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看我鸟你不？ 这里不让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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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你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肺正在从内部被点燃。
不是疼——你把痛觉调到0已经六年了，从进游戏第一天就调了，你又不傻
是喘不上气
那种跑完三千米、又被拉去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再被拖去冲了五趟五十米之后，肺像被人拧成一团的窒息感
你问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废话！你刚刚做的就是这些
痛觉可以关，但体能有上限
你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旁边躺着时钧
他比你弱点，至少还在喘气，也只是喘气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训练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新兵，像被晒干的咸鱼
教官站在场中央，笑眯眯地看着你们。那笑容，亲切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然后他开口了，如同恶魔低语。
“这里不让睡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你耳朵里。
“起来，再来一组。”
你听见身边传来此起彼伏弱弱的哀嚎。你没嚎，因为你觉得这样没意义
你盯着头顶的天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当将军。
时钧在旁边翻了个身，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扑腾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骂娘之间微弱的声音
“……教官是不是人啊……”
你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显然不是。”
时钧艰难地扭过头看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还能说话”。
你没告诉他你把痛觉关了。这种事情说出来太破坏感情——兄弟在受苦，你在享受，不合适
教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感觉到一道阴影落在脸上，抬头一看，教官正笑眯眯地俯视着你。
“新兵，还能动吗？”
你看着那张笑脸，差点吐出来
64.
时间倒回三天前。
你站在云骑军新兵报到处门口，深吸一口气。
十六岁。
你终于十六岁了。
腾骁说过，当将军先当兵，而云骑军的最低招募年龄是十六岁
你等了六年，从十岁等到十六岁，等的就是这一天。
此时此刻应高歌一曲——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当然你没唱出来。旁边有人，丢不起这人
但你哼了两句，声音不大，前面排队的人还是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看回去了
那人默默转回头
你满意地收回目光
你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没有人送你
腾骁今天有军务，走之前跟你说了一句“别给老子丢人”，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元去年就进了云骑军，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剿孽物呢，上回传消息还是半个月前
白珩姐姐倒是说过要来送你，但你起得太早——好吧，你根本就没睡，昨晚太兴奋翻来覆去一宿，天没亮就蹿出门了，没好意思叫她
至于父母——你顿了一下
你爹早就来信了，说他们没事，就是通讯断了
勇武温婉的将领青阳和忠诚机智的副将怀归
两个人是最好的搭档，怎么可能有事？你从来就没担心过
你爹的信写得乱七八糟的，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反正你知道他俩都好好活着，那就够了
你转过头，迈进报到处的大门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玩家进入新场景：云骑军新兵训练营】
【阶段性任务更新：完成新兵训练，正式加入云骑军】
【当前进度：0%】
报到处排着长队，全是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你排在队尾，开始漫长的等待。
等了大概有五分钟，你开始无聊了
你东张西望，看左边的墙上有条裂缝，看右边的窗户关不严实有风漏进来，看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长得还挺圆的
你正研究那条裂缝像不像一只歪嘴的猫，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你的肩膀
“嘿。”
你扭头，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年纪和你差不多，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翘着，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着调”的气质。
“你也是来报名的？”他问。
你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看着他，表情真诚
“不是，我是来逛庙会的。”
他愣了一下。
你又补了一句：“顺便报个名。”
他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那笑声大得前面好几个人回头看你们。
“哈哈哈！你这人说话有意思！”他说，完全没在意你刚才那句带着刺的回话，“我叫时钧，时辰的时，钧天的钧。你呢？”
“怀元。”
“怀元？”他念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好名字！听起来就很能打的样子！”
你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客套，是真心觉得“怀元”这俩字跟“能打”有关系。
这人的脑回路…
跟你有一拼！
“谢谢！”你说，一点都不客气
“不客气！”他挥挥手，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紧张吗？”
你认真的想了想。
紧张？紧张是什么？能吃吗？
“不紧张。”你说。
“真的假的？”他瞪大眼睛，那表情夸张得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紧张死了！昨天晚上都没睡着！你知道吗，我听说云骑军的训练可狠了，能把人练得三天爬不起来！我爹说的！他说他当年新兵训练的时候，教官是个变态，天天让他们负重跑，跑不完不给吃饭——”
“你爹也是云骑军？”你打断他
“退伍了！”他说，语速一点没减，“但他那会儿的事迹可多了！我跟你说，有一次他——”
“那你怎么还想来？”你又打断他。
他眨眨眼，笑得没心没肺：“我想立功啊。”
你看着他。
“我从小就想立战功。”他说，眼睛亮亮的，那亮度跟你每天早上醒来想起今天不用上学时一模一样，“我爹说我没出息，战功哪是那么好混上去的。我说我不试试怎么知道。然后他就踹了我一脚。”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然后我就来了呗。”
你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时钧在你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说他的家，说他爹，说他养过一只狗后来跑了因为他忘了喂，说他为什么想来云骑军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看到云骑军巡街，那个甲胄，那个气势，哇，我当场就跟我爹说我要当云骑军。我爹说你这出息，我说当云骑军怎么了，保家卫国！我爹说保家卫国轮不到你，你先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干净——”
“那你收拾了吗？”你问。
“没有。”他理直气壮，“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你笑了一声
队伍慢慢往前挪
65.
终于轮到你了。
你递上报名表，领了号牌，被指引进训练营。
时钧跟在你后面，还在说话。
“哎怀元，你说咱们会不会分到一个队？”
“不知道。”
“要是分到一个队就好了，咱俩可以互相照应！”他拍了拍你的肩。
事实证明，时钧的嘴，可能是开过光的——你们真的分到了一个队。
第十训练队，一共二十个人，全是新兵。队长是个老兵，姓什么你没记住，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孙”。
老孙把你们领进营房，指了指空床：“自己挑，挑完收拾行李，下午开始训练。”
说完他就走了，头都没回，好像多待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时钧二话不说，占了你旁边那张床。
“缘分！”他冲你比了个大拇指
你看着他的大拇指，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扔到那张床上
时钧看着你，沉默了两秒。
“怀元。”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是不是太多话了？”
“有吗？”你认真歪头，“我没觉得啊？”
旁边一个新兵看了你们一眼，默默把自己的铺盖挪到了离你们最远的角落。
你没在意
66.
下午，你们第一次见到了教官。
教官姓什么，你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像个退休的老教师
“欢迎来到新兵训练营。”他说，“我是你们的教官。”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和善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让你们记住一句话。”
二十个新兵目不转睛盯着他。
他笑眯眯地、似感慨地叹了一句。
“活着，真好。”
那时候你们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三天后，你们都懂了。
67.
时间回到现在。
你扭头看向时钧：“还活着吗？”
时钧艰难地抬起脸，那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觉得呢？”他的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
“我觉得你还活着。”
“那你眼光不太行。”
“我眼光好得很。”你说，“你今天跑了三趟，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就不行了，后面那五十个你全是在划水——”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五十个？”
“我数的。”
时钧看着你，表情复杂。
“……你变态吧？”
“谢谢夸奖。”
教官的脚步声又近了。你听见他在你旁边停下
你抬头看着他。夕阳在他背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低着头看你，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个精心雕刻的面具。
你想说不能。
但你已经站起来
不是因为教官的话有多大的威慑力，是因为你怀元什么时候服过输？
教官看着你，目光在你脸上多停了半秒
你没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你开口了
“教官，再来一组吗？我觉得我还能跑两趟，不过能不能先让我喝口水？我刚才跑的时候嘴里进了一只虫子，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反正有点苦——”
教官的笑容僵了一下，见你还想说
“闭嘴。”教官说。
“好嘞。”
教官看着你，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向其他新兵
“集合。”
时钧在你后面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也爬起来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你旁边，整个人靠过来，把一半的重量压在你肩上。
“……怀元。”
“嗯？”
“你能不能别跟教官顶嘴？万一他给我们加练怎么办？”
“不会的。”你说，“他舍不得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时钧沉默了一下：“你上次靠直觉猜景元的猫是公的，结果人家是母的。”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67.
那天晚上，你和时钧趴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不是睡不着，是累得睡不着——当然，你不累，你的体力值已经在缓慢回复了，但你装得很累。作为玩家，你得合群。
“怀元……”时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虚弱得像蚊子叫。
“嗯？”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像一滩被拍扁的泥。
“不会。”你说，“教官说了，活着真好。”
“……我恨你。”
那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你笑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时钧又开口了。
“你说……明天会不会更狠？”
你仔细想了想。
“会。”你肯定道。
“……”
他的沉默里写满了绝望。
“但是会习惯的。”你补了一句
时钧没说话。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在打呼噜
“……”
你下床
“时钧……”
“起来重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看我鸟你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