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51、第 51 章 失踪

　　墨唯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那时我刚接手家族生意半年，威信尚未稳固。族里一位叔伯早就不满我，借着身份与对家勾结，不仅截了墨家的生意，还将爷爷当年带出来的三位老伙计害死。我想要在家会上进行清算，他也借机想要扳倒我。双方都下了死手。为了立威，我当时出手极狠。可我万万没料到，会被阿菲撞见我的这一面。”
　　“阿菲怎么会突然去老宅？” 我追问，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墨唯猛地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泄出他艰涩的声音：“我不知道。等我察觉时，一切都晚了，全被她看在了眼里。”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声音里浸满了悔恨。
　　“阿菲一定很害怕。”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我从来没让她接触过这种血腥事。
　　“她被吓坏了。”墨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她眼里满是恐惧，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魔鬼。我想上前跟她解释，可她根本没给我机会，转身就往外跑。”
　　“你就没追上去？”我压着嗓子问，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腾——他明明知道阿菲胆子小，看到那样的场面肯定会慌，居然还放任她一个人跑走！
　　“我让手下去跟着她了。” 墨唯连忙解释，眼神里满是急切，“我当时实在走不开，叛徒还没处置完，老宅里又有那么多人盯着，我要是中途离开，只会让局势更乱。我特意派了两个靠谱的手下跟着她，确保她能安全回华锦别墅。”
　　“等我忙完老宅的事，赶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墨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眼神里盛满痛苦，“我回到家，就看见阿菲坐在沙发上。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和不安。”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像是在回忆里挣扎了很久，才哑着嗓子继续说道：“那天我从老宅回来，又累又倦，只想她能像往常一样安慰我 —— 哪怕就跟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只是坐在一起不说句话也好。”
　　“可她怕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我刚走近她半步，她就往后缩，眼神里全是恐惧，一看见我，就会想起我手上沾着的血，想起老宅院子里的那些画面。”
　　“我跟她解释，说墨家的事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说我出手狠也是被逼的。”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当年的急切，又很快沉下去，“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哭着要回家。”
　　“我那时候在气头上就觉得 —— 她根本不理解我的难处。”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一气之下，就转身回了老宅。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是又蠢又固执。”“你可真是个混蛋。”我再也按捺不住，骂出了口 —— 他明明知道阿菲那时有多害怕，居然就这么抛下她一个人待着！
　　墨唯没有反驳，只是垂着头，声音里满是懊悔：“我当时总以为，等过几天她消了气，我再好好跟她解释，我们还能和好，还能像以前一样。可我第二天晚上回家时，管家却告诉我，她已经走了。”
　　“以你的性子，会不去找她？”我语气里带着嘲讽 —— 墨唯向来占有欲极强，阿菲走了，他怎么可能不派人去找？
　　“我找了！我当晚就派人去找了！” 墨唯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平时喜欢去的地方，我全找遍了；就连雾林，我也亲自带人搜过，可就是找不到她的踪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任何线索。”
　　“那你的仇家呢？”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急切，“你处置了叛徒，肯定会有人记恨你，会不会是你的仇家把她掳走了？你查过他们吗？”
　　“我查了！我把那些仇家翻了个底朝天！” 墨唯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深深的无力，“凡是跟我有过节的家族，凡是可能对我不满的人，我都派人去查了，甚至动用了墨家的暗线，可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们要么说从没见过阿菲，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整整六年，我再也没得到过她的消息。”墨唯突然抬眼看向我，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痛苦，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宣泄：“直到今天你告诉我，我才知道，当年是你把她接走了。”
　　窗外的天色正从浅金慢慢沉成暗红。
　　他说完，又低下了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重 —— 如果不是他，那阿菲当年到底还经历了什么？“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六年前那个雨夜，我找到阿菲时，她的状态实在惨不忍睹。”
　　“什么？”墨唯像被惊雷劈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猛地抬头看向我。
　　“当时她浑身是伤，精神已经几近崩溃。”我顿了顿，压下心头的涩意，继续说道，“带回去后，她就陷入了休眠木化状态，这一睡，就是整整半年。”
　　我的话刚落，墨唯的眼神瞬间被震惊与不敢置信填满，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说什么？休眠木化？一睡半年？”
　　他下意识往前踉跄着冲了半步，手还悬在半空 —— 想抓住我追问阿菲受伤的细节，却又猛地顿住。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指尖都在抖，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确认，又裹着不敢置信：“你说她…… 浑身是伤？精神还几近崩溃？”
　　“对。”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沉了沉，“我一直想查清她受伤的原因，这也是我六年前特意来这边的目的。”
　　墨唯听完，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涩意：“所以，你之前一直觉得是我伤害了阿菲？所以那晚，你才会突然动手打我？”
　　“现在我只觉得我打你打得轻了。”我没回避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未散的沉郁。
　　墨唯的肩膀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支撑的力气，连带着姿态都软了下来，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恰好掠过他发梢，把那点脆弱照得格外清晰。他眼底藏着几分不确定，小心翼翼地斟酌：“齐飞，你是不是…… 不愿意我再见阿菲？”
　　我指尖微顿，沉默了几秒，坦诚开口：“……是，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去打扰她了。”话音稍歇，我抬眼看向他，还是把缘由说了出来，“阿菲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 六年前发生的所有事，她都忘了，包括你。”
　　“忘了所有？”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包括我？她连我也忘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只好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此时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树林的轮廓融进墨色里，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像被夜色冻住的叹息。
　　墨唯见我默认，缓缓抬手捂住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裹着化不开的哀伤，在渐暗的房间里飘得很远。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肩膀慢慢开始发抖，笑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胸口，我被这份沉重裹挟，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只觉得那秒针走动的声音，把此刻的难过拉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