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线索 ...
-
旁边几位公子哄笑起来,也开始挑人。厅内顿时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一位赵姓公子问:“萧兄,听说你家最近在招人?”
萧煜不以为意地晃着酒杯:“是啊,府里几个老仆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祖母的陪嫁簪子。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通火,非要全换了。”
他笑着又抬起裴玥的下巴:“要我说,多招点这样的美人才好呢,看着就舒心。”
另一位王公子压低声音:“说到偷东西,你们听说了吗?裴家据说就是因为偷了宫里的密信,才被抄斩的。”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你们家不是协助调查的么?肯定知道什么内情吧?”
裴玥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萧煜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裴家啊……那是他们自找的。不过——”
他拖长声音,似笑非笑,“宫里的事,谁知道真假呢?说不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萧兄这是话里有话啊?”赵公子凑近。
萧煜却只是笑,不再多说,举起酒杯:“来来,喝酒!谈这些扫兴的做什么?”
几人又喝了几轮,萧煜显然醉了,靠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妈妈见状,忙让姑娘们扶几位公子去休息。
裴玥和其他几个姑娘被带到后院厢房。一进门,她就佯装头晕,靠在门边。领路的丫鬟皱了皱眉:“真是麻烦,才喝这点就……”
“姐姐,我实在难受,能给我倒杯水吗?”裴玥虚弱地问。
丫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去倒水。就在这一瞬间,裴玥迅速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在丫鬟转身的刹那,用簪尾精准击中她后颈的穴位。
丫鬟身子一软,裴玥连忙扶住,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她快速脱下身上的纱衣,换上丫鬟的衣裳,又从丫鬟腰间摸出一块进出腰牌。正要离开,目光瞥见梳妆台上妈妈落下的一个锦囊。
裴玥抓起锦囊,里面有些碎银和一张采购凭条。她将凭条塞进怀里,碎银留了一半在桌上,随即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后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还在前厅伺候。裴玥低着头,快步走向后门。守门的婆子正打盹,听见动静,眯眼看来。
“妈妈让我出去采买些急用的东西。”裴玥晃了晃腰牌和凭条,声音镇定。
婆子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摆摆手:“快去快回。”
裴玥迈出门槛,快步转过街角,确认无人跟来,才稍稍放缓脚步。她在一家早点铺旁停下,装作随意地问掌柜:“听说国公府在招人?”
掌柜边揉面边点头:“是啊,都招了好几天了。不过要求不低,手脚要干净,还得是清白人家出身。姑娘要去试试?”
裴玥含糊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一条偏僻巷子。
见周围无人,裴玥想起幼时父亲为防敌国细作暗杀,曾亲授过一套军中易容密法。
她在墙角寻到几株灰绿色的艾蒿捣烂,又抠出墙根的湿泥涂在脸颊上。随后,裴玥又狠心吞下一小撮沙土,这才朝着镇国公府走去。
不过转了两个街口,便见国公府偏门外排着长龙。裴玥垂首站进队伍末尾。
前头管事正挑拣着人,抬眼看见挤到近前的裴玥,眉头立刻皱起:“国公府不要丑八怪!”
“大爷行行好!”裴玥扑通一声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民女这张脸是遭了难才毁的,民女不怕苦不怕累,只求给口饭吃,别饿死街头就行!”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萧煜扶着头走进来,眉头紧拧,眼底还带着宿醉未散的倦意。
管事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世子爷,您要的人,小的都挑好了,八个水灵的——”
萧煜停下脚步,目光懒懒扫了一圈,落在裴玥身上,眉头皱得更紧:“这什么东西?”
管事赔着笑:“不知哪来的丑八怪,混在队伍里——”
“知道是丑八怪你还留着干什么?”萧煜不耐烦地打断,摆了摆手,“让她滚。”
“世子爷!民女会算账!”裴玥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萧煜正要抬脚走人,闻言手顿了顿,慢慢从额头上放下来。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裴玥,目光从她那张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慢慢滑过。
“你这张脸……”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倒是有点眼熟。跟昨天我在花楼见的那位姑娘倒有几分像。”
裴玥低着头,声音又细又怯:“奴婢无福,不敢与那等美人相比。”
萧煜嗤笑一声,正要开口,身后大步走来一个中年男人,紫袍玉带,面容阴鸷,正是国公爷萧衍。
他一眼看到萧煜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整日流连脂粉堆,你就没有正事可干?”
萧煜眯了眯眼,语气懒散:“父亲这话说得不对。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难道不是正事?”
萧衍脸色铁青,一把夺过侍卫腰间的鞭子,扬手就要抽。
裴玥眼疾手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国公爷息怒!世子其实是在为老夫人的腿疼找药引子,奴婢、奴婢可以作证!”
萧衍举着鞭子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向她:“哦?”
裴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又细又怯:“世子在问……问奴婢会不会配药。奴婢在娘家时学过一点,能治风湿腿痛。”
萧衍眯起眼,打量了她几息,又看向萧煜:“当真?”
萧煜面不改色,嘴角微微一弯,像是笑又像是不耐烦:“父亲不信,让她试试就是了。”
裴玥趁机又伏低了些,声音发颤:“奴婢若是治不好老夫人的腿,甘愿受罚。只是……只是配药需要几味好药材,奴婢手头没有……”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萧煜一眼,又飞快低下去,声如蚊蚋:“能不能请世子赏些银子……买药。”
萧衍盯着裴玥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收回鞭子:“既然你能治,就去配药。若是糊弄——”
他看了萧煜一眼,“你们俩谁也别想好过。”说罢,甩袖大步离去。
萧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裴玥,哼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小厨房里,裴玥在嬷嬷监视下净手研磨。白芷与葱白在她手中渐渐化作细粉,动作沉稳,不见慌乱。
一个时辰后,李嬷嬷匆匆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世子爷,老夫人说她腿不疼了。”
萧煜正在亭中喂鱼,闻言动作未停。他懒洋洋地撒了把鱼食,“既然有用,就让她去西院吧。看紧些,别让她到我跟前晃悠。”
西院里的差事清闲,裴玥心里却一刻也不得闲。她白天干活,晚上就趴在窗沿上,竖着耳朵听来往婆子闲话。
这一日,她正蹲在廊下偷听两个管事媳妇说话,丝毫没留神身后有人。
“胆子倒是不小。”
裴玥不可置信地回头,只见萧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转着那枚白玉扳指,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世子爷……”裴玥扑通一声跪下。
萧煜低头看她,语气不轻不重:“国公府这座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来人,把她撵出去。”
“世子爷!奴婢有话说!”裴玥急急叩首。
萧煜没理她,抬脚要走。
裴玥咬着牙,把心一横,脱口而出:“赵管事关库房的钥匙串上多了一把不该有的锁!”
萧煜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赵忠跟了国公府十几年,我凭什么信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丑丫头?”
裴玥抬起头,眼睛亮得不像话:“奴婢有证据。世子爷若是不信,后日对账,您亲自去看看便知。”
萧煜眯起眼,转着扳指的手停了。
“好。”他慢悠悠地说,声音拖得很长,“后日对账,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本世子就把你丢到山上喂狼。”
裴玥抿了抿唇,壮着胆子道:“那……奴婢要是拿了证据呢?世子爷能给奴婢什么好处?”
萧煜挑眉,像是没料到她敢提条件。
“奴婢不要别的,只想去国公府的书房做事。”裴玥低着头,声音发紧,“书房里月事的差钱高,奴婢这张脸毁了,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就喜欢银子。”
萧煜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好啊,我允了。”
裴玥心中一凛,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重重叩首:“谢世子爷恩典。”
萧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两日后,赵管事被杖责发卖,满府皆知。消息传来时,裴玥正蹲在柴房里剥蒜,嘴角弯了弯,很快又压了下去。
当天傍晚,她便调去了书房当差。书房的事并不难做,裴玥每日擦桌磨墨,从不乱看乱翻,管事都说她老实。只有她自己知道,书架的哪一格放了什么,她早记在了心里。
半个月后,机会终于来了。国公爷和世子去了城外庄子,要三五日才回。
当天下午,书房只剩裴玥一人。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黑色封皮的册子翻开。
“景和十二年冬,裴氏一案……”
裴玥手指发抖。这正是当年父亲与定国公并肩作战的那场战事案宗。
她急切地往下翻,寻找参战将领名单,却发现后面全是密文,只零星认出几个字——“黄金”“边关”“密信”。
“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萧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裴玥后背一僵,缓缓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