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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过了几 ...

  •   过了几日,萧清川处理完手头繁杂事务,信步来到听雪居前。

      远远便瞧见江谨舟竟真在指导那新收的徒弟练剑。

      一招一式,虽仍透着惯常的清冷,却分明比以往多了几分耐心。

      萧清川不禁看得有些怔住。

      江谨舟察觉到他来,示意魏以清自行练习,转身迎上,淡淡唤了一声:“师兄。”

      萧清川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复杂笑意,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再听你唤这声师兄,真是久违了。”

      二人并肩走入室内。

      萧清川目光扫过屋内陈设,落在桌前一套素雅的青白瓷茶具上,不由惊奇问道:“你何时竟也喜欢上摆弄这些了?”

      江谨舟闻言微怔,随即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萧清川却转过身,细细打量着他沉静的侧脸。

      半晌,长叹一声,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唏嘘:“谨舟,你变了。你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修行的木头了。”

      江谨舟默然不语,只抬手将沸水冲入盏中,盖碗一合,食指微微用力,留出一道碗边,金黄的茶汤飞速落入公道杯中。

      他递了一盏茶过去。

      萧清川端茶喝了一口,也不深究,转而道:“罢了。今日寻你,是为两件事。其一,想拜你为师的苗子,天赋出众者不在少数,为何偏偏选了这资质平平的少年?还如此……亲力亲为?”

      他顿了顿,不禁回忆道:“当年你教导林闲时,似乎都未曾这般费心。”

      见江谨舟迟迟不语,萧清川不禁半开玩笑道:“莫非收这徒弟,也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江谨舟道:“师兄说笑了。”

      自己收魏以清为徒,说打发时间,还不如说疏解时间,自己愿意教他一些剑法心决。

      许是尝到了一些欲望的甜头,

      “你要收徒,我自然管不着。” 他神色一正,续道,“这第二件事,关乎掌门之位。再过一年,便又到换届之期。这担子我替你扛了这些年,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江谨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你知晓的,我从不喜这些俗务。”

      萧清川被他这近乎推脱的语气逗得噗嗤一笑:“敢情闭关几年,不仅修为见长,连小时候跟在我身后耍赖的功夫也拾回来了?”

      江谨舟自知理亏,索性闭口不言。

      萧清川敛了笑意,正色道,“你不知我刚接手时,被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指责得何等狼狈。山门外每日人满为患,几乎踏破门槛,纷纷叫嚷着不见若木仙君绝不罢休,还我青山门掌门人……这般压力,我替你挡了太久。”

      江谨舟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知道便好。” 萧清川欣慰颔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距换届尚有一年,你若平日得空,可常来我处熟悉事务,早日接手,届时方能平稳过渡。”

      二人又就门中庶务长谈片刻。

      茶香袅袅间,江谨舟忽然问道:“那日林闲遭雷击时,可曾......寻到尸身?”

      萧清川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那道天雷来得蹊跷,威力骇人,若是正中......大抵是魂飞魄散了。”

      他抬眼打量江谨舟,道:“怎么突然问起林闲?当初不曾好生教导,如今才来追悔?”

      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当年我瞧着那小子,分明是块练剑的好材料。你不要,沈云舟那混账也不要,我本欲收他为徒,可惜那孩子一颗心全系在你身上,终究是......缘分浅薄。”

      江谨舟凝视着茶盏中沉浮的叶影,声音几不可闻:"若是跟了师兄,或许就不会......"

      “谨舟。”萧清川打断他,又道:“我知你始终对林闲心怀愧疚。毕竟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十余年朝夕相处,岂能毫无牵挂?但此事已过去这么久,何必再提。”

      他起身整理衣袖,“天色不早,门中还有事务待处理,我先告辞了。”

      江谨舟默然相送。行至院中,恰见魏以清收剑迎来,少年脸上还带着练剑后的薄汗,恭敬行礼:“师父!掌门!”

      萧清川本无意与这少年多言,见状略一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既已拜谨舟为师,我与他乃是同门师兄弟,称呼上不必如此生分,唤我师叔即可。”

      “师……师叔。” 魏以清受宠若惊,连忙改口。

      ——

      自魏以清拜入听雪居后,江谨舟便让他将东侧那间闲置许久的厢房收拾出来。

      自此,少年练剑的身影便时常出现在院中,那清越的剑鸣与衣袂翻飞之声,总算为这过于寂静的居所添了几分生气。

      江谨舟时常会想,若当初不曾传授高岳剑术,他是否就不会那般决绝地以身涉险,最终……

      可他心底又分明知道,即便自己不教,以高岳那般的赤子心性,若见不平,也定会奋不顾身。

      有些人,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匡扶正义,这并非一句空谈,而是刻入骨血的信条,是需要用性命去践行的诺言。

      若总要有人以生命为代价,去填补他人贪欲造就的深渊,这世道,未免太过不公。

      可这世间,又何曾真正公平过?

      但高岳相信这世间应有公理。

      魏以清此刻,眸中也闪烁着同样笃信的光芒。

      只要还有人相信,并愿为之拔剑,那公平正义,便不算虚无。

      还有林佑……那孩子若发现自己不见了,怕是又要缠着林闲,哭闹着要找他了吧。

      林闲……

      “师父,”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魏以清收剑而立,眼神明亮,“这一招弟子已练熟了,不知何时可以学习下一式?”

      江谨舟默然片刻,目光掠过少年与记忆中那人隐约重叠的执着神情。

      听雪居前,古树下,师徒二人身影交错,剑光缭绕,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温馨之意。

      此刻的江谨舟,看上去倒像是个极为称职的师父。

      “今日便到此为止。”他收势淡然开口,“去用饭吧。”

      魏以清却愣了一下,略显迟疑地回道:“师父,弟子……正在辟谷。”

      江谨舟闻言,轻咳两声,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淡淡道:“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偶尔辟谷即可,不必苛求。”

      “是,弟子明白了。”魏以清虽仍有困惑,却仍是恭敬行礼,转身退下。

      夜里。

      江谨舟饿得慌。

      他穿衣起身,独自一人往后厨方向走去,趁着夜色偷食,发现今夜还剩了碗小葱拌豆腐,鸡蛋羹,和米酒。

      吃到鸡蛋羹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江谨舟不确定出声道:“.......林闲?”

      等待他的只有呼呼风声,带着半壶米酒归去,不曾想醉意上头,思绪越乱。

      一宿未眠,江谨舟不得已封了自己思绪,想要睡得更舒服一些。

      可夜里,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猛然惊醒,眼前是看不见的一片黑。

      等那人的手捧上他的脸时,低低笑着,才意识自己被封了视觉。

      “谁?”他冷声问,灵力在掌心悄然凝聚。

      一声低笑荡入耳膜,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耳畔:“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若木仙君,竟也会学凡人般躺下安眠。”

      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丝更复杂的情绪,道:“酒量差成那样,也敢偷喝?”

      江谨舟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几乎不敢确信,声音涩然:“……林闲?是你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亲吻和抚摸,就在临界点时。

      “林闲......我......”

      下一刻,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眼前只有清冷月光洒落室内,原来是一场大梦。

      床榻一片湿润。

      空中漂浮着淡淡气味。

      江谨舟摸摸将被子都进了湖中,又升起一把火烧了。

      幸好平日自己喜静,卧室边并无弟子守着。

      那味道……太熟悉了。

      翌日清晨,他猛地拽住一个负责后厨的弟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门中何时新来了厨子?”

      对方一怔,恭敬回话:“若木仙君,门中并未新纳厨子。”

      江谨舟又问:“昨日,你们吃的什么?”

      那弟子答:“回仙君,昨日吃的是梅花汤饼、百岁羹还有爊肉。”

      和他记忆中的全然不同。

      江谨舟不觉松了一口气,再过几日,便是掌门换届了,该将心思都放在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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