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75、孤寂胜于苦痛 永远，不想

　　他似乎记得一片原野，一抹金色。
　　也记得在某年某日秋季的森林，属于天空之上的要塞仍然是一片绿意的盎然。

　　他也记得那日阳光依旧灿烂，那时他不是奥赫玛的将军，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粉发的少女活泼灵动，也是那样的鲜活。他们的家乡因为意外在黑潮中毁灭，仅存的两人不得不离开变为死地的哀丽秘榭，才广阔的翁法罗斯上发生新的旅途。那一次的旅途中，他们去往了晨昏之眼，那时还没有大规模入侵的黑潮，那时的白厄曾以为哀丽秘榭的毁灭是一场意外。

　　在那场旅途中，艾格勒招待了他们，泰坦其实除了世人常知的那样庞大的身躯，实际上也可以将自身化作人形。因为过去的时间有些久，卡厄斯兰那也忘记了艾格勒人形的模样，那时昔涟的身侧还跟着欧洛尼斯，他也忘记了岁月泰坦的面容，只记得祂的性格与哀琦斐有些类似，侧面也能印证哀琦斐不愧为岁月的黄金裔。

　　时间过去的太久，卡厄斯兰那都有些忘记昔涟曾经是如何与他介绍她与欧洛尼斯的相处了。在离开哀丽秘榭后，他们两人无家可归，只得一直在外漂泊流浪，那时的翁法罗斯也不似如今这般死气沉沉，各个城邦国家之间的关系也要好上很多。在二人途径雅努萨波利斯时，昔涟似乎恰好通过了岁月神殿的测试，于是作为祭司候选人留了下来，后来，她就与欧洛尼斯的关系越发亲近。而之后卡厄斯兰那会前往奥赫玛，也是昔涟给出的建议。

　　作为没有归属的流民，再加上当时欧洛尼斯在后方默默支持，卡厄斯兰那很快获得了奥赫玛的公民身份，彼时的他尚且青涩，加入奥赫玛以后也仅仅觉得他自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罢了，之后的未来应该也同曾经在哀丽秘榭的时光一样，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农民，或是其他的，像他的父母所期望的那样，做一个可以安宁度过一生的平凡人。

　　虽然在那之后，他生活在奥赫玛，昔涟在雅努萨波利斯潜心学习，但两位好友之间的联系也从未断过，也由此，昔涟借着欧洛尼斯的介绍与许多泰坦有了联系，再之后，也就是艾格勒邀请他们去晨昏之眼的事情了。

　　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旅程，没有什么惊险刺激，有的只是最正常的旅行。艾格勒作为当时晨昏之眼的实际掌控者，还未从子民里挑选出代替他统领天空一族的优选者。于是天空一族大部分的事物，无论是内部建设还是管理，或是外部的社交都由祂一手操办，虽然祂确实邀请了欧洛尼斯与昔涟，昔涟带上了她的好友卡厄斯兰那，但在他们旅行的大部分时间内，担任导游职责的一直都是欧洛尼斯，艾格勒鲜少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连旅游安排的通告都是由祂的下属过来完成的。

　　那时候的晨昏之眼也没有如今这么发达的设施，翼兽车作为最原始的交通方式供他们出行。而也是在最后，昔涟拉着他前往祭祀殿旁边的密林内，那时欧洛尼斯和艾格勒一同离开，似乎是谈论什么事情去了。

　　“卡厄斯兰那，你知道么？欧洛尼斯偷偷告诉我她在这座要塞的小树林里做了一个很神奇的小东西，我好奇很久了！卡厄斯兰那，今天时机正好，我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诶？什么？昔涟！这样不好吧！欧洛尼斯她不是说过让我们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吗，因为她今天和艾格勒离开了，所以走之前还特意再叮嘱了一遍吧！”

　　“额！这有什么关系啦！她说的是让我们不要乱接触艾格勒的东西，但是……我说的要带你去看的那个东西是她做的，应该没问题的啦！”

　　“这……真的可以吗？”

　　“虽然听昔涟你这么说是很想试试啦！但这样真的不太好吧！”

　　“没关系，嘿嘿，欧洛尼斯都那么说了，肯定就是料到我会去的，她才不会害我！”

　　“既然昔涟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我就和你一起去吧！”

　　“这样的话，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还可以保护好你呢！”

　　“好呀好呀，卡厄斯兰那你快和我来，我们可不能耽误时间，要是被欧洛尼斯发现我们趁着她不在偷偷跑出去了，肯定会被骂的！”

　　“所以昔涟你果然还是——！”

　　“哎呀，没关系的啦！快和我来，这边这边！”

　　粉发的少女拉着他的手，两人在茂密的林间奔跑着，在这过程中，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着白发的男孩，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两人就走散了。

　　“卡厄斯兰那，你可不准趁着我分心偷偷溜走哦。”

　　昔涟的微笑就像他记忆中那无数个明艳的她一样，总是那样充满活力，那双与他颜色相似的蓝色眼睛弯曲时，他想起曾经在哀丽秘榭时伙伴们的话。

　　“卡厄斯兰那！昔涟眼睛的颜色和你好像呀！你们是不是其实是兄妹，或者姐弟？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件事呀？”

　　“才没有！昔涟才不是我姐姐！她也不是我妹妹！我们就是非常好的朋友呀！”

　　虽然儿时的自己会否认这些话题，而卡厄斯兰那也清楚地知晓，自己与昔涟并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但不知为何，他却总能感觉自己与昔涟的相似之处。就好像除了他们没有血缘相亲之外，似乎真的像是一对姐弟。

　　他看着拉着自己手向前奔跑的少女，看着自上方的树荫透下的光影在她的发丝上闪烁，那双与他相似又不相同的眼睛在光影下熠熠生辉。

　　“卡厄斯兰那，你怎么在发呆呀？我刚刚一直在和你说话呢！”

　　“抱歉昔涟！我不小心走神了！”

　　“嘿嘿，没关系……看！我们马上就快到了。卡厄斯兰那，你不觉得这边的空气都更加清新了吗？”

　　昔涟的手指着前方的一片波光，清澈的湖面在阳光下波动。这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的人存在，绿叶与草沙沙作响。他闻到鼻尖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花香，他看到鸟儿的影子，看到脚下踩着的青绿，多样的色彩点缀在其中。在那片水色的远处，白色的大理石建筑伫立在那里，昔涟见他望着远处出了神，连忙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喂喂，卡厄斯兰那……听得到我说话吗？”

　　“额，昔涟！”他回过神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看你发呆啦！”她笑着摇摇头，问：“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漂亮？如果不是欧洛尼斯偷偷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晨昏之眼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点了点头，因为他也是如此认为的。如果不是昔涟带着他到这个地方，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美丽地像是仙境的地方的。而此刻它就藏在这，藏在一个大多数人都不知晓的地方，由岁月的泰坦欧洛尼斯打造的花园。

　　“我听欧洛尼斯说，这个地方可以看见我们的未来，真是太神奇了！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连接往昔与明日的通道，这不就是【岁月】泰坦的职责吗？”昔涟不好意思地笑：“还有啊，就是人家太好奇了，好想看看大家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知道卡厄斯兰那会在未来遇到些什么，还是不是开心的生活着呢？还有我呀，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些都是我好奇的事情。”

　　“虽然我也很好奇，但是……昔涟，背着欧洛尼斯做这种事还是不好吧！”

　　“可是，我们来都来了，难道卡厄斯兰那你还想反悔嘛？”

　　“这个……这个我做不到……”

　　“嘻嘻，那就对啦，我们就是去看看，欧洛尼斯不会怪我们的啦！”

　　“好吧，昔涟……”卡厄斯兰那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不过……你说的那个可以看到未来的地方，就是这个花园嘛？”

　　“这个啊……现在还不能说”昔涟神秘兮兮地摇摇头：“你和我来，我要悄悄告诉你，悄悄地……来，和我这边！”

　　真奇怪。卡厄斯兰那此刻只余下疑惑，为什么昔涟看上去神神秘秘的呢？这个地方……确实很神奇，也非常美丽，他很少见到这么美丽的景色，不过，目前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

　　“不，卡厄斯兰那你快看那个。”昔涟带着他跑到了另一侧，指了指那在所有景色中看上去最不起眼的湖泊，小声道：“就是那个东西哦，欧洛尼斯和我说，这个东西能看到我们的未来呢！”

　　“真的假的？”卡厄斯兰那惊讶地张大嘴巴：“昔涟，你不是骗我吧！”

　　“才不会呢！”昔涟得意地叉腰：“欧洛尼斯绝对不会骗我的！”

　　“不过……她说这个东西只有一个人看的时候才会触发，因为两个人的话，它就不知道该展现出谁的未来了！”

　　“所以，卡厄斯兰那！”昔涟指着他，笑：“你先来吧，我就在外面等你哦~”

　　“诶？昔涟？！”看着她转身欲要跑走，卡厄斯兰那伸手想要阻止：“别、别留我一个人啊！我、我害怕！！”

　　“别害怕卡厄斯兰那——”昔涟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声音从远方飘来：“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好啦——”

　　“喂！昔涟！昔涟！！”

　　再之后，任凭他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回应。

　　“太过分了！”卡厄斯兰那愤愤注视着眼前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就这样把我一个人留下！太过分了！”

　　毫无办法，卡厄斯兰那很清楚地明白昔涟已经把自己抛在了这个地方，现在他能探索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巨大的湖泊了。

　　想到这，他用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平静的湖面。
　　没有反应。

　　卡厄斯兰那有些沮丧，他不甘心地又用手搅动了两下，一边想着昔涟是不是在欺骗他。

　　下一刻，卡厄斯兰那看到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开始变得汹涌，湖像是转变为了激烈的海浪，卡厄斯兰那连一丝声音都还未发出，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团席卷而来的水包裹住了身子。再然后，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看到一片黑暗，在污秽的世界中醒来。
　　这样的世界，他再熟悉不过。
　　在数年前，在那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在哀丽秘榭……也是这样。

　　所有他平日里最熟悉的景色已经变为被那诡异的黑红色吞噬的可怖，所有平日里最熟悉的亲人和友人挣扎着，由人类转变为怪物的躯体。那种令人惧怕的啸声，像是怪物丧失所有理智的咆哮，又像是那些人最后保留着意识的恐惧。

　　他回过神，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的手中仿佛握着什么沉重的物体，在一片漆黑与暗红交织的世界里，前方有一个站立着的人影，看不清脸，但卡厄斯兰那知道他站在那。

　　会是谁？卡厄斯兰那想，他握紧了手中的东西，感受着它的形状，那似乎是一把武器的柄，他似乎正在和战斗，或是还没有开始。或许是眼前的那个家伙？这里是那个黑色秽物的世界，很少有人类能活下来，在这个地方。

　　所以，他要与眼前的那个家伙战斗吗？卡厄斯兰那正在快速思考，但他已经站在这里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对面没有丝毫要动作的意思。

　　还有……这个地方是哪里？对面是谁？为什么他的记忆中，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他试图走向前方，试图看清楚那个人的样貌，但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腿部无法动弹，就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经被黑红色的东西缠住，他很清楚那是什么……是秽物。

　　“呵呵……”

　　对面突然传来了笑声，似乎是那个人发出的。

　　黏腻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回荡，似乎是黑色秽物在墙体和地面流动的声响，恶心的令人作呕。

　　远方的人忽然移动了身体，他正在向前，向着卡厄斯兰那的方向缓缓移动。他紧紧握着手中那柄剑，不知为何，这样会令他安心，尽管它也同样被那黑色的秽物缠上，无法拔出。

　　“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

　　那个人不断重复念叨着他的声音，语气愉悦：“这是你的名字……吗？好好听呀，可是我记得以前的你，不是这个名字，为什么要给予自己一个新名字呢？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吗？”

　　“……你是谁？”卡厄斯兰那听到自己的声音，但那不是他想说的，他还未在脑中想好回答，他的身体就已经代替他说话了，并且这样的语气，也完全不是他的风格。难道说，这是未来的自己吗？

　　“我……？你知道的呀，卡厄斯兰那……不行，我不喜欢这样叫你，我要叫你原本的名字，我亲爱的■■■，你是要同样用我原本的名字称呼我，还是用这具身体的名字称呼我呢？”

　　“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卡厄斯兰那听到自己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愤恨。

　　“什么？这就是我的身体呀，我怎么可能从自己的身体里滚出去？”

　　“亲爱的■■■……我不就是你记忆里那个最深刻，最难以忘记的人吗？”

　　“你这个被黑潮污染的秽鬼……别用那种恶心的语调和我说话。”

　　“这样说话未免也太伤人了吧？”
　　卡厄斯兰那听到那人笑了，与此同时，他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祥的气息顿时袭来，也在此刻，他看清了眼前人的真容。

　　是他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那双与红色污秽毫无区别的双眼死死地注视着他，灰白色、如同枯灰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侧，而他面上的笑容令卡厄斯兰那脊背发凉，他的心底疯狂地尖叫着，那不是那个人，他们一点也不一样。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叫我的真名，当然也可以叫这具身体的名字，我不会介意的。我可以看到，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你很喜欢他，对吧？”他笑着伸出手，看着那只被黑色包裹着如同利爪的【手】‘温柔’地抚摸上自己的脸，卡厄斯兰那感到一阵恶寒，并且，他可以肯定那一定不是人类可以具备的构造。

　　“所以啊，如果你喜欢的话，直接叫我【小夏】……我也是完全不介意的哦……”

　　卡厄斯兰那看到那双红色的眼微微眯起：“为什么要恨我啊，亲爱的■■■，亲手杀死‘我’的，不就是你吗？将你手中的【侵晨】亲手扎入这具身体心脏的，不就是你吗？”

　　“明明是你亲手杀死了‘我’，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呢？”称呼自己为小夏的人用尖锐的指尖轻轻划过卡厄斯兰那眼边的碎发，他的脸因这番‘轻柔的’举动被划破，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如果想要再杀我一次的话，就将你的双手伸进我的胸膛中，取出那颗滚烫的【理性】火种吧。”

　　“毕竟……你可是要成为英雄的家伙呀。”

　　与那双红色的瞳孔对视，卡厄斯兰那的心中愈发惊恐，再之后。
　　他从噩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