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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等待,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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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单向雾化玻璃,在卧室里铺开一层柔和的灰蓝。
林琛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或者说,是被这具身体养尊处优多年形成的习惯叫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缓缓亮起的晨光模拟光源,恍惚了足足十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以及发生了什么。
他活着。过了一夜,脖子还在,呼吸顺畅。
这个认知让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他慢慢坐起来,悬浮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像某种温顺的活物。
身上的丝质睡衣皱巴巴的,但好歹还是昨晚那套,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昨晚他靠着门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后来大概是身体的惯性让他自己爬上了床——
他对这个过程毫无印象,但腿部和腰部的轻微酸胀告诉他,这具虚弱的身躯在睡梦中确实完成了一次不算轻松的移动。
林琛揉着发僵的脖颈,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进洗漱间。
洗漱间的配置同样是顶级的,智能调节的水温、自动配比的洗护用品、甚至还有一块显示着当日帝都星天气和新闻要点的镜面屏幕。
他机械地完成洗漱,对着镜子审视自己。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头发凌乱,但五官依旧精致得不像话。
桃花眼因为刚睡醒有些浮肿,反而显得更加慵懒多情。
林琛看着这张脸,再次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抬起右手,在镜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一米八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昨晚从个人信息面板上看到的数字。而霍骁的身高——
他在写书时设定过,一米八五。
比他矮三厘米。
三厘米。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又被他甩甩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身高差的时候。
他换上一套相对简单的家居服——
深灰色的宽松长裤和同色系的薄衫,料子柔软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原主的衣柜里堆满了华服,但林琛凭直觉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一套。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用夸张的装扮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
走出卧室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晨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给冰冷的金属和暗色家具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颗巨大的橘红色气态行星依旧占据着大半视野,星环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琛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公馆西翼的方向。
昨晚那些沉闷的、规律的撞击声,来自那个方向。霍骁的房间。
他到底在做什么?
好奇心像一只小猫,伸出爪子轻轻挠着他的心。
但同时,理智也在冷静地警告他:
不要靠近,不要主动招惹,保持距离,苟住性命。
林琛移开视线,走向客厅另一侧的餐厅区域。
公馆的智能系统似乎已经监测到他醒了,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比昨晚的宵夜丰盛许多,有温热的谷物粥、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碟切成适口大小的水果,还有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饮品。
他坐下来,慢慢地吃着。
食物下肚,虚弱的身体似乎得到了些许滋养,四肢的酸软感减轻了一些。
吃到一半的时候,公馆的通讯面板亮了起来,那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
“雄主,您今日的日程安排需要确认。上午十时,林氏家族例行通讯会议;下午三时,帝都星贵族联谊会发来邀请函;晚间七时,您的私人医师预约了常规体检。请问哪些需要保留或调整?”
林琛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家族会议。
贵族联谊。
私人医师。
这些都是原主“林琛”身份的一部分,是他现在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不能永远躲在这座公馆里,假装外面的世界不存在。
但以他目前的状态,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对原主的人际关系毫无概念……
贸然参与这些活动,简直等于自曝其短。
“家族会议……”
他迟疑了一下,“内容是?”
“月度例行财务状况与产业汇报,由林氏家族总管家林伯主持,时长约四十分钟。您可以选择全息接入,无需亲自出席。”
林琛稍微松了口气。
全息接入,至少不用面对面。
而且是由管家主持,说明原主平时大概也就是个甩手掌柜,听听汇报就完事。
“保留。其他全部取消。”
“贵族联谊会的邀请函来自卡特家族的长子,标注为‘重要社交场合,建议雄主出席’。”
“取消。”
林琛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才不管什么卡特家族不卡特家族,现在任何社交场合都是雷区。
“是。另外,雄主,霍骁少……霍骁先生今早提交了使用公馆训练室的申请。训练室位于西翼,与主居住区有独立通道,不影响您的日常活动。是否批准?”
林琛勺子的动作再次顿住。
霍骁申请使用训练室。
也就是说,他会在公馆里活动。
他们可能会碰面。
“批准。”
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请求,原主虽然渣,但也不至于连训练室都不让用——
那太刻意了。
“另外……”
他顿了顿,“以后他的日常需求,只要不影响主居住区,不需要事事向我请示。公馆系统酌情处理。”
“明白。已更新霍骁先生的权限等级为‘受限自主’,是否确认?”
“确认。”
通讯结束。林琛放下勺子,发现自己已经没了胃口。
霍骁申请使用训练室——
这意味着他会保持训练,保持战斗力。
而自己这副虚弱的身体,跑几步都喘。
差距。
巨大的差距。
林琛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壮丽又冷漠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了解这个世界的基础常识,熟悉原主的人际网络和财务状况,想办法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以及,处理与霍骁之间那种微妙到极致的关系。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站起身,走向客厅里那面巨大的信息屏,尝试着调出一些公开资料。
屏幕亮起,浩瀚的信息流涌现在眼前——
帝国新闻、星域动态、虫族前线战报、贵族八卦、科技前沿……
林琛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
从帝国的政治体制到虫族的社会结构,从雄雌匹配的基本规则到精神力觉醒的常识,从帝都星的行政区划到林氏家族的基本情况……
信息量庞大得让人头晕目眩,但林琛不敢停下来。
他必须尽快补课,否则连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
中午时分,他正看得头昏脑涨,通讯面板再次亮起。
“雄主,午餐已准备完毕。另外,训练室的使用时段已结束,霍骁先生询问是否需要在您用餐前进行例行汇报。”
例行汇报。
林琛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原著的设定——
按照帝国雄雌婚姻的惯例,雌夫每天需要向雄主汇报当日行程和状态,接受雄主的“检视”……
这是规矩,也是一种变相的羞辱,让曾经高高在上的少将每天低头向一个废物汇报自己一天都做了什么。
原主很喜欢这个环节,因为这是展示权力的绝佳场合。
林琛很讨厌这个环节,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再次面对霍骁,面对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眼睛。
但拒绝汇报同样不合理——
太反常了。
一个享受权力的雄虫,突然拒绝接受雌夫的汇报,这会引起霍骁的警觉,也会让公馆的其他服务人员感到奇怪。
“让他……半小时后过来。”
林琛需要时间做心理建设。
“是。”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琛几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
他应该表现出什么态度……
冷漠?
温和?
敷衍?
每一种选择都可能引发不同的连锁反应。
原主对待霍骁的态度是——
轻蔑、羞辱、颐指气使。
动不动就辱骂,心情不好还会动手。
这些记忆片段林琛都有,每一个都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他不能那样做。
他做不到。
但突然变得太温和,同样可疑。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策略——
冷淡,但不羞辱。
公事公办,少说少错。
三十一分钟。
霍骁准时出现在客厅入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墨蓝色的礼服,剪裁一丝不苟,衬得肩背线条如同刀削。
但林琛注意到,他的额发似乎比昨晚微湿了一些,应该是刚结束训练不久,简单冲洗过。
那层薄薄的水汽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冷峻,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看向林琛的瞬间,依旧深沉如渊。
霍骁走进来,在距离林琛约三米处停下,微微垂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雌夫礼。
“雄主。”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刚训练完的疲惫,“今日上午,我在训练室进行了基础体能训练,时长两小时四十分钟,未离开公馆,未与外界通讯。下午计划进行精神力冥想,晚间无外出安排。”
林琛坐在客厅的主位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绷。
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淡:“知道了。”
三个字。
不多不少,不冷不热。
霍骁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到林琛差点以为是错觉。
“雄主今日可有其他吩咐?”
林琛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干脆的“没有”,是不是也显得太敷衍了?
“下午的日程……”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新闻里提到了边境局势,“最近虫族动向如何?前线的消息,你有了解吗?”
这个问题让霍骁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前少将。
前线。
虫族。
这些都是他被剥夺的身份和曾经最熟悉的领域。
林琛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故意戳人伤疤——
按照原主的性格,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但林琛只是真的想知道。
他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状况,而霍骁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信息来源。
霍骁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边境星域近三月有小规模虫族活动,但已被边防军压制。帝国内部舆论倾向于增加军费投入,但贵族议会存在分歧。”
他回答得简洁、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林琛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个人在被剥夺军职、被强制匹配、被羞辱践踏之后,依然能如此冷静地汇报前线的军情。
这不是麻木,这是……
一种可怕的隐忍。
“我知道了。”
林琛这次声音更轻了一些,“你下去吧。”
“是。”
霍骁后退两步,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出客厅。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仿佛那些羞辱和折辱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但林琛知道,痕迹都在心里。
原著里,这些压垮骆驼的稻草,最终会累积成致命的仇恨。
他看着霍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太难了。
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太凶不行,太温和不行。
疏远不行,亲近更不行。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至少,今天平安度过了。
林琛睁开眼,看着窗外那颗巨大的橘红色行星,它在静谧的宇宙中缓慢旋转,美丽而冷漠,仿佛对这颗星球上发生的所有悲欢离合都无动于衷。
接下来,还有家族会议要应付,还有更多的未知要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信息屏。
补课还要继续。
他必须尽快让自己不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穿越者。
而在公馆西翼,刚刚回到自己房间的霍骁,并没有如他所说进行“精神力冥想”。
他站在狭窄房间的窗前,望着外面同样壮丽的星空,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边缘,发出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和昨晚那沉闷的撞击声如出一辙,只是力度轻了无数倍。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林琛问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最近虫族动向如何?”
不是嘲讽,不是羞辱,甚至不是刻意的刺探。
雄主变了。
从前那个林琛,只会用刻薄的语气嘲笑他“被虫族打怕了才从前线滚回来”,只会在他提及军务时暴怒摔东西,只会把任何与军队相关的字眼当作羞辱他的工具。
但今天的林琛……
他问出那个问题时,眼神里没有恶意。
霍骁闭上眼睛,指尖停止了敲击。
他想起了昨晚雄主递蛋糕时颤抖的手,想起了那句干巴巴的“要不要吃一点”,想起了在卧室门口被狠狠甩开时,雄主脸上那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惊惧。
那不是一个暴君在玩弄新花样的表情。
那是一个害怕的人,在试图做些什么。
为什么?
雄主在怕什么?
又在怕谁?
霍骁睁开眼,墨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他需要更多观察。
而在那之前,他会继续扮演好自己“顺从雌夫”的角色。
等待,是他最擅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