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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素昧14 方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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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茗“哼”了声,接着向前走。
李云帆从一声鼻音里分析出了:三分不屑、四分看不起、两分慊弃、一分高傲。
“你不是无情吗?”李云帆奇怪道:“从刚才到现在你可有情绪了。”
方茗边走边道:“无情者不为人,无心者不为人,无情者不成神,无心者不成仙,成人者有心有情,成神者舍情舍心。”
李云帆茫然道:“什么意思?”
“舍得舍得。”方茗道:“有舍有得,有得有舍,无舍何来得,无得何来舍?”
“说到底。”方茗翠绿明亮、黯淡无光的眼眸中,映出车水马龙、死气横溢,“为恶者无大爱,惟心者无小情,为神者须明爱,为人者须懂情。”
李云帆听明白了一点,“没有感情就没办法舍弃感情,也就没办法当人,不当人、自然无法成神?”
方茗垂下眼,天蓝色的小皮鞋踏在地面,绽开漫地烟尘。
她仰起头,天空湛蓝,云丝满天。
方茗视线回归死气,语气平淡道:“这需要你自己去想……”
她轻蹙眉,“自己去体验?”
李云帆记心里了,笑道:“你不是讨厌感情吗?还说贺爻蠢。”
方茗道:“她是对的。”
李云帆双眉微挑,眼眸略张。
江予贴着李云帆肩膀,沉默跟随。
此后很长一段路都没人再说话。
直至李云帆的脑袋里盘旋的问题多到爆炸,才再度打破沉默,“贺女士轮转了那么多世,每一世记忆不同、经历不同、性格不同,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吧?那你为什么还要追着她呢?”
方茗好累,呢喃了句:“真是一批不如一批。”
面对李云帆清澈的大眼睛,她认命回答,“她轮换多少世都是她,神魂不散,终会归位。”
李云帆神奇的大脑袋里冒出新的问题,“那你在执着于她哪一世?”
方茗更累了。
她面无表情道:“贺爻。”
“贺瑶?”李云帆深思熟虑后觉得非常合理,“确实,她很喜欢你,一直跟着你……”
方茗:“?”
方茗觉得不对,强调道:“是贺爻。”
李云帆道:“是啊,贺瑶嘛。”
方茗加强语气,“是贺爻,万无伊始,四时常明的贺爻,与晨曦长久相伴的贺爻。”
李云帆怪道:“你最放不下的居然不是最顺从你的那个吗?”
方茗道:“她是必经的一步,是她的历练,却不是我所念。”
“若她能听从我……”她顿了顿。
衣袂翩跹、眉似弯月盛温凉。
“见三千明月转,过五千黄昏日,广修三千劫,方得见真因果。”
方茗闭了闭眼,道:“罢了,罢了。”
李云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专注思考这些话的潜在含义,没有注意脚下。
“小心!”江予声音急促,时刻关注着李云帆,及时搂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李云帆心中一惊,靠在江予怀中,低头看去……
?
道路不能说是一尘不染,怎么也算是个光滑平坦。
没有香蕉皮、没有大石头、没有任何一个能把一米八的人绊倒的东西。
李云帆立刻挣脱江予怀抱,站直身体,拍拍身上褶子,皱着眉不悦道:“我小心什么?”
方茗回头扫了一眼,未言,继续向前。
李云帆见她步履匆匆,顾不得其他,紧紧跟上。
江予沉默走在二人之后。
绕来绕去,穿过十七条狭窄巷子、两个分叉路口、一个十字路口。
拨开茂密树林的繁荣枝叶,江家别墅映入眼帘。
李云帆掏出手机,眼眸一暗。
原本坐车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纯靠两条腿步行,只用了一个半小时不到。
李云帆收起手机,敛了神色,继续跟着方茗前进,左右打量,状似不经意,问道:“这条道这么近吗?明明走起来曲曲折折的。”
“轰隆隆——”
方茗翘着莲花指,提起裤腿,猛地一脚踹在铁栅栏门上。
霎时间,铁门震动,静悄悄的院落忽而惊叫迭起。
杂音入耳。
李云帆死死捂住耳朵,惊疑不定,低声道:“什么鬼?”
江予反应慢了半拍。
方茗半阖着疲乏的眼,拍了拍栅栏,语调轻似空中云,“停,或者,死。”
声音顿了顿,闹腾得更欢了。
方茗看了眼江予,道:“再闹我把你复活。”
声音瞬间消失。
李云帆耳边嗡鸣成一线不停。
方茗脚尖踢了下李云帆脚腕,用口型比了两个字。
停了。
李云帆这才感受刺痛与到一手黏腻。放下手一看,鲜红的血液糊了半个手掌。
他惊呼道:“什么情况?!哎……”
喊了一嗓子后痛感更加明显。
李云帆五官皱成一团,再次捂住耳朵,心里有太多担忧无法说出口,苦不堪言。
江予出奇的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选择了站在原地不动。
方茗目光流转在二人之间,没有掺和。又是一脚,踹烂了电子锁,再补一脚,踹开烂门,迈步走入。
李云帆顾不得其他,紧紧跟上。
进了院子,方茗步履稳健、不疾不徐。
李云帆这才将注意力分了些给旁边。
院子的格局与许黎家略有不同,其间的花草石头细看下摆放得很刻意。
连他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有聚阴的格局。
“怪不得每次进来都凉嗖嗖的。”李云帆嘟哝道:“嘶……”
他再也不说话了。
方茗停在别墅门的阶梯下,“你爸。”
李云帆茫然看着方茗,耳边模模糊糊能捕捉一点声响,聊胜于无。
但既然方茗不动,那他也不动,才不当送人头的傻子。
这样想着,李云帆便当被罚站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茗闭上眼,道:“防备心这么重,你爸到底有多不信任她。”
“不过。”方茗睁开眼,“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你自己去交涉。”
江予装聋作哑。
方茗活动着脚腕、手腕,“在紧急情况下,强制拆除会影响普通人的特殊建筑,完美处理影响物,不违反内部管理与处罚条例。”
江予在方茗作势抬脚时,道:“许黎会允许吗?”
方茗放下脚,漫不经心道:“你之所求,非她之所求。她之所有,却是你之所求。”
江予道:“她能得到的,也不过是我想让她得到的。”
方茗不想再争辩,只想快些了结此事件,故道:“你们的事我不掺和,我只做我该做的,别让我难做,大家都舒服。”
江予沉默片刻。
江予做出选择,“我可以带你们进去,前提是你要治好李云帆的耳朵。”
方茗回头,端详李云帆双耳,“这属于加班,你得帮我证明,我好找许黎要加班费。”
江予:“……行。”
他捂住李云帆眼睛,从他手里取走手机,绕到院外打电话。
方茗在李云帆去看江予前,把他的视线拉了过来,“屋里的东西很凶,怨气被压了太久,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
李云帆紧盯着方茗一张一合的嘴唇,努力分辨她在说什么。
‘所以呢?’
李云帆比划着。
方茗道:“所以很棘手,你进去没有多大帮助,还可能添乱,我打算把你和姓江的留外面。”
‘不行。’
李云帆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跟你一起进去,也有个照应。’
方茗抿紧唇。
江予那边不容乐观,吵嚷声音都传到这头了,连李云帆都隐隐约约听到了点动静。
方茗低眸算了下时间,“正午了,死气最强的时候,就现在。”
‘啥?’
李云帆瞪着眼睛,没看清楚。
方茗抬起眼眸,气丝包裹身体,缓缓向四周溢散。
李云帆看见了层层透明波动,像一阵清风,推过身体,还蛮舒服的。
方茗踏上第一级台阶。
一阵飓风腾起,卷起地面沙砾,吹得风沙迷乱。
李云帆眯起眼,举起胳膊抵挡,想逆着风行,结果刚抬脚就差点被吹倒,不得已停在原地。
但沙入耳,更疼了!
方茗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几滴泪。
她抬起脚,再上一阶。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音,风平。
李云帆居然听到了!他先是惊喜,后是疑虑。
第二级阶梯唤出了冰霜,晶莹剔透的雪晶还未凝结,便被方茗踩碎,成了一捧烟尘。
方茗不紧不慢,走上平台。
又是一阵风。
李云帆精致的三分七头帘都被吹成了大背头。
精妙零件一寸寸组合起来的声音传来。
别墅的入门上,自中心浮现出一圈旋转符文,接着一圈圈的更多的符文旋出,层层对准卡住。
李云帆粗略估计有三十六层。
尽数显现出后,阵法缓缓上升,至中心的尖锐屋顶,光散出的金色光晕就足够令人目眩。
李云帆感觉自己眼睛要瞎了,不停眨眼,手上比划着。
‘方茗,你好像进圈套了,怎么办?你打得过吗?我可以帮帮你。’
方茗头都不回,摆了摆手。
一缕清风拂过耳畔。
李云帆只感受到一秒的钻心痒劲,随后便没了其他感觉。
方茗懒洋洋道:“闪远点,小心再伤着。”
听到了?!
李云帆目瞪口呆,“我咧个活神医啊!”
江予忽然冲过来,拽住李云帆手腕,将人整个护在怀里,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拖出了院落。
李云帆扒住铁栅栏,吼道:“你干什么?!”
“李明惘你够了!”江予情急之下喊出此话。
李云帆立刻回头看着江予,“江沐。”
风暴席卷,鲜红花朵被连根拔起、揉作齑粉。
风暴之外,服饰跃动、发丝纷扬。
静默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