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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具下的秘密(上) 林悦为自己 ...


  •   府衙的门槛终于少了几分踏破的急促,案子尘埃落定后的第三日,暖融融的日光漫过庭院,洒在廊下晾晒的卷宗上。

      裴景恒望着那片晃眼的光亮,忽然对正在整理文书的李舒桐和林悦道:“歇五日吧。”

      李舒桐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滴在纸页上晕开个小团:“府衙的积案……”

      “让陈鱼带着衙役先理着,”裴景恒将染血的佩刀解下,刀鞘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盯了西郊仓库三天三夜,早该喘口气了。”

      林悦正将那本关键账册收入木匣,闻言抬头时,眼尾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这几日她总在夜里梦见父亲——梦里的林都尉穿着银甲,腰悬那枚“林”字玉佩,笑着朝她伸手。此刻听到“歇息”二字,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轻轻“嗯”了一声。

      歇脚的第一日,陈鱼是被巷口的糖画摊叫醒的。他猛地从衙役房的硬板床上弹坐起来,腰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追阿古拉时被密林荆棘划的。窗外的天光已经斜斜照进来,他抓过搭在床头的外衣,才发现袖口沾着的草屑还没拍净。

      “陈头,裴大人说让你多睡会儿!”门外传来小衙役的吆喝,“早饭给你留了热乎的胡辣汤!”

      陈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想起昨夜收队时,裴景恒塞给他的那瓶伤药。药瓶是青瓷的,塞子上还缠着圈细麻绳,一看就是林悦配的药膏。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摸出药瓶往伤口上抹,凉丝丝的草药味漫开来时,倒真觉得松快了不少。

      吃过早饭,他本想回府衙看看,却被李舒桐拦在了门口。她穿着身月白襦裙,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他要往里闯,挑眉道:“裴大人说了,你今日的差事是‘闲逛’。”

      “闲逛?”陈鱼挠头,“小的闲不住。”

      “那就去城南的瓦子巷,”李舒桐把食盒塞给他,“林悦说那边新开了家说书摊,正讲咱们破的这案子呢,你去听听,看他们把你编得够不够威风。”

      陈鱼的脸腾地红了。他这辈子没听过自己的故事,捏着食盒往瓦子巷走时,脚步都带着点飘。刚到巷口,就听见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喊:“要说那夜袭地牢的好汉,正是府衙里最是勇猛的陈鱼陈捕头!只见他一马当先……”

      他缩在茶摊角落,听着自己被说成“能敌十人”的英雄,耳根子烫得能烙饼。邻座的茶客正拍着桌子叫好,他偷偷把脸埋进茶碗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第二日清晨,裴景恒推开镇西侯府的朱漆大门时,门房老张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小……小侯爷?”老张揉了揉眼睛,“您可是三个月没回府了。”

      裴景恒嗯了一声,往内院走时,脚步不自觉放轻了。绕过回廊,就见老夫人正坐在葡萄架下择菜,银丝般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石凳旁,像小时候那样往她膝头靠了靠。

      “回来了?”老夫人没抬头,指尖麻利地掐掉菜梗,“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裴景恒喉头有点发紧。他自上任以来总以府衙为家,老夫人从不说什么,只每月让老张送些衣物点心。可昨夜他派人回府说要回来住几日,今早进门时,就见正屋的窗棂都擦得锃亮。

      “娘,”他低声道,“前阵子让您担心了。”

      老夫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掌心带着常年做针线活的薄茧,却暖得让人安心:“你爹当年总说,穿官服的人,肩膀上扛的不是顶戴,是百姓的日子。娘不担心你办事,只担心你忘了按时吃饭。”

      正说着,院外传来环佩叮当声。李舒桐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见了这场景,脚步顿了顿。老夫人笑着招手:“是舒桐吧?快进来,我听景恒说,这次破案多亏了你。”

      李舒桐脸颊微红,将食盒里的杏仁酥摆出来:“老夫人谬赞了,都是分内之事。”

      裴景恒看着她和老夫人凑在一起说笑着分点心,忽然觉得这葡萄架下的阳光,比府衙的烛火要暖得多。

      第三日午后,林悦去了城郊的慈安寺。

      她提着个素色包袱,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寺里的香火很旺,她在大雄宝殿前烧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时,忽然想起父亲以前总说,心诚则灵。包袱里是那本账册的抄本,还有皇上重审案子的圣旨——她想让父亲在天有灵,能看到沉冤得雪的这一天。

      “林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悦回头,见李舒桐正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

      “你怎么来了?”林悦起身拍了拍裙摆。

      “裴大人说你一早就出门了,”李舒桐把糖葫芦递过来,“猜你定是来这儿了。”

      两人并肩走在寺后的竹林里,风穿过竹叶时沙沙作响。林悦咬了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睛:“小时候父亲总带我来这儿,说竹林里的风最干净,能吹掉烦心事。”

      李舒桐望着她泛红的眼角,伸手揽住她的肩:“你父亲若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骄傲。”

      林悦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说起来,陈鱼昨日去听说书,回来时脸都红透了,说先生把他编得像个飞檐走壁的大侠。”

      “何止,”李舒桐也笑,“他还偷偷给那说书先生塞了碎银,让人家把裴大人写得‘再威风些’。”

      两人笑着穿过竹林,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林悦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四日,陈鱼被裴景恒叫到了镇西侯府。

      他站在雕花回廊下,看着正厅里的景象,眼睛都直了——裴景恒正挽着袖子劈柴,李舒桐在灶房门口择菜,林悦则帮着老夫人剥栗子,这场景比说书先生编的故事还让人不敢信。

      “陈鱼来了?”老夫人笑着招手,“快来尝尝舒桐做的桂花糕。”

      陈鱼红着脸走过去,接过糕点时差点把盘子摔了。裴景恒把劈好的柴摞起来,额角还挂着汗珠:“西郊仓库的后续清点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陈鱼立刻正了神色,“宝石都入库了,突厥使者也按律收押,只等刑部发落。”

      “嗯,”裴景恒点点头,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明日回府衙,把柳承业党羽的卷宗整理出来,咱们得给百姓一个明白的交代。”

      陈鱼应了声“是”,却没立刻走。他看着裴景恒转身去帮李舒桐添柴,看着林悦把剥好的栗子递给老夫人,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烟火气,比破庙里的香火还要让人踏实。

      第五日傍晚,夕阳把镇西侯府的飞檐染成了金红色。

      老夫人的寿宴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桂花糕上撒着糖霜,连陈鱼都被拉着入了座。裴景恒举起酒杯,却先敬了老夫人:“谢娘这几日的汤。”

      老夫人笑着瞪他:“就知道你惦记我的汤。”

      李舒桐和林悦碰了碰杯,杯沿的清脆声响里,林悦轻声道:“这是我这些年过得最踏实的几天。”

      陈鱼啃着排骨,含混不清地接话:“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再请老夫人赏顿好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像一串紧紧挨着的糖葫芦。

      夜色渐浓时,四人并肩走出侯府。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孩童的嬉笑声从巷口飘过来。裴景恒看着身边的三人——李舒桐的发间还沾着片桂花,林悦的玉佩在灯下泛着光,陈鱼正眉飞色舞地说要教小衙役们练刀。

      “明日卯时,府衙见。”裴景恒忽然道。

      “得嘞!”陈鱼应得响亮。

      李舒桐和林悦相视一笑,眼里都映着灯笼的光。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他们知道,歇脚的日子总有尽头,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前路的风雨,便总有勇气去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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