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城外之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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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缓缓腾空。
透过客舱狭窄的观测窗，林恩视野中是庞大如海岛的舰队城。
即便知道它的宏伟，但亲眼目睹甲板蜿蜒交错、巨轮重重叠叠、蒸汽喷涌如雾，心中仍无法阻止地闪过惊骇：
她实在无法想象舰队城如何诞生、又如何吞并，最终变为眼前的巨型城池。
飞艇驾驶员瞥了眼仪表盘的罗盘。
许是意识到飞艇中没有位高权重之人，他自在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发出轻微的冷哼声，
“不知道船长怎么回事，明明是潮月，却还在往新阿尔卡迪亚行驶。”
“什么？”
雷蒙德大副猛地坐直身子，努力往仪表盘探身，终于看清飞艇的罗盘，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会这样……航向完全偏了，这下可糟糕了！”
林恩：“为什么这么说？”
“舰队城本应该往西南行驶，会在汛月来临前到达月茴岛，补给所需的物品——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种子。
“要知道，我们所有人的食物都仰仗于‘苍兰号’和‘保罗号’这几艘种植船！倘若没能及时得到种子，那也就必然会遭遇饥荒！”
雷蒙德大副从未有过如此惊慌失措又糊涂困惑的神情。他使劲薅了把头发，接着说：
“更重要的是，如果赶不上汛月月末、雾月月初的降水，即便是种下了种子，也根本没有办法收获——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真不知道在胡搞些什么！”
讲到最后，他的愤怒几乎要满溢出飞艇。
“我的同伴就在‘苍兰号’，一位出色的农夫，他也跟我提起过这件事。”驾驶员将飞艇调整着方向，手指戳了戳观察窗，“你看，就在那里。”
种植船表面被纵横交错的绿色管道覆盖。这就意味着每一个绿色的斑块都会是一株绿苗。
林恩瞥了一眼，继而问道：“那么，究竟是谁操控舰队城的？‘太阳号’的船长吗？”
被林恩骤然一问，雷蒙德大副也瞬间哑火，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独自咕哝着：
“还能是谁。”
还能是谁——只能是锡提先生！
林恩瞬间明白他的潜台词。
“新上任的舰队城首领不知为何改变了航向，甚至明知后果的严重程度，也一定要靠近新阿尔卡迪亚。一定有某个原因，一定！”
她一边思索着，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莫名钻了出来。不知为何，她直觉认为，锡提先生的突然转向与自己有关。
好在，她的疑问被莱亚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所以，新阿尔卡迪亚有什么？据我所知，那里正在发生动乱。”
雷蒙德大副摇头，
“新阿尔卡迪亚……没有任何舰队城必需的物品。一直以来，这个国家就像是孤岛，与蚀日联邦、棘齿王国、乃至舰队城格格不入。”
“那是为什么呢？”
飞艇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能回答莱亚的疑问。
为了避免尴尬，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瞥向窗外，凝视着铺展至天际的墨蓝色水幕。
透过观察窗，林恩意识到脚下无边无际的海浪带着一种近乎粘稠的质感，像是巨兽的口水，黏黏糊糊地翻卷着。
只是随意一瞥，她便看见巨大的黑影从宝蓝色的海水中掠过，轮廓如巨轮般壮观，却不曾浮出水面。
“古老的阿特普斯！”
雷蒙德惊呼，“天，这东西可真够大的！我一直听说舰队城吞并巨轮时，会使用操控阿特普斯攻击，只可惜我每一次都得负责控制方向，从未见到它的真实模样！”
话音未落，仿佛是有意为了弥补雷蒙德的遗憾，阿特普斯的数十米长的触须在海面上轻轻扫过，激起一道蜿蜒的水痕，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是目睹到如此庞大的触须，就足以令人胆寒。
“这些东西，竟然都来自‘牡蛎号’！真令人不可思议啊，上校。”
雷蒙德大副忍不住搓了搓厚实的手掌，忽然开始热血澎湃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登上‘牡蛎号’！”
“上校，大副，请坐好了。我们很快就会降落在‘猎犬号’的飞艇起落场。”
莱亚一边盯着仪表盘，一边轻声说道。
林恩看着他，意有所指：“但愿下次返回‘太阳号’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月茴岛了。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没饭吃。”
“不会有这一天的，上校。”
莱亚捕捉到了林恩的画外音，转过身和颜悦色地回道。
在林恩被困在“猎犬号”的这段时间里，他会负责调查舰队城转换航向的秘密，尽早让一切回归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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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号。
加西亚教授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点燃了一根昂贵雪茄，只是吮吸了一口，就任由烟雾随着海风飘散。
飞艇的轰响先一步降临，像是钢铁巨兽正在发出深沉的喘息。
加西亚教授没有抬头，只是垂眸盯着海洋，静静等待着轰响从头顶覆盖而来，一边将烟灰尽数洒进海水里。
“教授，自从鲁邦教授去了‘太阳号’，就一直没有新的消息。我总有些坏预感，他不会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了吧——”
“闭嘴。”
加西亚教授冷冷地扫了眼愚钝的副手伯恩德，“鲁邦是个蠢货，你不会也是吧？”
“抱歉，教授。”
伯恩德低垂下头，不知所措地捏了捏衣角，紧紧合上嘴。
“他们要来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
加西亚教授仰起头：那艘小型飞艇像是钢铁巨鸟，缓慢地从云层中钻出，缓慢且低效地降落而下。
头发被狂暴的气流吹得飘摇。加西亚教授忍不住戴上制服帽，狠狠地朝眉毛压了上去，阴影刚好盖在他乌黑的眼珠上。
随后，他敛住幽深的眸色，朝即将降落的飞艇勾起嘴唇。
在他眼前，飞艇舱门被几名士兵缓缓打开。
雷蒙德大副与“罗兰·艾恩伍德上校”依次钻出舱门，朝他摇摇招手。
“初次见面，加西亚教授。”
“好久不见，加西亚教授。”
加西亚教授也不管燃烧的烟蒂是否会烫到手下，将雪茄随手丢进伯恩德的手中，提步迎了过去。
“终于等到二位了！”他说，“新发现的异种生物呢？”
雷蒙德大副望着他，脱口而出道：“在货舱中。”
“那太好了！”加西亚教授感慨道。
他身量不高，视线被高大魁梧的雷蒙德完全遮挡住，只得探头探脑地从缝隙中望过去。
见状，雷蒙德主动让出位置，一边介绍道，“这就是新发现的异种生物，外壳很坚硬。”
加西亚教授眯了眯眼，“你用异能杀死的？”
“是的，净化异能。”
雷蒙德干咽了下口水，一板一眼地撒着谎。说话时，他的目光忍不住歪斜着瞥向林恩，试图得到更多的认可，却没有得到回应。
林恩正在悄然观察着眼前的加西亚教授。
从罗兰上校的记忆里，尽管曾经出现过此人，但他们绝对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加西亚教授总是待在神秘的“牡蛎号”中，几乎完全不过问“猎犬号”的事宜，在所有人心中都是虔诚的学者形象——但林恩却本能地认为他并没有那么纯粹。
“唔，外壳很坚硬嘛。”加西亚教授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塔拉索身体表面划了几道，瞬间得出结论。
“‘猎犬号’上没有能够处理它的装置，我们得前往‘牡蛎号’才行——你们二位应该没有去过，刚巧今天可以过去了。”
原本正常的言语，用加西亚的语气，硬生生让林恩听出几分恩赐的意味。
“那就麻烦您了。”她盯着加西亚教授的眼珠，缓缓开口。
一行几人从船舱的侧门，踏入了一道木质暗门。
门内又是一架自动升降梯，只不过造型更加特殊。它没有寻常升降装置的镂空设计，反倒由厚实的钢板拼接而成，金属外壳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锈迹，像是一口巨型金属棺椁。
林恩犹豫了几秒，顶着加西亚的视线，最终还是迈了进去。
空间狭小逼仄，空气也变得凝滞。钢板“啪”一声锁紧，密闭的空间便不再有空气流通，四人不得不瓜分残留的氧气。
林恩耳畔，雷蒙德大副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很显然，待在这里让他分外不适。
与其他升降梯不同的是，它根本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为了预防突发情况而装设的齿轮手柄，与一个简易的触发开关。
“我……我们要去哪里？”
几分钟后，雷蒙德终于熬不下去了，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我们正在前往‘牡蛎号’。当然，很多人难以适应这样的自动升降梯，我一开始也是。”伯恩德笑着安慰，“很快就到了，大副。”
根据身体的失重感，林恩几乎可以笃定，自己并不是向上攀升，反倒是在缓慢下降。
从“猎犬号”一路向下？
难不成……“牡蛎号”是一艘水下潜艇？！
盔甲之内，林恩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样一来，什么都说得通了——“猎犬号”和“牡蛎号”总是被一道提起，却没有人能描述“牡蛎号”的具体位置；罗兰上校没有进入“牡蛎号”的权限；那张秘密地图上，有关“牡蛎号”的位置描绘是虚线轮廓……
想到这里，林恩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上校，您也身体不适了吗？”
伯恩德相当老练地教导起来，“您捏住鼻翼两侧，再吞咽一下口水，保准你会舒服！”
这无疑是调节鼓膜压力的办法！
看来自己的猜想再次得到验证，他们现在的确位于深邃的海底，即将到达神秘的海底巨轮“牡蛎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