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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你知天空为何苍蓝 暮光神谕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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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厄斯兰那将军,好久不见。”
卡厄斯兰那走进会议室内,作为奥赫玛代表的仅有他一人,而他的对面是坐着的全是晨昏之眼的代表们,面对黑压压的一排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有条不紊地坐下。
耳边传来纸张翻动着的哗啦哗啦的声音,卡厄斯兰那将头顶的军帽摘下放到一旁:“不必多言,既然已经知道今日的话题,直接开始吧。”
“当然。”方才出声的人,也是坐在晨昏之眼席位最中心的人,他的穿着比起身边那些家伙都要华丽了不少,可以一眼就看出明显的不同,而很显然,他就是晨昏之眼的最高管理者,现任的统领。
“对于您的到来我可是期盼已久啊,卡厄斯兰那将军。”那位统领假惺惺地对着卡厄斯兰那夸赞着:“能与您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会面,真是令人激动。”
“寒暄的话就不必了。”卡厄斯兰那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还不开始么?”
“真是抱歉啊卡厄斯兰那将军。”统领哈哈笑着,因他的笑容太过用力,年迈脸庞上的褶子都聚在一处,卡厄斯兰那厌烦了这样的你来我往,道:“那就开始吧。奥赫玛这边对于与晨昏之眼的合作非常重视,根据奥赫玛这边的情报,悬锋城与大地联邦组成了结盟。”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卡厄斯兰那的视线在对面几人的脸上扫过,暗暗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虽然那些晨昏之眼的高层隐藏的很好,但卡厄斯兰那还是从几人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慌张,很显然,大地联邦与悬锋城的结盟对于晨昏之眼而言是无法容忍的。但,只有一个人,他的面上丝毫无法察觉到震惊的情绪。是隐藏得太好,还是真的没有为此感到惊讶?卡厄斯兰那认为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
“卡厄斯兰那将军,您提出的信息确实对我们十分重要。”统领清了清嗓子:“但,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您的情报属实呢?”
“奥赫玛的情报还值得怀疑么?”
“奥赫玛的情报机构确实值得信任,但我们又该如何知晓卡厄斯兰那将军你所说的是否为事实呢?”
“证据?”卡厄斯兰那皱眉:“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
“卡厄斯兰那将军不是说过,悬锋城与大地联邦组建了联盟么?”统领对自己身边的下属做了示意,对方点点头,在卡厄斯兰那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他的身边。
“既然奥赫玛的情报官与卡厄斯兰那将军你都能如此确定这场结盟的真实性。”统领那双眼睛死死地注视着卡厄斯兰那,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将证据交于我等,而不是让我们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晨昏之眼·中庭
与安涅莫奈还有阿多尼斯飞行于中庭上方的天空,他们的身旁还有许多向他们一样乘坐翼兽飞行的人们。但是根据那刻夏的观察,即使与众多翼兽比较,伊卡利亚也丝毫不逊色于其他翼兽,甚至身躯要更加壮硕且雄壮。安涅莫奈就像能读懂那刻夏的心似的,在他才得出这个结论后,就笑着凑到他的身边,道:“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可别小看伊卡利亚,他是天空的战士培养出的战兽,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坐骑。”
“是我和姐姐一起养的。”一直不说话的阿多尼斯突然出言道,“伊卡利亚是我们母亲在小时候送给我们的礼物,是我们的家人,与我们一起长大。”
“原来如此。”那刻夏点点头,看上去安涅莫奈的这位弟弟并不是不好相处的模样,他也放松下来与他们交流:“你是安涅莫奈的弟弟,正巧,其实我也有姐姐,但她比我大很多。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读上大学了。”
“真的么?”阿多尼斯有些惊讶,他似乎没想到那刻夏会与他一样是拥有姐姐的人,那刻夏看到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会,那双与安涅莫奈相似的眸子看了看他的姐姐,随后又回看那刻夏,问:“可是,您不是卡厄斯兰那大人的孩子么?而且他只带了您一个人来。”
安涅莫奈似乎没有把他的状况和她的弟弟详细地介绍,所以才让这位少年对于他的过去产生了一些误解,于是那刻夏连忙解释:“我是被卡厄斯兰那收养的,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末了,他又补充道:“我是神悟树庭人。”
阿多尼斯的表情立刻变了。
“对不起。”他向那刻夏道歉:“我并不是有意。”
“没有关系。”那刻夏并不介意,他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失去父母和姐姐的痛苦不是时间可以掩埋的。”阿多尼斯说:“您一定也很爱您的家人。”
那刻夏笑着说:“是啊,我很爱他们。”
而阿多尼斯对于自己的错误耿耿于怀:“正因为您爱着家人,时间有时不会冲淡悲伤,相反地,那是永远滞留在心口的疤痕。”
“好啦,阿多尼斯。”安涅莫奈终于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中去,那刻夏讶异于伊卡利亚居然不需要人为他指引方向就能自行前往目的地,看着这雄壮的翼兽在天空中翱翔的模样,很难不去想象他们在战场中会展现怎样的英姿。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还没有同我讲过您姐姐的事情呢。”安涅莫奈犹豫开口:“不过,若是这件事会触及您心中的痛楚,那还是算了吧。”
“没有关系。”那刻夏说:“姐姐是我很重要的人,能和别人分享和她的过去,也是一种怀恋她的方式。”
“我的姐姐……该如何描述她呢?”提及家人,那刻夏的神色也变得更加温和,就连语速也在不经意间放缓了速度,“她是一个温柔且坚强的人,并且她很爱我。”那刻夏闭上眼,回想起曾经,那是他曾经的梦魇,卡厄斯兰那的脸,那一柄闪烁着光的大剑,黑色的潮水,无数人的尸体,曾经欢笑着却死寂的城市。
“即使神悟树庭被黑潮所入侵,现在想起来,一切就像梦一样。”那刻夏注视着自己的手:“我是在黑潮入侵源头的人,却能奔逃着离开神悟树庭的主城,坐着巴士回到家里,通知着姐姐,还有爸爸妈妈快些离开。”
说到这,那刻夏抬头看向天空:“我不明白,当时的我只顾着逃命。我当时想着的只有,逃走吧,阿那克萨戈拉斯,再逃走的快一些,让你的父母还有姐姐都明白那场灾祸的降临,逃到奥赫玛去吧!”
“但是现在想起来,我会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那刻夏回忆起当时的一切,在身边的两姐弟分享自己的过去时,也忍不住开始分析曾经记忆中的不合理之处:“明明我处于黑潮迸发的中心,但却能在第一时间逃走,甚至在我与父母,还有姐姐即将离开神悟树庭之时,奥赫玛的边境却突然关闭了。”
“嗯……但是奥赫玛的情报速度应该很快吧。”安涅莫奈想了想,道:“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的路程虽然很快,但奥赫玛获得这件事的讯息更加迅速。”
“我认为奥赫玛这边关闭边境倒不是什么过大的疑点。”那刻夏道:“因为在逃亡的路上我就已经听到奥赫玛的声明广播了,所以他们获得消息迅速是真的……”
“我唯一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那些黑潮,他们明明吞噬的速度那样之快,甚至连神悟树庭在这次灾难后都没有活下几人,但唯独只有我……明明是在黑潮发源地却能活下来的我……”那刻夏说:“我的身体素质不如他人,但却能逃过黑潮的包夹,像是毫无感知到灾难的迫近一样乘坐巴士回了家,还能通知我的父母与姐姐抓紧时间离开。”
“听起来就像那些东西在刻意避着您一样。”听完那刻夏的分析阿多尼斯补上一嘴,闻言,安涅莫奈与那刻夏齐刷刷地看着他。被两人注视着的感觉令他有些不适,于是阿多尼斯尴尬地退了退身子:“怎、怎么了,说错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为什么会看着你呢,阿多尼斯。”安涅莫奈对她的弟弟投去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我并没有觉得阿多尼斯说错了什么,只是在想,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为什么会让黑潮那样的灾难躲避他呢?顺着这种奇特的思路想下去,总会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我是理性的黄金裔。那刻夏想,但他并没有将这条信息透露,只是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新颖,但唯一的问题是无法解释黑潮为何要这么做,难道,黑潮是拥有思考的能力么?
“呀!”安涅莫奈惊叫一声,“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这种事情可不能细想,过于吓人了!黑潮拥有智能什么的,太可怕了!!”
“姐姐说的有道理。”阿多尼斯点点头,符合着安涅莫奈的话,说:“如果人类一直抗争着的灾难是可以思考的……确实是很难去想象的可能。”
“可以作为一种思考和研究的方向,不是么?”那刻夏虽然表面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但内心却真的开始考虑这种事情成真的可能性。基于这种可能,他拥有着两个支撑的证据。
首先,黑潮为什么要避着他,因为他是神悟树庭的理性黄金裔,并且根据卡厄斯兰那与奥赫玛的将军们,以及雅努萨波利斯两位圣女们的谈话可以知晓,神悟树庭在过去根本没有出现过黄金裔,但不是肯定,至少近百年没有。所以他的存在是非常意外的。
其次,如果他与雅努斯交谈时的那场梦境,不,那他从未有过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人所盯上了。而如果黑潮真的有神智,那么,那个人……那个甚至在神悟树庭的贤者们商量合作的神秘人……
那刻夏不敢再去思考。这样的推测,他连卡厄斯兰那都不敢去告诉,就让这种可能一直埋在他的心底吧,就当一切只是他对于事态最不可能也是最坏的猜想。
他收回那份紧张,用平静的神色注视着安涅莫奈与阿多尼斯姐弟,转移话题着问:“我们还没到这次的目的地么?”
“到了,快到了!”安涅莫奈回答:“您看,伊卡利亚已经在逐渐下降了,我们马上就会到了!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想吃些什么哪里都有!累了还能泡泡澡,困了还能直接睡呢!我都答应卡厄斯兰那大人,这几天要照看好您了!”
“你和他联系上了?”那刻夏瞥了她一眼。
“额!那个!说漏嘴了!”安涅莫奈赶忙捂住嘴,用求助似的眼神看着弟弟:“卡厄斯兰那大人不会报复我吧!!”
“我觉得卡厄斯兰那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姐姐。”阿多尼斯诚实地回答。
“是吗!哈哈!我也相信呢!卡厄斯兰那大人绝对不会纠结这种事情的。”安涅莫奈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继续对那刻夏露出灿烂的笑容:“既然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已经知道这件事!我也无法再隐瞒了!奉卡厄斯兰那大人的命令,我和阿多尼斯负责照看好您的安全!请安心地将后背托付给我们吧!”
“好啊。”那刻夏并未拒绝这份好意:“如果你们可以做到,我当然会很放心。”
眼见即将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安涅莫奈也借此机会向那刻夏介绍自己的弟弟:”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可别小瞧阿多尼斯,他可是晨昏之眼年轻一代最勇猛的战士呢!连统领大人都对他很满意!”
“是下一任继承人?”那刻夏问。
“啊,那个……”安涅莫奈并未回答,她紧张地眨了眨眼。
“曾经是。”
“什么?”那刻夏看向出声的少年。
“姐姐说的话没有错,但曾经的我才是。”阿多尼斯默默说:“但是现在不是了。”
“阿多尼斯……”
看着弟弟勉强开口的模样,安涅莫奈想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脑袋,但他们现在如今还在空中,安涅莫奈不能去做那种危险的动作,她只得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你的伤口……”
“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不会再痛了。姐姐,现在不用担心我的。”阿多尼斯摇摇头,道:“不必担心我,虽然现在的我无法像曾经那样优秀,但是保护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要勉强自己。”那刻夏说:“我也有些自保的手段。”
“嗯?”闻言,坐在他身边的阿多尼斯上下打量着他,半晌后才道:“可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的身体不像是训练过的模样。”
“谁说我要肉搏了?”那刻夏神神秘秘地看着两人,道:“虽然我没什么体能,但在研究武器这方面,我可是很在行的。”
两人看上去似乎并不能理解那刻夏所说的内容,他们对视一眼后,又朝着那刻夏点点头,一副明白了却又没能完全明白的模样,见此,那刻夏险些被逗笑。
在稳稳降落于地上后,那刻夏阿多尼斯抢先一步从翼兽上跃了下去,他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随后牵起伊卡利亚放下的牵引绳,见他将这一系列的动作使用得如此连贯时,那刻夏倒真信了安涅莫奈所说的她的弟弟曾是晨昏之眼最强的战士这事了。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知道么?”
在阿多尼斯牵着绳子将伊卡利亚带去翼兽的休息区时,仍坐在伊卡利亚身上的安涅莫奈对着同样坐在上方的那刻夏说着悄悄话:“刚刚的话我还没有说完哦,阿多尼斯可是大统领亲自点名的继承者,但……”
那刻夏看到她叹息一声:“但是自从那场事故发生后,阿多尼斯似乎并没有继承统领的意愿了,虽然他并没有和我明说,但是……”
“但是身为姐姐,我能感受到的,那种失落感。原本在天空中肆意的鸟儿,因突然的劫难折损了双翼,从此再也不能重回天空。”
说到这,安涅莫奈又下意识地向着阿多尼斯的方向看去,她看着牵着伊卡利亚向前走去的弟弟,但阿多尼斯却没有回头去看她。不过,即便如此,安涅莫奈也清楚地知道他此刻能听到自己与那刻夏交谈的声音。她的眸色闪烁着,放在胸前的手握得紧紧的。
“那是我的弟弟刚刚受伤的一段日子里,在阿多尼斯最颓唐的那段时间里,我无时无刻可不在安慰自己,我的弟弟活下来了,但是他却那样悲伤,丝毫没有生的喜悦。也许对于战士来说,能在战场上战斗的能力,比起他们的生命更加珍贵。”安涅莫奈抿唇:“但我很自私……我只要阿多尼斯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就够了,失去弟弟这件事情,我完全无法想象……”
“可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在某一天,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某日阳光明媚,而我重伤的弟弟却只能瘫坐在床上。在我记忆里曾那样生动鲜活的眸子,那时充满着死寂,我的弟弟只是望着我,在灿烂的光里,他看着我,他问——”
‘姐姐,失去了双翼的翼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牠不能飞翔,无法行动,失去了一切的骄傲,只能日日在阴暗的草厩中看着同类们光鲜亮丽的模样,回忆着自己曾经也是那样耀眼。’
‘再那样看着如今一事无成的自己,只能一步一步陷入更加绝望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