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月光倾斜入山海 她甩开 ...


  •   她甩开贝徊巳抓着她的手朝里面走去,他在后面不得已也跟了上来,穿过一条长长的古道,又一片已经稀疏的树林,上了锈的大铁门在她面前露出了完整的面目。
      铁门已经被腐蚀的一碰就掉渣,他们从缝隙里钻了进去,正前方一颗三人都环抱不住的巨树被连根拔起,栽倒在进门的门庭内,新生长出来的树枝自然的垂落,已经深深的扎进了地中,连成了一片小林。
      “这得荒废了多少年啊,这里面好像被炸弹轰过了。”
      “快二十年了吧,都说舒家家里的古董,比博物馆里的都丰富,他们家人跑了之后,都被抄家似的抄走了,自然乱的不行。”
      “你怎么这么明白?”
      “这当年在京阳那是基础课程,人人都知道,和现在大家议论裴于州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还甚。”
      “你记别人家事情倒是清楚。”
      继续往里走,这里的植物早就和建筑长在了一起,又破败,又震撼,它是一片废墟,也是一片极美的废墟,从这里都能窥探到曾经的繁华。
      一个门廊连着一个门廊,站在这边一眼望不到那边,拱道架起,合成了一个巨型的庄园,大理石的外墙像是被烟熏过一样乌黑,靠着它生长的新树却绿得发亮,总有交不上名字的小树苗从奇奇怪怪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穿过树林花园,走到主建筑前,一门一窗连着一长廊,长廊衔接着一段小楼梯,窄窄的,通向更高的小门,这边一条,那边一道,只看一眼,就让人忘不掉。
      她去的时候正好紫藤花开了,很难想象没人照顾的话居然开得这么好,这么旺盛,一串串朝下生长的小花束将二楼三楼,再往上都遮的严严实实,齐舒瑶抬头看时,不禁想象到了一个画面。
      站在二楼,或是三楼的小姐透过密密麻麻的花朵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心上人,花丛挡住了她微红的脸,风吹着花叶唰唰的响,但他的告白声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想想就觉得好美,她站在那里出了神,思绪慢慢抽出来后一想舒家只有一个儿子,果断离开了那里。
      拐到背面,一楼的一间小窗没关好,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这可能是间厨房,厨具都摆放在他们应在的位置上,经过将近二十年的风吹雨打,还是能透过厚厚的灰尘和泥泞看到下面瓷器的印花。
      很美,即使残破了也很美,只是透出了一种坟墓的味道,糜烂,却华丽,如果这里响起乐曲也当是靡靡之音,鼻腔中充斥着的是木头受潮腐朽的味道,挂在正厅的古迹画轴边缘泛黄残破,角落里花团锦簇的牡丹雕饰已经褪色,嘎吱一响,花瓣寥落,露出下面腐烂虫蛀的根茎。
      或许在很早以前,它就已经支撑不起这里摇摇欲坠的破碎。
      贝徊巳嘴里念叨着这里不吉利想赶快出去,齐舒瑶却在里面转了很久,别墅的大门也被撬开了,但她却没进去,只是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一直到天黑。
      今晚京阳罕见的出了星星,还有凉风在吹,叶子和花的声响在晚间带着特别的声调,贝徊巳直接拉着她走了,跑出院门时还拌在了碎石上,齐舒瑶扶着旁边的墙稳住身形,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这座老宅,撑着手离开了。

      六月,高三一班创立了建校以来的一项历史记录,全班无一人参加高考,以及,百分百名牌大学录取率。
      学校在六月中旬举办了一次毕业典礼,当时已经凑不齐一个班级三分之一的人,同学们稀稀拉拉的坐着,连交谈都没有几句。
      齐舒瑶独自坐在角落,周围没有一个和她相熟的人,没想到连秦酌寒今天都没来,她彻底失去了能聊两句的人,只是百无聊赖的坐着。
      毕业典礼全部由学生负责,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凑不齐人,典礼迟迟无法开始,下面已经充满了抱怨的声音。
      正争吵着,礼堂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杨寻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的走进来,看着大部分人把目光都投向自己,还伸出手朝大家摆了摆。
      他确实不在意别人,目光迅速锁定在了角落里齐舒瑶的头顶,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叉着腿。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来了,身上带着难闻的烟味和乱喷的香水味。
      她不理他,他就自己找话题,
      “怎么了我们齐大小姐今天行情这么差,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齐舒瑶还是不理他。
      “不感兴趣,行,那说个你感兴趣的,我过几天就出国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马上就要看到宋瑜笙了。”
      她是惊讶的,也是激动的,心脏在头发盖住的下面疯狂的跳动,可表面上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是她在齐聿那里学到的第一课,任何情绪不要流于表面。
      “这也不感兴趣了?怎么过了一年,大小姐已经把这个朋友忘了。”
      齐舒瑶终于转头看他了,她今天下巴上长了个痘,临出门前戴上了个口罩,如今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更加没有感情了。
      “所以呢,你觉得你在外面就可以继续骚扰她了?”
      “什么骚扰,还是这么不会说话,那叫爱,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没感情的家伙。”
      “哦,爱啊,你那么爱她怎么不当时就跟着过去。”
      “你别在这和我装啊,这种事你不比我懂,我爸升职之后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家,我不得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来。”
      “哦,那你去了国外就可以不老实了呗。”
      她一连几句抬杠把杨寻都弄得接不上话了,在座位上一连变换了几个坐姿,弄得一整排的座位都在摇摇晃晃,可却一改平时暴躁的样子,还低低的笑了两下。
      齐舒瑶也觉得他今天不对劲,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过这么多话,而且他的话中明显带着一种将她划为自我阵营的归属感,带着奇怪的亲密。
      仔细想想他也姓杨,虽然全家都是阳城土著,但也算离衡海新区很近了,估计祖上都是一家人,齐聿帮了杨家一个忙,好像连带着她也被划进了阵营,这可笑的上流社会。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对她好一点,对得起你嘴里的爱。”
      “我还得谢谢你呗。”
      “我可不敢要。”

      你一句我一句不疼不痒的拌嘴,给她的高中生活彻底画上了句号,最后一次走在学校的路上,她都没想过居然会是和杨寻一起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校门口,相互摆了摆手,然后彻底离开了对方的世界。
      齐舒瑶其实已经没有了想去找宋瑜笙的想法,她的身份对她来说就是完全的负担,况且现在还不确定齐聿和裴于州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了业,她就彻底没有了任何事情,偶尔和各家小姐逛街听音乐会成了主业,齐聿最近也忙的团团转,她正好跑出去和朋友去旅个游,一走就是十多天。
      齐聿最近确实在忙,而且忙的不是他的本意。
      虽然国内一直禁赌,但地下赌场和各种引申赌博项目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甚至和法律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一些掌管赌场的大佬甚至会给国家带来不少创收,不过这些都在老何上位后变成了过去时,他收拾完林家和裴家的事情后,就着手开始整治地下赌场,第一个盯上的就是盘踞在京阳一带的关乡家族,还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齐聿。
      他们两人互相了解,也对赌场都很了解,他在这个案件上拥有着绝对的权力,却也承担起了最重的压力。
      齐舒瑶在国外正要睡觉时,他这边还是白天,面前跪了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周围也围着一群人,听见手机铃声后,他身旁的一个保镖上前捂住了男人哼哼呀呀的嘴巴,齐聿也将手里的长枪支到地上,抬手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宝宝。”
      “啊?”
      他罕见的给电话后先出声,把那边困得睁不开眼的齐舒瑶弄得一愣,慢慢悠悠的答,
      “没怎么啊,不是你说每天晚上睡觉前给你打个电话吗。”
      “嗯,睡吧,乖。”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忙忘了,不过我明天就回去了,再过两天就过生日了,你怎么都要把时间空出来,知道吗。”
      “知道,已经都安排好了。”
      “那我睡觉了,晚安。”
      “晚安。”
      放下电话,保镖也放开了男人被捂住的嘴,他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气,被一并堵住的鼻口夸张的收缩着,他用憋得青紫色的脸支撑着身体起来,吐出一口淤血,嗓音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老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叠码仔,负责牵人的,我真的碰不到一点核心的业务,您知道的……”
      他添了最后一句,又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后脑,身子在地上晃动了几下,竟然仰面到了下去,没了声音。
      齐聿抬手挥了挥眼前被他带起来的灰尘,将长枪扔给了旁边的人,起身整理了下衣摆,顺便交代,
      “先把他锁着,找个人去顶替他最近的业务,保证正常的运转,最起码要拖到七月中旬。”
      “是。”
      他从没有一扇窗子的房间里走出来,双手插着兜,保镖拉开门,他们走上台阶,七月最烈的太阳照在头顶,司机下车拉开车门,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两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