。

　　而几米之外，秃鹫静静地啃食着腐肉，炯炯有神的大眼和他对视着，像在看一块美味的肉糜。他的手脚本能地动作，撒开脚丫子疯了似地朝着无尽的远处逃去，因为他根本看不到这片腐海的尽头。

　　他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如一头横冲直撞的牛般奔跑着，又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已经地老天荒，一种莫名的直觉，他停了下来。他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腿跑过了那片人间炼狱。

　　这是一片戈壁，茫茫的戈壁，风轻轻吹扬着地上石沙在他脚边翻滚。
　　他定了定心神，理智系统逐渐重启。冷静下来后，他知道自己是碰上了玄幻小说的常见情节——穿越了。

　　而他穿越过来的情况不是一般的糟糕，羸弱的身体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迫切地想找潭水照照自己现在长成啥样，不过大概也是蓬头垢面，不堪入目。

　　他眯了眯眼，不远处一位裹着黑色袍子的女性正在向他来。

　　有救！

　　“嘿，美女，劳驾问个路！”他有些担心自己这副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模样直接把人吓跑了

　　“这里是乌洛尔高原”黑袍女子答道，她实在长得很普通，属于过目即忘的那种。大概是NPC吧，按照看小说的经验来说。

　　他刚想问美女能指个路吗？

　　黑袍女子却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自来熟的吗？他老老实实她报了名字，反正也没人认识他：“凌澜。”

　　黑袍女子点了点头，手指轻轻一抚，空中的黄沙随着她的动作凝滞在半空，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似乎是个超能力世界！这个NPC不简单！

　　“我是尘埃之神尘芥，你愿意成为我的神使吗？”她悠悠地问，如同在问要不要一杯咖啡。她的眸子很黑，像一池死寂的深潭，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感波澜。

　　凌澜内心激动，但表面依旧维系着冷静的姿态。

　　“尊敬的尘埃之神，如您所见，我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对于要成为您的神使的事还不是很了解。”凌澜直白地道出了他内心的疑惑，这位尘埃之神看起来是相当利落的人，应该不喜欢别人摆弄口舌。

　　“叫我尘芥就好。”她对凌澜的问题并不惊讶，不如说她的表情从未有一个明显起伏，从第一个照面起就相当木然，仿佛没有任何情感。“简单来说，我想让你成为我的神使，替我工作。你可以拥有掌控尘埃的能力。”

　　“好的，我愿意为您效劳。”他想起尘芥弹指间凝聚尘埃的可怖力量，内心不由泛起一阵向往。

　　“如果有别的问题，现在尽快问，不用担心我不回答。”她平静地说。她心似明镜，看透了凌澜的内心。

　　“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凌澜知道她作为神这种级别的存在，必定天资过人，阅历丰富，聪明人不打哑谜，他恭敬地问。

　　尘芥说：“拯救人类。”

　　拜托，这种宛如中学二年级的宣言，是怎么被她一脸冷淡地说出来的！这个b格，自己果然是遇到了一尊实力超然的大神！

　　看着凌澜震惊的神情，她继续解释：“人类文明已经过了发展速度最快的阶段。人类文明在创造之初便是天司，或者说天神、众神的主宰，的一群待宰的羊。神力在毁灭中生长，天司毁灭人类之时，他的力量便会离无边更进一步。”

　　“我们要阻止天司毁灭人类？”凌澜接着她的话反问。他对尘芥的话一下有了很深的兴趣。

　　“是的。”她冷淡的语气中竟能听出毅然的坚定。“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哪怕您的职责违背天司？”看来这位至高无上的主宰也并非执掌一切。

　　“我是人类的守护神。人类在神看来已低于蝼蚁，不过是随意践踏的微尘，自然由我掌管和守护。”此刻，凌澜竟从她冷漠的脸庞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悲悯。虽然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任何留念，但或许是受了尘芥影响，他对穷途末路的异世界人类生出了些许恻隐。

　　“那该如何拯救人类呢？”她一贯以之的平静总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凌澜觉得她应该有非常完备的计划。

　　她抬头远眺，目光抵达无尽的天迹：“让我量强大到足以打败天司。”

　　“我的力量和人类，尘埃，息息相关。当人类和尘埃愈强，我便愈强。”

　　那是否意味着，当人类灭亡，她的力量就会空前的削弱？凌澜随即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险恶了。

　　她到底是悲悯的圣女，固执的卫道者，还是冷漠的权利追逐者？尘芥的表现，让他可以从三个角度揣测她，却无法得出结论。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在她面前都像稚童一般展露无疑，站在自己的这侧，他却无法从她的行为看出一星半点，诡如迷雾。

　　“我是人类诞生之初的伴生神，人类文明的存亡同时也决定着我的存亡。”无论是否出于善意或慈悲，只从利我角度来说，我的所为与人类是一致的。
　　凌澜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不论目的，道相同则为谋！作为穿越者，他虽然对这里人类的关心有限，但他还没找到回去原世界的办法，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

　　他也不过为己，何须对尘芥就加以审视呢？不过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且，就算最后这个世界的人类毁灭了，只要想办法支撑到他找到回去的办法就好了。他相信，找到回去的路并不比拯救全人类困难。

　　必要的时候，他可以成为她的棋子，但在熟悉这个世界后，他相信自己不会这么轻易被她捏着把柄操纵。

　　他刚才不过是因为看不透尘芥感到不安，或者说稍微的恼羞成怒，因为无法基本了解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总是容易受到欺骗。这或许是对他一直以来强烈的主导欲的打击。他苦笑了一下。不过他对自己还是抱有信心的。

　　此刻，他的想法阔然开朗。不禁对自己之前狭隘的偏见感到愧疚万分。

　　尘芥看他想开了，继续缓缓道来：“你要做的，就是让人类变强。”

　　她指尖运转玄奥力量，凝固在半空的沙尘就重新拥有了生命，在四周浮动，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雕塑。

　　雕塑的五官身形快速一个个像素的细化，最终竟脱胎换骨。表面粗糙的颗粒褪去，换上了人的肌肤，眨眼间就变成了和尘芥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一袭黑袍，迎风伫立，纤尘不染。

　　凌澜看的毛骨悚然。这就像是传颂中华五千年的神话女娲造人，再现眼前。

　　“这是我的人身。”她介绍道。人身的神情也和尘芥别无二致，木然的朝凌澜微微颔首。

　　“人类本是神造物，沟通神性，但是以的方法获得神力的代价过大。他们以尘埃塑躯，尘埃为本源，可以后天习得操纵金木水火土的力量。这种力量为我所创，我称为尘力。”

　　她手中掌控的不再是尘沙，而使五行之力在她手中变幻，时而化出光泽锐利的长剑，时而为沿着指尖生长的藤蔓，时而变出汩汩水流从指缝中流出，时而有火苗悦动掌间，时而绽出如花朵般鲜艳的晶状矿石。

　　“但激发并熟练操纵尘力非常困难，因为金木水火土之力皆在尘力之上。这是在以尘埃驯服金木水火土，难度不亚于驯服野性的狮子，是违背神力常理的逆天而行。”

　　她指尖一拢，种种奇妙的异象，瞬间收回掌中。

　　凌澜还在她一番神通的余韵中没回过神来：“这么说，人能学会尘力吗？”

　　“能。”她笃定地说道。“因为人是尘埃，尘埃，或者说，人，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虽为若微，仍有凌云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