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的鹜》安鹭

16、薰衣草味的安全感 “算了，我

　　星期日，下午五点。

　　阳光过滤掉叶片的深色，于是叶片清浅的嫩绿透着光，风就在此时穿进卧室。

　　苏春躺在床上出神，片刻后，轻轻拨弄着祈清的衣角。

　　脸上写满了无聊。

　　祈清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又接着阅读面前的白纸黑字。

　　苏春弄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点开手机打字。

　　安苏：好无聊

　　安苏：【只有这瓶药才能拯救我：出去丸jpg】

　　祈清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解锁，就见某个无聊的人的消息。

　　他抿唇一笑，打字回话。

　　祈酥：我们俩？

　　安苏：人多热闹，我去群里叫夏阳他们

　　祈酥：好

　　苏春迅速转换阵地。

　　安苏：各位可出去玩否？

　　夏日暖阳：Me！！！无聊得要长毛了

　　白云飘：我有空，我要去

　　年年有智：带我一个

　　新桐叶：我一大堆东西还没复习，实在无法脱身【悲伤jpg.】

　　夏日暖阳：让我猜猜……祈清肯定也去？

　　安苏：bingo！

　　白云飘：去哪玩？

　　安苏：……不道

　　年年有智：步行街东边的商城去不去？

　　几人同意。

　　夏日暖阳：OK，出发！

　　苏春听见身边传来手机锁屏的声音，感觉身旁床的凹陷正要消失，他鬼使神差地拽住了身边人的衣角。

　　祈清垂眸，眸光里闪烁着微不可察的情绪，他低头握住苏春的手：“嗯？”

　　苏春缓缓眨了眨眼，微微一愣，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伸手拽住，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黏着面前人的冲动。

　　他慢慢地松开手，要收回手时微微往前勾了一下，摇摇头，正要说“没事”，却倏地感觉自己的指尖被轻轻捏住。

　　他心弦一动。

　　祈清捏着他指尖晃了晃，勾了勾唇角，看着苏春的眼睛，忍不住低头一笑，松开手起身收拾：“家里好像又多了一只小猫。”

　　苏春呆愣片刻，反应过来时，心跳悄无声息地加速了一瞬。

　　他抿了抿唇，抿不去从心头激起的笑意。

　　六点的天空被太阳装进了水晶球，一半是晴空万里，碧天如洗，一半是夕日余晖，灿烂辉煌。

　　夕阳斜照处，少年迎着金光站立，悄然从四周的昏黄中脱颖。

　　夏阳左看右看，一句抱怨正要脱口而出，远方的一道剪影终于与心头的念叨重合。

　　于是抱怨绕了个弯，成了日常再常见不过的玩闹。

　　“诶呀云啊你再不来我都要去你家厕所拯救你了看看你是不是掉进去了。”夏阳笑着上前把韩云逸肩膀一搂。

　　“我去你的你才掉进去了！”韩云逸笑骂道。

　　挨了骂的夏阳脸上的笑更灿烂了，贱兮兮地冲韩云逸挤眉弄眼，甚有其事地叹了口气：“诶，终究是淡了淡了……”

　　看起来真挺像那么回事。

　　如果忽略他嘴角笑意难压的话。

　　“滚滚滚。”韩云逸习惯性脱口而出，转了转眼睛，又笑着补上了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淡了说明我们是君子，不是小人。”末了又意犹未尽补充：“你语文白学了。”

　　夏阳“……”

　　这次说滚的变成了夏阳。

　　“欸，你看见那只鸟了吗？”少年们走在路上，韩云逸拱了一下智瑾年，指了指斜前方的一棵树。

　　智瑾年不明所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鸟优雅地整理毛毛，时不时冲旁边的鸟叫两声，它旁边的鸟就看看它，也叫两声，还顺手……顺嘴帮忙捋了捋它的毛。

　　“看见了，相亲相爱的俩鸟，咋了？”

　　“你觉得……这俩鸟像不像我们？”

　　话音刚落，一只鸟要飞走，刚起飞就被树叶糊了满脸，硬生生闯出去了。

　　智瑾年笑道：“像你啊，跟你一样傻。”

　　韩云逸：“……”

　　智瑾年见他满脸无语，笑得偏过了头，看见韩云逸逐渐绷不住的神色，又笑了，等心里的语言逐渐清晰，他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觉得感情好肯定是想我们，但这俩鸟的相处模式，我觉得……更像前面二位。”他指了指苏春和祈清的方向，手指却没有伸直，只是虚虚晃了一下。

　　韩云逸思索一瞬，赞同地点点头。

　　无意中听见对话的苏春：“……”

　　他心道：他指的……是我和祈清吗？

　　根据他的直觉，是他和祈清没错了。

　　苏春微怔，抬眼又看向那两只鸟呆过的树。

　　光秃秃的，一只鸟也没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刚要收回视线，眼前忽地出现两只扑闪着翅膀朝着树飞的鸟。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清脆叫声吸引得众人纷纷抬头。

　　一只又一只鸟朝树上飞，在两只鸟周围停下，共同站在同一根树枝上，藏匿于枝叶之间，斑驳的光影洒落，如同白纱裹住金箔，为这个安全的栖息地洒上一层柔和的光。

　　苏春怔住，思绪环绕在那安全而美好的角落，微微出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语音里听出少年怕惊扰鸟儿特意将音调放得柔和：“韩和年儿，看，这像我们！！”

　　这声音一听就是夏阳。

　　苏春勾了勾祈清的手指，很快又松开，回道：“你说得对。”

　　祈清顿了一下，听见韩云逸和智瑾年在身后的认同声，他笑了笑，轻声道：“自由、温馨，这便是我们。

　　少年们笑着，一齐走向前方，在白日西斜处留下长长的影子。

　　“这个要不要，我记得夏阳爱吃。”苏春指着一盒巧克力，询问身旁的祈清。

　　祈清闻言看去，动了动嘴唇，转头喊夏阳过来。

　　夏阳看见那巧克力连连点头，说：“我还纳闷呢怎么找不到，原来搁这猫着呢，春儿你竟然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苏春两手一摊：“这很明显了，你每次带的零食都不一样，但只有这个是每次都有的，而且带得最多。”

　　夏阳一回忆，发现情况属实，夸着苏春就跑去前方继续寻找新天地了。

　　又经过一片区域，看着前面货架上挂的东西，苏春眼前一亮，拉着祈清加快脚步走到跟前。

　　祈清抬头一看，一整墙摆的都是宠物用品，怪不得面前这个爱猫人士这么兴奋。

　　“祈清你说谊安那么小，一次吃这么一大罐罐头会不会撑啊？”

　　“那就分两次吃。”

　　苏春觉得很有道理，果断地拿了两罐，顺带拿了点猫条和冻干，低头仔仔细细看过每一个日期，这才放心地扔进篮子里。

　　出了超市，街上传来浓厚的人间烟火气，苏春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

　　夏阳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笑着说：“我跟我亲爱的妈沫说了，我在外面吃。”

　　“我也说了。”

　　“Me too.”

　　是韩云逸和智瑾年。

　　苏春一脸期待地望向祈清，却见对方早就在打电话了。

　　面前的人挂了电话，轻声说：“我这边没问题，就是我妈让我带一袋大米回来。”

　　“吃完饭再回去买？”苏春抿了抿唇。

　　祈清“嗯”了一声，把手机装回了兜里。

　　十分钟后，几人坐在商场外小吃街的凳子上吃热干面。

　　偏偏这时狂风骤起，几人刚挑起来的一串面条经受风的抚摸，再放到嘴里是已经凉了。

　　夏阳低头笑骂一句：“热干面直接变凉干面。”

　　韩云逸笑了一声。

　　苏春默不作声慢慢吃着面。

　　事实上，一阵如同粗针细细密密地扎在肠胃里的痛感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苏春面上不显，时不时笑笑回应笑话，强忍着不适吃面。

　　他不想让别人看出端倪，此时的痛感还可以忍受。

　　终于勉强吃完面，苏春正要把纸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见其他人都吃完了，便提了一句：“吃完了可以把纸盒给我，我顺便一起扔了。”

　　话音刚落，面前就出现了一大堆纸盒……还有耳边的道谢声。

　　苏春笑笑，走了两步把纸盒扔进垃圾桶。

　　胃里的痛感在行走时更加明显，每走一步都带着牵扯的痛，苏春这么多年与肠胃炎作斗争早已习惯。

　　只是失算了，没带消炎药。

　　他面色如常，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看着祈清：“清？这会儿去买大米？”

　　祈清眼眸低垂，闻言收回思绪，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春感觉祈清好像有意无意地往他此时正散发疼痛的部位扫了一眼。

　　苏春撇撇嘴，跟着祈清往前走。

　　他正望着台阶上嵌着的一串串五光十色的灯出神，忽然感觉自己被轻轻拽了一下，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旁边。

　　苏春闻到了熟悉的薰衣草味，默默凑近了些。

　　由于饭前买的东西还在20号寄存箱里，所以某人需要再次刷脸认证才能把刚刚在外面买的东西再次储存。

　　这个某人当然是几分钟前刷脸寄存的智瑾年，程序识别之后，“咔哒”一声，右下角的一个铁箱子自动打开。

　　五人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

　　夏阳把门关上，试图告诉机器已经取完东西。

　　智瑾年再次刷脸，弹开的还是20号箱子。

　　于是韩云逸把刚才买的东西放进去，伸手关门。

　　又是“咔哒”一声，刚关上的门又弹开了。

　　韩云逸：“……”

　　他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懵了，站起身思考。

　　还没等他想明白，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风，夏阳就在这风里走到箱门面前。

　　他尝试关门，关不上，一怒之下，抬脚一踹。

　　“咣当！”

　　好消息，门关上了。
　　坏消息，永久的。

　　起初几人并不知门会焊死在箱子上。

　　直到祈清买完大米出来，几人想取东西时——

　　卡顿的电子屏幕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智瑾年疯狂戳着电子屏幕，这块屏纹丝不动。

　　“我靠我靠取不出来了！！！”智瑾年有些慌。

　　“不儿莫慌莫慌。”然而夏阳只是说说而已，手忙脚乱说明了一切。

　　他们身后的三人充分彰显了什么叫心大。

　　苏春和韩云逸笑得弯了腰，祈清勾起唇角，目光锁定苏春，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仔细看才会发现，那笑意不知为何不达眼底。

　　很显然苏春并没有仔细看。

　　苏春憋不住想笑，但笑的动作牵扯到了本就不安分的肠胃，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祈清轻叹口气，收回了目光，暗自调整了一下，这才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工作人员？”

　　智瑾年恍然，想起商场门口的一道身影，当机立断拉着夏阳就往商场走。

　　祈清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视线一直跟随着和韩云逸打闹的某人。

　　而那人额前冒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祈清缓缓上前把苏春轻轻一拉，揉了把他的头发。

　　头顶的温度清晰又模糊，隐约之间，苏春长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笑看着祈清。

　　在旁人看来，并无异样。

　　但祈清不同。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苏春的人了。

　　他看得出面前人强忍的模样，能看到他额前的薄汗，能听到他轻轻的喘息。

　　不由分说的，祈清慢慢将苏春拉进怀里，手轻轻附在苏春疼痛的一大片区域，给他脆弱的肠胃一个温暖的依靠。

　　苏春怔住。

　　片刻后，他抬起头，感受着得到温暖的肠胃有些好转，他轻启薄唇，一直故作平稳的声音在此刻终于虚弱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祈清淡淡道：“在你吃热干面的时候。”

　　苏春：“！”

　　那么早？！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行。”

　　他知道祈清不会问他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祈清也确实不会问，九年的交情已经让他摸透了这人的性子：不想因自己扰了兴致，不想因自己破坏了此时的和谐，他认为自己能忍受时，想让他开口说一句自己不舒服简直比登天还难。

　　为此，祈清甚是苦恼。

　　所以他练就了能敏锐察觉苏春状况的技能，但即便如此，得知他的隐瞒时那种担忧与生气交织的感觉依旧难以消散。

　　但更多的是心疼。

　　苏春的经历，注定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祈清能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替他说出来，让苏春可以感受到关心。

　　就像此时。

　　工作人员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关机又重启，总算是把20号箱子打开了。

　　韩云逸和夏阳道了谢，祈清上前拿了他和苏春的东西，轻声说：“他胃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夏阳愣了愣，接着开口：“咋不早说呢，强撑着多难受啊。”

　　智瑾年赞同地点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

　　“需要我们帮忙吗？”韩云逸心头的担忧促使他收敛了笑意。

　　祈清摆摆手，见他们是在不放心，无奈一笑：“他从小就有肠胃炎，吃个消炎药就好。”
　　苏春听着他们的话，只觉得心里经过一股暖流，从心头一直缓缓流到全身，急忙开口：“真没事儿，不怎么疼。”

　　“真不怎么疼吗？我看你冷汗都出来了。”智瑾年说。

　　苏春笑笑，挥了挥手：“真没事儿，放心哈。”

　　时隔多年，终于有人再次将“归属感”从他的心头唤醒。

　　二人经过离家不到两百米的药店，祈清迅速买了消炎药，在路灯的映照下，半抱着苏春回家。

　　苏春躺在床上时，闹腾了好几个小时的身体终于放松，连带着肠胃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他听见一阵“哗啦”声，是祈清倒恒温壶里的水的声音，片刻后，一杯冒着热气但温度正好的水连带着一枚躺在祈清手心的白色药片出现在他眼前。

　　苏春伸手接过，将药片放在舌尖，喝了一口水，熟练咽下。

　　他听见祈清带着无奈的语气，又说了不知说了几次的话：“下次不舒服早点说，好不好？”

　　苏春点头，冲他扬唇一笑，那笑别人看了都会放心。

　　但祈清不是别人。

　　他轻叹一声，接过苏春递过来的水杯，温声说：“算了，我下次再敏锐一点，早发现。”
　　这一晚，祈清为防止突发情况，再次留宿在了苏春家。

　　苏春感受着身后源源不断的温暖，闻着淡淡香气，满足地闭上眼睛。

　　那是薰衣草味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