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日子》芝心椰

7、睫毛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沿，在苏栀夏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下课铃刚响过最后一声余震，周围立刻炸开喧闹，林叙白的笔尖却顿在笔记本上，墨点晕开一个小小的圆。

　　他的视线越过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落在斜前方的侧脸上。苏栀夏正对着小镜子摆弄睫毛夹，食指微微用力时，嘴角会习惯性地向上挑一下，像只偷藏了糖的猫。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不知道是多少天了。

　　调位那天，班主任念到“林叙白，第一组第一排”时，他以为会像过去两年一样，身边坐个埋头刷题的男生。直到苏栀夏抱着一摞书“咚”地放在旁边空位，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那是他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后来才知道，和她的名字是同一个“栀”。

　　此刻她正对着镜子眨眼，睫毛在镜片里投下细碎的阴影。林叙白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顺着她挺直的鼻梁滑到颤动的睫毛尖。他从没见过女生做这个动作，手指捏着塑料夹子的样子认真得有点可笑，却又奇异地让人移不开眼。

　　“喂，”苏栀夏忽然转过头，镜子差点撞到他的练习册，“看什么呢？”

　　林叙白猛地收回视线，耳尖瞬间烧起来，指尖把笔攥得发白：“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我看了三分钟？”她挑眉，睫毛夹还夹在眼尾，说话时带动着夹子轻轻晃动，“是不是觉得我夹睫毛的样子很傻？”

　　“不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又慌忙低下头，“挺、挺好看的。”

　　空气静了半秒。身后传来男生打闹的呼哨声，前排女生讨论着昨晚的偶像剧，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织成网，可林叙白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苏栀夏“嗤”地笑出声，转回去对着镜子继续调整：“算你有眼光。下周文艺汇演，我要上台念诗，总不能顶着光秃秃的睫毛上去吧。”

　　他偷偷抬眼，看见她对着镜子扬起脸，睫毛被夹出自然的弧度，像两把小扇子。阳光穿过她半眯的眼，在瞳孔里碎成星星。他忽然想起上周她在语文课上念《雨巷》，声音清亮又带着点软糯的尾音，念到“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时，全班都安静了。

　　那时他坐在斜后方，只看得见她扎成马尾的后脑勺，还有阳光落在发旋上的一小片光斑。谁能想到，现在她就坐在旁边，连夹睫毛时屏住呼吸的样子，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喏，”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指尖捏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谢礼。”

　　林叙白愣了愣，接过糖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像触电似的缩回手。糖纸在掌心硌出细小的纹路，橘子的甜香混着她身上的栀子味，漫进鼻腔里。

　　“你等会儿要去排练？”他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漫开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下午第三节课后。”她合上镜子，放进笔袋里，“对了，你的数学卷子借我看看呗？最后一道大题我卡了半天。”

　　他连忙把卷子递过去，看着她低下头，发丝垂落在纸页上，扫过他写的解题步骤。她的睫毛很长，不夹的时候也微微上翘，低头时会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着只小憩的蝶。

　　“这里，”她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步，“为什么要做辅助线？”

　　林叙白凑近了些，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胳膊。他闻到她发间的香味更清晰了，混着淡淡的墨水味。他指着图形讲解时，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到她的睫毛上，看它们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懂了！”她拍了下手，卷子里的草稿纸哗啦啦响，“林叙白，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思路我想破头都没想出来。”

　　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不难”，上课铃突然响了。苏栀夏慌忙把卷子还给他，转身坐直时，发梢又扫过他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这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分析古文，林叙白却频频走神。他翻开笔记本，本该记笔记的地方，不知何时画了个小小的睫毛夹，旁边还有两根歪歪扭扭的睫毛。

　　他盯着那几笔涂鸦，忽然想起调位第一天，她也是这样转过来，笑着说“你好，我叫苏栀夏”。那时阳光也像今天这样好，她的睫毛上落着金粉似的光，晃得他半天没说出话。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林叙白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栀夏的侧脸上，她正认真地在课本上划重点，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没说清的情愫，就像被睫毛夹轻轻夹过一样，慢慢显露出清晰的形状。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又画了一根更长的睫毛。这次画得很轻，像怕被谁发现似的，却又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