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30、如果再见很难，那我祝你平安。 自从孟知晓

　　自从孟知晓生病以来，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年前，温家和孟家一起吃了顿饭，程文淑满心欢喜的拉过孟知晓嘘长问短的。
　　“晓晓眼睛好了吗？”
　　孟知晓依旧礼貌谦和的微笑着摇了摇头。
　　程文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替她顺了顺鬓边的头发，夹着眉头心疼的说：“哎哟！我滴个乖乖……这都多长时间了。”
　　文婷恩也头疼的立马说：“哎呀！我也是什么方法都试遍了……那是中药也吃了，补剂也喝了。天天追在她屁股后边的操心……就是不见效果！”
　　程文淑她一听，马上转头说了文婷恩一顿。
　　“就你！你什么都管！？吃饭管、睡觉管、学习管……能不能让知晓有点自己的空间？”她心疼的拉着孟知晓的手替她暖了暖，嗔怪地说道：“跟你待一起，我都要抑郁了……更别说我们晓晓了。”
　　文婷恩听了后，还真有一刹那的反思。
　　自从那天起，孟知晓的妈妈不似之前管得那么严厉，只要不耽误正事，也会遂她的心愿，任由她在能力范围内学些她喜欢的东西。
　　中考就快到了……
　　孟知晓的暑假提前来临，她在妈妈和保姆阿姨的拥护下背着高一的新行囊回到了家。她为了能预习，也将高一的教材都背了回来，杂七杂八的课本堆在书桌上很是凌乱……
　　这天，她拉完最后一节音符，活动着酸软的脖子，扭头一瞥，来不及收好自己刚练完的提琴又开始着手收拾书桌。
　　孟知晓将初中的教材从占据书柜上的空间里一本本拿了下来，堆放在书房的角落。一会儿功夫……地上堆积起一座小山。
　　书柜的左边是一系列琴谱教材，中间是各大名著，右边是她的课本置放柜，现在空出来很多位置等待着新课本的加入。
　　孟知晓看着偌大空荡的书柜，拍了拍手掌的灰尘，自言自语道：“真是干净清爽多了！”
　　收拾好书柜，她又开始收拾书桌。
　　她的书桌总是被阿姨们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书桌旁有个简易直立的旋转书架，上面放满了她之前看得最多的教材和书册笔记之类的。
　　孟知晓顺手推了一把那个书架，它便带着浅长不一、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书册旋转了起来。
　　她笑望着说：“这个……以后也用不到了吧。”
　　话音未落，她便停住书架，开始一本一本的往外拿。她甚至还翻到了自己六年级时的课堂笔记本，娟秀稚嫩的笔锋，字迹工整的摘抄着需要背诵的课堂知识点。
　　她又一抬眸，这本笔记旁边有几张A4纸被整齐的折了折，偷偷掩藏在这个角落里。
　　孟知晓怔了怔……摊开了那几张纸，五线谱上的音符肆意飞舞。她思绪飞快回忆着……直到随意翻看到最后一张纸上的正中间写着那个谱子的歌名《luv letter》，她才回忆起这谱子是自己当时问老师要来的，她不敢让妈妈发现，于是偷偷的夹在了这个书架里。后来那谱子自己熟背后便遗忘在这个角落了。
　　她浅浅一笑，呢喃道：“原来……我藏在这里了呀。”
　　她又深叹一口气，感慨道：“时间好快呀……”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本原木色双环笔记本，让她微微愣住了神。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拿过，不舍的摸了摸那光滑的封面，手指在封面轻点着，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那本笔记本。
　　孟知晓看着那潇洒飘逸，俊秀清晰的字迹，于是嘴边忍不住笑了笑……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那张满分的堂测试卷从松散的本间飘荡了下来，滑落在地上。
　　她弯腰拾起，那个熟悉的名字似乎在提醒着她不要遗忘这个试卷的主人。
　　孟知晓盯着那三个字，暗自喃喃道：“周、启、冠……”
　　也不知道这个无赖的人在异国他乡生活的怎么样了……三年前欠他的谢谢，还是没机会当面说出口。
　　孟知晓又想起了她那个没送出去的吊坠，于是她翻了翻抽屉。打开那个有些褪了颜色的礼盒，纸张也与试卷一样，意外的掉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观摩了一会儿……除了那根E弦有些老化和用秀气的字迹书写的纸张有些发黄，其余的都犹如三年前置放时的一样，小提琴吊坠依旧闪耀如初。
　　她甚至还能闻到纸张上的笔墨散发出三年前的香味，那是淡淡的瓜果香气。
　　「虽然我们即将分别，但我仍然期待着我们的下次遇见。希望未来某天的我还能和势均力敌的你，共奏一曲。祝你一切都好！」
　　原来三年前的自己还是挺肉麻客套的……
　　孟知晓将那张纸条折了折，压在了礼盒下面的海绵后。她手里摩挲着那些东西，有些伤怀。
　　如果再见很难，那我祝你平安。
　　初中三年的书，孟知晓让妈妈找人来处理了。但那本夹着试卷的笔记本连带着那琴谱被孟知晓用礼盒压在了抽屉的最下面。
　　她站在书房门口，观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宽大的书桌一旁，打开了电脑。
　　那首《luv letter》依旧躺在他的歌单里，孟知晓点击了播放，伴随着熟悉的旋律。她又点进了歌手主页，介绍页面里按照歌曲热度排名推送，第一名是她之前没听过的《flower dance》，她设置了下首自动播放。
　　悠扬的旋律一丝丝一缕缕飘荡而来……她的大脑里飞快的翻译着那段对话。
　　孟知晓盯着显示屏幕，又开始伤春悲秋了起来……她转头看了看自家院子里的那棵绿油油的桂花树。
　　来时才卖木犀花，卖到梅花未返家。
　　自己跟周启冠刚认识的时候，桂花甚至都没开……现在梅花都开了三轮……自己依旧没有周启冠的半点消息，他甚至连空间动态都没开。
　　但……这是孟知晓独自喜欢周启冠的第四个年头。
　　忧伤的旋律让孟知晓不自主的起身走到琴房掀开了钢琴盖板，一人孤独的弹了首《luv letter》。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楼下传来了妈妈的呼唤。
　　“晓晓！吃饭啦！”
　　孟知晓将盖板一合，回应道：“来啦！”
　　隔天去上课的时候，她咨询了老师，满心欢喜的搞来了《flower dance》的提琴乐谱。
　　这次真不一样了！她终于可以在家弹奏她喜欢的乐谱，只是练习次数不能超过妈妈眼里的“正经乐章”。
　　高一正式开学前是军训时间，孟知晓站在队伍里，远远地都能看见常念被教官罚了。她正看常念看得出神，一句正步走，她差点都忘了踢腿，好在自己反应快才没被教官抓个正着。
　　常念新结交了一个朋友叫楚萧，是她的后桌，也是陪她一起被体罚青蛙跳的同学。
　　那天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常念刚好是她们班第一组值日的，孟知晓便陪她去倒垃圾，同行的人正好是楚萧。
　　楚萧看孟知晓的眼神友好又热烈。
　　去倒垃圾的路上，孟知晓望着楚萧有些眼熟，趁常念在便熟络的开口问道：“同学，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楚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失落又立马被热情所取代，他开怀的说：“那可不！我之前也是市一附中的，老看你的名字霸占着年级第一。”
　　常念疑惑地“嗯？”了一声：“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呀？”
　　楚萧故作难过的模样，伤心说道：“我居然……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常念扁扁嘴，讪讪的说：“现在有了！不仅有了存在感，我还知道你是我的后桌。”
　　楚萧一听，喜上眉梢。
　　孟知晓只觉得楚萧的反应有些奇怪，为什么当常念说出记住他这番话后他能这么开心？后来孟知晓转念一想……明白了！
　　楚萧暗恋常念！
　　军训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正式开学的时候，晚自修时间各个班级的空调开得呼呼作响……
　　孟知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的做着周报。
　　投影幕布旁的空调发出“咔哒——”一声，便停止了运作。班级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孟知晓眼前看不见，但听觉被无限放大。门外的其他班级传来了哄闹声，班级霎时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笔不得不顿住，人楞在桌前，却一点也不惊慌……
　　大约三两分钟后，班主任全老师打着手电筒走了进来，孟知晓迷迷糊糊间看见一束暗淡的光亮从自己眼前擦过，刺得她眯了一下……
　　全老师站在班级门口，探出脑袋左右观望着。常念的班主任在后门打着电话询问着，挂了电话又与全老师沟通了一番。
　　“全老师！学校停电了。”
　　全老师搞怪的语调问道：“那咋办嗫？”
　　“学校已经让食堂去拿发电机了！接下来等通知。”
　　于是孟知晓摸索着课桌，从桌下拿出了一本英文原装的《Harry Potter》，静静地等待着老师通知。
　　墙上的时钟又走了走，在一片黑暗中时间又过了二十分钟，终于全老师进班级门大手一挥。
　　“同学们！拿上作业去食堂去。”
　　教室里的纷扰声四起，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绝于耳……孟知晓坐在靠窗的位置，捏着《Harry Potter》那本书的书角，人影依旧一动未动。
　　班级里的人三三两两的走……没多久教室只剩下她一人呆呆的坐在位置上。
　　这时，门口便传来了常念的声音，她慌慌张张的跑来，满是担心的喊道：“孟知晓！”
　　她空洞着眼神，嘴角一提。声音依旧是那淡淡的温柔：“我在这呢！”
　　常念听着孟知晓那轻松的语调，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来得不算太晚，她缓缓地走近，主动牵住孟知晓的手。
　　常念欠嘻嘻的声音调侃道：“没有我，你吓坏了吧？”
　　孟知晓还是那淡薄从容的模样，讪讪的说：“没有~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怕。”
　　常念得意地将那小嘴一撅，一脸作怪相：“走吧~”
　　俩人刚到食堂门口，孟知晓的眼睛瞬间豁然开朗。两人观察了四周，准备找个相邻的座位。孟知晓环视一圈，便意外瞧见6班的温肃与他们班的同学们打得火热一片，他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同学。孟知晓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又转眸认真的寻了一圈自己班级的位置。
　　楚萧看见两人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模样，便兴冲冲地与她俩招了招手。
　　一片乌泱泱的人群中，楚萧大手一挥，那可太吸睛了。他掐低嗓音呼唤一句：“常念！这里。”
　　三班班主任一个眼神飞了过来，楚萧悻悻的收回了手，状若无事的搓了搓自己的眉毛。
　　常念牵着孟知晓穿过食堂，走到最里边靠窗的位置。座位安排的很紧凑，还好二班的人就在旁边，不然孟知晓和常念又得分开坐了。
　　两人一坐定，楚萧就递来了小零食，他悄咪咪的说：“给！特地给你俩留的。”然后又拿了两瓶柠檬c递给她们。
　　“幸好我给你俩占座位了，不然你俩还在门口‘罚站’呢……”
　　坐在常念对面的蔡静也顺手拿过常念桌前的小薯片，吃了一口调侃道：“哟~楚萧你怎么对常念这么好？”
　　楚萧立马慌张的解释：“那是因为常念人好！”又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嗓音提了一嘴：“孟知晓人也好……”
　　孟知晓也看着楚萧的殷勤，心里一直在暗暗偷笑。
　　楚萧想要转移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于是闲不住与身旁的常念窃窃私语道：“常念，你刚才为什么跑这么快？”
　　教学楼陷入一片漆黑时，学生们心里的新鲜劲一下子便浮了上来，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常念的班主任是一向严厉出了名的，明明是个女老师还带着一副斯文的眼镜，但她的眼神犀利到自带杀气，目光炯炯，非常平等的瞪着班级里的每一个同学，也震慑住了他们躁动的灵魂。
　　老班看着门外的其他班级同学结伴离开，一片拥挤漆黑的场景。她也生怕出现什么无法预估的意外，于是只能等到其他班级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放心让同学们自行下楼去往食堂上自习。
　　没想到这一拖，可急坏了常念。
　　楚萧憋不住笑的调侃道：“你都不知道老班一声令下，看你左一拐右一拐的模样，急吼吼的第一个冲出去，她都在原地直接呆住了。”
　　常念一听，有些窘迫，她记得自己跑出去时，身后还响起了其他同学因为她焦急搞笑的跑姿而发出的哄笑声，常念只能通过作怪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笑着说：“孟知晓……看不见嘛。”
　　楚萧脸色一僵，有些讶异和担心的问：“什么……意思呀？”
　　常念脸上挂着讪讪的微笑，目光望着孟知晓。
　　孟知晓一边看着桌前那本原装的《Harry Potter》，一边拆开了楚萧给她们留的零食，偷偷的吃了一口，含糊的轻声解释道：“我有夜盲症，看不见，所以常念才特地来接我的。”
　　声音不轻不淡，周围一圈的同学都听见了。大家都愣了一秒，好奇的打量了孟知晓一眼，孟知晓一脸无所谓的与他们展示了自己眼睛一圈，笑了笑，他们又低头忙着自己的作业。那无所谓自己生理缺陷的态度，更像是为常念招笑举动的开脱。
　　楚萧深呼一口气，轻声呢喃道：“原来是这样……”他又偏头看了看孟知晓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孟知晓的眼睛也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楚萧，冲他眨了眨眼，好笑的解释道：“食堂这么亮，我现在看得见。”
　　楚萧心里咕噜一下，笑了一声又低头忙活着自己的作业，那模样在旁人眼里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