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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点心 ...

  •   我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上木纹交错的纹路发呆。身上穿的是家里的棉麻衣服,柔软透气,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墨唯那件衣服的触感 —— 挺括的布料,微凉的质地,甚至能想起袖口那粒银质纽扣硌在掌心的感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更多画面:他为我准备的那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内裤都细心地备好了,是最舒适的棉质,尺寸竟也刚刚好。当时没觉得什么,此刻回想起来,脸颊 “腾” 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灶火燎过似的。
      在回族里的时候,我怕被燕子或其他人看出端倪,特意把那些衣服都换了。
      叹了口气,我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
      最让我纠结的还是阿菲。
      墨唯胸前的桔梗花纹身,他在梦里反复呢喃的 “阿菲”,还有六年前那个与找回齐菲重合的时间点…… 这些线索像疯长的藤蔓,缠得我心口发紧,越想理清楚,反而越乱成一团麻。
      我总觉得墨唯身上的纹身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以前在哪见过类似的图案,但印象模糊得像隔了层浓雾,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轮廓。是在阿菲身上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下去,却又忍不住重新浮上来。
      怎么才能知道阿菲身上有没有类似的纹身呢?她回来后因为发烧把所有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也没法问她啊。而且我总不能直接扒她的衣服看吧?
      让妈妈帮忙?我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想到母亲大人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我就头皮发麻。要是让她去问阿菲有没有纹身,以她的敏锐,准能顺藤摸瓜查出墨唯的存在,到时候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根本招架不住。
      而且,阿菲对六年前的事已经忘了。要是因为追问勾起她不好的回忆,那我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没睡好。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些碎片 —— 墨唯的纹身、阿菲空洞的眼神、李正坤实验室里的培养皿,还有妈妈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这些念头像没头的苍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直到天快亮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梦里也不得安生。一会儿是阿菲穿着长袖站在桔梗花丛里,背对着我不肯回头;一会儿是墨唯坐在旅馆的餐桌前,胸前的纹身泛着诡异的光;一会儿又变成李正坤拿着培养皿,里面的液体晃出六年前阿菲空洞的脸。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脚下却像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阿飞,醒醒!该出发了!”
      爸爸的声音把我从噩梦里拽出来。我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窗外已经透出鱼肚白,雾气淡了些,能看到远处树梢上挂着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碎光。
      我摸了摸脸,一手的凉汗,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洗漱。当冷水拍在脸上时,那份凉意总算驱散了几分困顿。
      “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 妈妈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放下碗筷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生病啊,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妈,就是有点认床。” 我含糊地应着,站起来准备出发。
      “等等。” 妈妈从厨房拎出个油纸包,塞到我手里,“刚烤的杂粮饼,路上吃。”
      阿菲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裙子,显得格外好看。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哥,你要早点回来,还要带好多好多点心。”
      “知道了,小馋猫。”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这次她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只是小声嘟囔着 “早点回来”。
      妈妈把我送到门口,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突然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别忘了,买点心!”
      我一个踉跄,差点顺着台阶摔下去。这妈真是……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给我,“这是我和阿菲的尺码,你顺便帮我们买几套新衣服回来。上次你二姨从人间回来,说新出了好几种新料子,穿着比棉麻还舒服,透气得很。”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妈妈娟秀的字迹,清清楚楚写着她和阿菲的身高、肩宽、腰围,连裤长都标得明明白白。抬头想跟她讨点 “经费”,就见妈妈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挥着手说:“快去快回啊,路上当心!”
      我看着手里的纸条,在心里哀嚎一声。不仅要跑腿买点心,还要给她们挑衣服,最重要的是 —— 一分钱都没给啊!这就是家人吗?使唤起人来真是一点不含糊。
      “知道了妈!” 我苦着脸应下,把纸条胡乱塞进裤兜,转身走进森林。
      只是一想到要去给两个 “姑奶奶” 挑衣服,还要精准买到符合口味的点心…… 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重新回到雾林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禁地。在这片森林深处,藏着一处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地方,它并非守护者的居所,而是族里最特殊的存在 —— 犯错族人的惩戒之地。
      禁地藏在一片陡峭的山崖背后,入口被茂密的藤蔓与幻境阵法遮蔽,若非族中核心成员,即便走到崖边也只会看到一片寻常的乱石堆。我拨开缠着荧光苔藓的藤蔓,掌心按在崖壁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输入族中秘传的灵力。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岩石缓缓向内缩进,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进山洞,眼前的景象肃穆得让人屏息。整个禁地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顶部悬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些滴落的水珠在半空被阵法冻结,凝成晶莹的冰棱,像悬在头顶的水晶剑。洞内被无形的屏障分成了数十个隔间,每个隔间中央都停放着一具一人高的冰棺,棺体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族中特制的冰晶,能隔绝一切外界气息,也能让棺内的存在保持永恒的静止。
      而冰棺里躺着的,是木化的族人。他们并非自然死亡,而是因触犯族规,被施以 “木化” 之刑。躯体在阵法的作用下逐渐转化为类似古木的形态,皮肤布满深褐色的纹理,四肢僵硬如枯枝,唯有胸口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息,证明他们曾是鲜活的生命。这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惩罚 —— 永远清醒地困在自己的躯壳里,看着岁月流逝,却无法动弹、无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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