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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羁绊 ...


  •   时值开元盛世,唐玄宗李隆基励精图治,天下承平,长安城的朱雀大街终日车水马龙,酒旗招展,一派歌舞升平之景。深宫之内,永穆公主李舒桐正值豆蔻韶华,生得明眸皓齿,却偏生了一副活泼不羁的性子,最厌烦这宫墙院宇的层层束缚。

      这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描金妆奁上,李舒桐盯着铜镜里簪花曳裙的自己,忽然灵机一动,唤来贴身太监小华子,指尖点着一旁太子李亨的常服:“去,把这身衣裳寻来,本宫要换上出宫。”

      小华子闻言,脸“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打着颤:“公主殿下,使不得啊!私自出宫乃是大罪,陛下若是知晓,奴才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李舒桐柳眉一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压低声音,故作威严道:“小华子,记住了,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仔细你的皮!还有,出了这宫门,你要唤我‘公子’,明白吗?”

      小华子魂都快吓飞了,连连磕头:“明白,明白,公子放心!奴才绝不敢多言!”

      李舒桐见状,展颜一笑,卸下钗环,换上月白锦袍,束起青丝,摇身一变成了俊朗不凡的世家公子。她拍了拍小华子的肩:“这还差不多。走,随本公子去领略一下这长安城的繁华!”

      主仆二人趁守卫换班的间隙,悄然溜出宫闱。刚踏入市井,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叫卖声、嬉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李舒桐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一会儿逗逗街边笼里的画眉,一会儿瞧瞧摊铺摆着的糖人,兴致盎然。

      “公子,慢些走,当心冲撞了旁人!”小华子提着袍角,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正玩得兴起,忽闻不远处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着:“站住!休走!莫让那两个蟊贼跑了!”

      李舒桐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的汉子慌不择路地冲来,她躲闪不及,竟被撞得一个趔趄。小华子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搀扶:“公子!您没事吧?”

      不料,刚将李舒桐扶稳,又有五六名身着皂衣的彪形大汉疾追而过,其中一人的胳膊狠狠撞到她的后背,李舒桐再次跌坐在地,胳膊肘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公子!您怎么样?”小华子声音都带了哭腔,一旁随行的小宫女小云也连忙蹲下身,轻轻揉着她的胳膊。

      李舒桐揉着摔疼的地方,蹙眉站起身,嗔怒道:“我可不是那街边的石墩子!这一个两个的,都往我身上撞,真是毫无公德!”

      小云悄悄拉了拉小华子的衣袖,低声道:“快想法子让公子消消气,莫要惹出祸端。”

      小华子会意,连忙堆起笑脸,小云也趁机劝道:“公子爷,莫跟那些粗人一般见识。前面街市更热闹,听说新来了杂耍班子,耍的都是些喷火吞剑的绝技,咱们去那边瞧瞧可好?”

      “不去!”李舒桐一口回绝,眼中闪过执拗的光,“我偏要跟上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长安街上如此横冲直撞!你们两个,跟我来!”说罢,她提起衣摆,不顾二人阻拦,朝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华子与小云相视苦笑,只得气喘吁吁地跟上。穿过几条蜿蜒曲折的街巷,追至一处僻静的胡同时,果然见那伙人正在对峙。为首者身材高挑,身着绯色官袍,与其余衙役的服色迥异,面容冷峻,厉声喝问:“说!这批宫中之物,你们是从何处盗来的?”

      被围在中间的两个汉子瑟瑟发抖,头埋得低低的,缄口不言。

      那高个官员冷哼一声,声音如冰:“哼,尔等可知,私藏宫禁之物乃是死罪!若现在从实招来,或可酌情宽宥;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本官无情!”

      旁边一个胖壮衙役不耐烦地搓着手:“裴大人,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直接锁拿回大理寺,大刑伺候之下,不怕他们不招!”

      被称作裴大人的男子略一沉吟,颔首道:“也罢,先将人带回去,交由大理寺细细审问。”

      隐在墙角偷窥的李舒桐正看得津津有味,小华子却神色慌张地凑近,在她耳边急急低语:“公子,不好了!方才奴才听衙役议论,这批宫中之物,好像是宫中失窃的贡品!此事若是闹大,怕是要惊动陛下啊!”

      李舒桐听罢,脸色微变,低呼一声:“竟有此事?快!备车回宫!”

      马车疾驰,一路颠簸着返回宫禁。刚下马车,早已候在宫门的姜公公便急步迎上,压着嗓子,满脸焦急道:“哎哟我的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方才还问起您呢,这私自出宫若是被发觉,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李舒桐定了定神,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示意姜公公噤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姜公公放心,本宫自有计较。”

      数日后,禁足的烦闷压得李舒桐喘不过气,她再次易装出宫,径直来到长安城中有名的“醉仙楼”,点了一间临窗的雅座。她凭栏独酌,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荡,心中的郁结却丝毫未减。

      几杯醇酒下肚,李舒桐已有几分微醺,忽闻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探头望去,只见一队巡城兵马整齐走过,为首之人英挺肃穆,眉目冷峻,正是那日在胡同里审问盗贼的大理寺少卿裴景恒。

      李舒桐心中一惊,连忙侧身回避,心中暗忖:怎的这般不巧,又遇上他了?

      恰在此时,楼下堂中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清了清嗓子,口沫横飞地讲起了宫廷轶事:“诸位客官,今日咱就来说说那永穆公主!听闻这位公主容貌丑陋,性情乖张,整日里惹是生非,连陛下都对她头疼不已……”

      “啪!”李舒桐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大半。想她自幼金枝玉叶,父皇母后宠爱有加,何曾受过此等污蔑?方才因见裴景恒而起的些许异样心绪,瞬间被这无稽之谈冲散,化为满腔怒火。

      她再无饮酒的兴致,当即起身,沉着脸吩咐店家结账,打道回宫。

      刚踏入寝宫,唐玄宗身边的近侍便匆匆赶来传旨,宣她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李舒桐心知不妙,硬着头皮整理好衣装,缓步走进养心殿。

      果然,玄宗面沉如水,手中的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怒斥道:“舒桐!你可知错?私自出宫,惹得市井流言四起,说你容貌丑陋、性情乖张,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李舒桐低着头,不敢辩驳,只能听着父皇的斥责,最后被罚禁足思过七日。她悻悻而归,回到寝宫,越想越憋闷,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查明那说书先生为何要编排自己。

      禁足期满,李舒桐立刻寻了个探望外祖母的由头,再次易装出宫。她乘坐马车在街市缓行,正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景致,忽闻路边两个老者闲聊。

      “听说了吗?北郊的布庄出了人命案,死的是布庄的东家叶清!”
      “可不是嘛!大理寺的裴少卿已经赶去查办了,听说那案子蹊跷得很呢!”

      李舒桐顿时来了精神,那日街头的追逐、醉仙楼前的偶遇,还有裴景恒那冷峻的眉眼,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她对这位裴少卿及其所查之案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当即掀开车帘,对车夫道:“调转车头,直奔北郊!”

      抵达案发之地时,一间布庄外已围满了百姓,官差们正将现场封锁。李舒桐一眼便看到裴景恒正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地听着手下禀报。她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衣襟,走上前去,朗声道:“裴大人,别来无恙?”

      裴景恒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你。那日被撞倒的……公子?”他刻意在“公子”二字上稍作停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正是在下。”李舒桐微微扬起下巴,故作坦然。

      裴景恒挑眉,语气平淡:“阁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舒桐微微一笑,拱手道:“方才听闻此处发生命案,在下不才,对侦缉推理之事颇有兴趣。若裴大人不嫌在下碍手碍脚,可否允我一同探查,也好长长见识?”

      裴景恒想起那日她不顾危险追赶盗贼的敏捷身手,又观其气度不凡,心知此人绝非寻常富贵子弟,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也好。那便有劳……李公子了。本官正欲入内勘验,请随我来。”说完,他对身旁的副手陈鱼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陈鱼虽有些疑惑,但仍恭敬领命,向李舒桐拱手行礼:“李公子!”

      李舒桐亦拱手还礼:“陈校尉客气。”

      几人一同进入布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鱼开始禀报案情:“大人,李公子,情况是这样的。今早店家误以为不营业,挂了歇业牌。直到下午,有位王娘子前来订货,见店门虚掩,推门而入,竟发现柜台下倒卧一具男尸,惊慌之下便报了官。死者已初步查明,正是此间布庄的东家,叶清。”

      裴景恒俯身查看地上的痕迹,又摸了摸柜台的边缘,沉声吩咐道:“先将尸体送回衙门,交予仵作详细检验,务必查明死因与任何可疑痕迹。”

      “是!”陈鱼立即命人小心地将尸体抬上担架,送往大理寺。

      这时,一位书吏模样的青年匆匆走来,手中捧着一本账簿和几封书信,递给裴景恒:“大人,这是在柜台暗格内发现的,卑职瞧着有些不对劲。”

      裴景恒接过,与李舒桐一同翻阅。李舒桐眼尖,指着账簿上几处墨迹浓重的地方:“裴大人请看,这几笔账目数目巨大,却未见对应税钞记录,似有偷漏国税之嫌。”她又拿起一封书信,眉头微皱,“还有这些信,收信人姓名处皆以墨叉代替,形迹实在可疑。”

      裴景恒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公子观察入微。看来此案并非简单的劫杀,背后定有隐情。这些证物至关重要,凶手或其同党很可能还会返回寻找。”

      李舒桐灵光一闪,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人所言极是!不若我们今晚在此设伏,守株待兔,或可擒获前来销毁证据之人!”

      裴景恒深以为然,拍了拍她的肩:“此计甚妙!我即刻安排人手布控。”他转向陈鱼,低声吩咐了几句,陈鱼领命而去,着手布置埋伏。

      等待夜幕降临的间隙,裴景恒见李舒桐面露疲色,便遣人买来精致的茶点。两人在布庄后堂稍作休息,桌上的烛火跳跃,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裴景恒端起茶杯,似不经意间问道:“李公子似乎对刑名之事颇为熟悉?莫非家中有人在朝中任职?”

      李舒桐心中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家学渊源,略有涉猎而已,让大人见笑了。”她连忙将话题引向案件,“裴大人,依你之见,这叶清之死,与那偷漏的税款是否有关?”

      裴景恒放下茶杯,沉吟道:“极有可能。或许是分赃不均,也或许是他想揭发此事,故而被人灭口。”

      亥时将至,布庄内外一片寂静,唯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打着沉寂的夜。埋伏在暗处的李舒桐与裴景恒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柜台的方向。

      果然,子时刚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潜入布庄,脚步轻盈,径直走向白日发现账簿的柜台,双手在暗格里急切地翻找着什么。

      “动手!”裴景恒一声令下,四下火把骤然亮起,照亮了整个布庄!官兵们一拥而上,将黑影团团围住。

      那黑影反应极快,袖中滑出一把短刃,反手刺向离他最近的衙役。李舒桐见状,未等裴景恒出手,竟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算盘,运足力气掷出!算盘精准地打中黑影的手腕,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官兵们趁机一拥而上,将黑影死死按在地上。裴景恒走上前,扯下对方面罩,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面孔——竟是日间那位前来报官、声称发现尸首的王娘子!

      李舒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王二娘?怎会是你?!”

      王二娘面如死灰,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裴景恒冷声道:“你并非真正发现尸体之人,而是与叶清之死脱不了干系!你今夜前来,是为取走这些账簿信件,销毁证据,对吗?”

      正在此时,仵作林悦——裴景恒的表妹,与陈鱼一同匆匆赶来。林悦手中拿着验尸格目,禀报道:“表哥,李公子,验尸有果。叶清系中毒身亡,毒物混于其平日饮用的茶壶之中。且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少许与王二娘常佩戴的香囊料子相同的织物纤维。”

      陈鱼亦补充道:“大人,卑职已查实,王二娘与叶清暗中往来密切,且布庄账目亏空巨大,似与王二娘之夫经营不善、欠下巨债有关。这些匿名信的笔迹,也与王二娘的笔迹极为相似。”

      面对铁证,王二娘终于崩溃,瘫倒在地,泣不成声:“是我……是我下的毒……叶清这个负心汉,他挪用账款去填我夫君的亏空,被我发觉后竟想杀我灭口……我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弥天大罪啊……”

      案件告破,裴景恒命人将王二娘押回大理寺候审。他转身看向李舒桐,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李公子,今日多亏你心思机敏,提议设伏,方能迅速擒获真凶。只是……公子身手不凡,见识超群,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舒桐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他已起了疑心,面上却强作镇定,拱手笑道:“裴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一介闲人,偶遇此事,略尽绵力罢了。天色已晚,不便久留,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她不待裴景恒再问,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长安街巷中。裴景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这位“李公子”的身份,在他心中成了一个亟待解开的谜团。

      而李舒桐则在回宫的路上,心潮起伏。今日种种,特别是裴景恒那锐利而深邃的眼神,已在她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宫墙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案件意外交织。未来的波澜,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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