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坠落一万次》李姰华

127、我今日见风，也见山 里厅里

　　里厅里吵架的声音慢慢延续到了二楼，我和小兰姐也不再闲聊了，都带这些忐忑朝楼上看着。
　　我也想去劝一下什么，可惜我并不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怎么和孩子相处。
　　小兰姐也不知道，她或许比我更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可是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怎么办啊？”她问我。
　　“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家务事，这是叫家务事吧。”
　　“但可能过一会就好了，父母和孩子中间，总是会突然有人退让。”
　　我点点头，趴在了桌子上。
　　小兰姐姐依旧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我侧头看她，她小心翼翼的问。
　　“你和他，之后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他也不在国内了，也没有以后了。”
　　肚子叫了，我起身去后面的厨房里给自己煮了个面条，听着从窗子里传来的各种吵闹声，仰头看着天。
　　故事是从那一年开始的呢。

　　之前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再重复，我只是闲下来时偶尔会想，我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或者说我对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匆匆的跑上来，看了一眼天空的风景，可惜那都不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我的人生大概在从舒城家里的窗子跳下来那一刻才真正的开始，那天我拼了命的奔跑在路上，风吹起了我长长了的头发，全都向后飘着，我张开嘴笑，被灌了一肚子的风，又扶着街边的路灯咳嗽。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把过去甩到了身后，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大笑，路过的几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后来他说他爱我，但我觉得或许我不需要这种爱。

　　之后所有的事情都结束后，一个在西锦的平平无奇的下午，他又敲开了我的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是哥哥还是弟弟，总之就只能让他先进来了。
　　那时候我姐还没有重新振作起来，一个人窝在窗边也不说话，什么都不管。
　　我带着他走到旁边的客厅，给他到了一杯水。
　　“你不用帮我做这些的。”他说。
　　“家里来客人了倒水，怎么了？”我问他。
　　他不回答，有些局促的用双手握着杯子。
　　“你看你还是没有把我平等的看待过，也是我这小半辈子都在给别人端茶倒水。”
　　“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意思了，你就直接说今天来是做什么吧，不会是又想让我和你走吧？”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其实也不是，但是……只是……”
　　“但是你不情愿，只是你不甘心，本来属于你的东西，之后就要彻底和你划清界限了。”
　　“你别这么说自己！”
　　“行了我们都别重复些没用的话了，但是我好像也没什么能和你说的了。”我想起身，但是那样好像不太礼貌。
　　“我爸真的死了，我哥也真的死了，虽然我对他们都没什么感情，但是我也没有亲人了。”
　　“你妈还活着，你哥还有两个儿子。”
　　“都和我没关系了。”
　　“也对，这世界上不需要些什么多余的关系，只要有钱就好了。”
　　“我……”
　　“你去外面看看吧，这世界上这么多地方，总有一个地方没人认识你。”
　　水烧开了，我起身去关火，最后在屏风后面看了一眼他，转身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我再回过神来，房间里特别安静，一锅煮好的面条摆在我面前，趴在我旁边的，是我的外甥女舒禾。
　　没人争吵了，夜也深了，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抬手摸了摸舒禾的头，她感觉有点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即使眼圈依旧有些发红。
　　“怎么突然就安静了，就接受一切了？”
　　“想开了呗，我发现看到他们站在我面前，我突然就觉得这些都没什么，现在说什么过去也不会改变了，我就只想以后和他们好好的在一起，我一定要强大，再强大一点，这样爸妈就不用躲着了，我就能保护他们了。”
　　“不会有事了吗？”
　　“当然不会，其实很久之前就有人查到他在哪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也是没事吗，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没人会追着从前不放的，也没有人追。”
　　“那你……不会委屈吗？”
　　“委屈，小姨，我觉得我好委屈……可是又没有那么委屈，我这不也是活的好好的吗，其实我这一辈子过得挺开心的，真的，我不想考虑那么多了，太复杂了，每天上班面对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下班了之后就不要想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最好我妈抱着我。”
　　她手里甩着那张印着她妈妈的脸的人皮，我凑过去看了看，摸了摸，总觉得那是张真的人脸。
　　“这是什么啊？”
　　“他们说这是新型技术，可以在真的人皮上画出任何一个人的人脸，已经有的，凭空创造出来的，戴上它，你就可以成为另一个人了。”
　　“那这不会……”
　　“对啊，天下要乱套了，这就是我说的马上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所以如果他们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我无所不能。”
　　舒禾站起来，甩着那张人脸回去了，我把碗筷收拾好，也朝楼上走去。
　　我姐也没去睡觉，她还趴在那里看月亮。
　　“今晚月亮真大啊，这么园，好久都没有过了。”我走过去靠着她。
　　“是啊，真大，真园。”
　　“徐梅上次来有没有和你说，今天是她的生日？”
　　“说了，我问她怎么知道生日的，她说是她自己定的。”
　　“这点和我多像。”
　　“这有什么可像的。”
　　之后她就不说话了，但安静了一会儿，我又开始问她。
　　“在西锦的时候，你收到了什么啊，都在那呆了那么多年了，就这一次要回来。”
　　“舒禾给我写的，她说，你再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我突然笑了出来。
　　“我以为她是个很稳重的小孩。”
　　“小孩啊，还是小孩。”
　　“那就别回去了，陪陪她。”
　　“嗯，不回去了。”
　　“那个，你和齐……和他都说什么了？”
　　“其实真的没什么说的，你能懂吗？”
　　“那以后呢？”
　　“以后……过一天算一天吧，就像从前一样？”
　　“咱们也算折腾了这么久，这个结尾太草率了吧。”
　　“我记得京阳有尊佛和我说，你活到明天，就知道明天发生什么了。”
　　她说完之后还像平常那样揉了下我的头，然后就回去睡觉了，我背靠在窗户上，仰着头。
　　对啊，明天就知道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结局这两个字，有好多人匆匆的来，见过一面就离开，如今飘落在世界各地，我知道她还存在，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会想她，我不会去看她。
　　我关上窗户，也跑上了楼梯。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