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69、第 69 章 陈叔

　　下午墨唯开车带我去静安路七号的别墅。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直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出现在视野里，六年前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怎么了？” 墨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察觉到我的失神，轻声问：“怎么了？”“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我勉强压下情绪，等车停稳后，率先下车。
　　推开别墅大门，一股熟悉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管家陈叔正站在玄关处，看到我们，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穿着整洁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陈叔是位看着格外慈爱的老人，见我们来，立刻笑着迎上前，把我们让进了客厅。聊起从前的事，他眼眶很快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以前的菲小姐，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啊。”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着镜片，又絮絮叨叨地给我讲过去的琐事，热情得让我有些手足无措吗，只能时不时点头回应。
　　“啊，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沏壶茶。”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虽然陈叔待我很是热情，但我总有一种违和感，好像过于热情了。我若有所思地看向墨唯，“这位陈叔对人很热情啊？”
　　“别怪老陈这么热情。” 墨唯看着陈叔的背影，轻声解释，“我也很久没来这里了，这些年，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这栋别墅，确实不容易。”
　　“嗯，我明白。”我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目光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旧照片上 —— 那是阿菲和墨唯的合影，照片里的阿菲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墨唯的手机突然响了。“抱歉，我去接个电话。”他说着，起身朝门口方向走去。刚走到厨房附近，陈叔正好端着茶出来，顺手递了一杯给他。随后，陈叔端着另一杯茶走到我面前，把茶递给我，笑着问：“齐先生，您尝尝，这是小姐以前最喜欢喝的龙井茶。”
　　“多谢。” 我接过茶杯，放在一边。
　　陈叔突然开口：“齐先生可想去二楼看看吗？”
　　“可以吗？”我有些意外。
　　“当然可以。”陈叔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透着几分熟稔，“先生的书房和菲小姐的卧房都在二楼，这些年我一直仔细照着原样护着，一点没变。”说着，他便转身往二楼走，我心里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陈叔推开一扇粉色的房门，里面的布置瞬间让我心头一暖 —— 浅粉色的窗帘、堆满玩偶的大床、书桌上还放着阿菲没画完的素描，全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我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眼眶有些发热。“能带我去别处看看吗？” 我轻声问道，不想再沉浸在回忆里。
　　“当然。”陈叔笑着点头，转身带我走向走廊尽头，他的背影看着温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走了几步，陈叔突然停在茶水间的拐角，没往书房去。他慢慢转过身，笑看着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其实，还有一个地方也不错，齐先生要去看看吗？”
　　我心里猛地一沉，看着陈叔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压下不安说道：“陈叔，要不还是等墨唯回来再说吧，他接完电话该找我们了。”
　　“家主很快就来。”陈叔笑得意味深长，往前凑了半步，“齐先生先跟我去看看，耽误不了多久。”
　　“不了，我还是等墨唯一起。”我果断回绝，下意识攥紧了手。
　　陈叔突然低笑起来，脸上的慈祥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你倒谨慎，没有喝那杯茶。可齐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太聪明的人，往往走不到最后啊。”他的话音刚落，我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那股让我心安的冷香 —— 是墨唯！
　　“墨唯！陈叔有问题，别……” 我正要回头提醒，后颈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剧痛瞬间袭来，眼前瞬间黑了下去。晕过去的最后一刻，那股冷香彻底将我包围，我才反应过来，动手的人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清醒的瞬间，后颈传来的钝痛像生锈的钉子扎进肉里，我猛地吸气，刚想抬手去按，却被冰凉的铁链拽得手腕生疼，我发现自己被绑在冰晶高台的凹槽里——通透的冰晶泛着冷光，将手脚牢牢嵌在其中，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连血液流动都仿佛慢了半拍。更让人心慌的是，体内的能量像被冻住了，无论怎么催动，都只有一片死寂的滞涩，连一丝微弱的波动都没有。
　　“冰晶……” 我咬着牙低喃，目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扫过。这里分明是一间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旁边的铁架子上摆着不少器械：长针闪着寒光，弯曲的钩子上还沾着暗色痕迹，还有几个玻璃罐里装着不明液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些东西看得我头皮发麻，却连移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抬眼，陈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正凑在眼前，语气中透着阴恻。
　　“陈叔，你到底是谁？” 我强忍着后颈的痛，声音发紧，“为什么要袭击我？”
　　眼前的人，就像变了一个人，呼吸间带着守护者特有的能量波动，可那份阴冷，却和族里的任何人都不同。
　　“呵呵，你总算醒了。”陈叔还没开口，随着一声阴笑，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从陈叔的身后走了过来。
　　“你是，”我想起照片上看到的，“你是李正坤？”
　　“李元坤？多久远的名字啊，我自己都快忘了。”李在寅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 “嗒嗒” 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你看你合该落在我们的手里，上一次都抓到你了，要不是警察捣乱，你早就该被送走了。这回倒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在寅贪婪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语气中带着得意。
　　“小家伙，这个可不能给你，你想都别想。” 陈叔突然伸手抓住我的头发，用力一扯，我痛得头皮发麻，他却对着李在寅冷声说道，“难得有个活体，我还要用来续命，你不能动。那些已经木化的，给普通人类用就够了，你就用那些交差。”
　　李在寅脸色有些难看，“可雾林被封后，我手里的木化人还得做实验，哪里能给耶伦！不仅上次去雾林死了好几个，好不容易弄来的还被守护者抢了回去，而且之前安排去雾林的那些手下不知为什么全失联了！耶伦那边催得越来越紧，除非您老再出次山，否则拿不出东西，我根本没法跟他和大老板交代！”
　　“等有时间吧，”陈叔上下打量着我，“好嫩啊，才一百来岁吧？”
　　“一百来岁？和我差不多啊，在你们守护者里居然才成年。”李在寅啧啧的说道，好像很是感慨。“恭喜您老了，有了这个，您老又能续上好多年了。”
　　“你是想拿我的命来续你的？” 我死死盯着陈叔，瞳孔骤然缩成一团。
　　“不然你以为呢？” 陈叔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嘲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看来陈默什么都没跟你们提过，守护者之间，本就能互相‘吞噬’，把同族当成‘养料’吃了，才能活得更久。你知道吗？对于守护者来说，其实同族才是最好的‘补药’啊。”
　　“补药？” 我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话，“你难道是堕落成暗魅的守护者？你以前也是守护者，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怕被祖神责罚吗？”
　　“责罚？”陈叔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呵，弱肉强食才是自然之道，我只信我自己，而我不过是顺应自然罢了。”他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回味，语气里满是得意，“更何况，祖神若真能庇护子民，怎么会让我落到要靠续命苟活的地步？它要有灵，为什么不责罚我呢？我所行才是正道！要不然我凭什么能活这么多年？”
　　“祖神？哼！”李在寅冷笑道，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能庇护子民的祖神，算什么祖神？”
　　“李正坤！当初要不是守护者救了你，你早就死了！”
　　“救了我，是啊。”李在寅的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但那又如何？我也替守护者做了许多，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怎么会坐牢！她也不会出意外！结果呢？还不是被当成外人，踢了出来。是守护者先放弃了我们！”他的情绪有些激动，“现在，我只知道要为自己活，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守护者也要付出代价！”
　　陈叔不耐烦地挥挥手，看向李在寅，“行了，小家伙，别在这跟他磨叽了。等我用完他，剩下的给你处置就是了。”
　　李在寅立刻换了副恭敬模样，点头哈腰道：“那太好了，这样我就和耶伦有交代了。我先告辞，只是您也别拖太久，毕竟那边还等着要货呢。”
　　陈叔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
　　李在寅躬身应下，转身离开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