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湾》逸春风

1、祭日

　　医院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江兰泽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想的全是医生的话。
　　他在隔离室中，刚打完抑制剂。
　　“江先生，你腺体里的Omega信息激素已经达到临界值，您已经分化成了Omega。当然，也要祝贺您，您分化成了S级Omega。”
　　Omega……还是S级的Omega……
　　他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医院待了三天，江兰泽的分化期总算是度过。出院时，他要求医生将报告单上的性别改成普通omega。
　　半月后，南临湾。
　　江家。
　　“父亲，今天是我妈的祭日。”江兰泽站在楼梯间，手搭在扶手上，眉微微蹙着。
　　江父抿了一口热茶，放下手中的光脑抬眼看向楼梯。
　　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他又喝了一口，道：“今年你先去，我有点事要忙。”
　　闻言，江兰泽讥讽的笑笑，边从楼梯上下来边说道：“父亲能有什么事？是为了陪您的二房逛拍卖会，还是说为了陪你那快病死了的小儿子？”
　　“混账！”江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讲出这样的话来！”
　　江兰泽敛起笑，冷冷道：“是么？我认这个弟弟，那他认我这个哥哥？”
　　江父一听，怒骂道：“滚！滚出去见你妈去！”
　　“呵，您老多喝点菊花茶，降降火。”说罢，他直朝门外走去，不理会身后江父的谩骂声。
　　江父气极了，拿起茶杯砸在了江兰泽脚旁。
　　一出去，江兰泽他感到一阵轻松。不似在这偌大的别墅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走过花园，出了铁门，驾驶着飞行器前往郊区。
　　在路上，江兰泽为母亲买了一束开得鲜艳的玫瑰花。
　　到了地方，江兰泽下了飞行器，然后朝墓地里走去。
　　他找到母亲的墓碑，将玫瑰花放下。
　　“妈，我来看你了。”
　　江兰泽望着照片上笑得温和的女人，眼眶湿润。
　　他的母亲才过世不到五年，父亲就领了一个年轻女人回家，身边还跟着已经七岁的小孩。
　　那年江兰泽18岁。
　　他当时就意识到，母亲不可能轻易自杀。那必定是有原因的，那时候母亲想必也已经知道了父亲出轨并有了一个儿子的事实。
　　自从那个女人进门，他在江家的日子就不好过。
　　弟弟江吉安，总会趁没人的时候溜进他的房间把那些东西全扔了。这件事，江兰泽不止一次向父亲提起，但父亲总会找一些理由搪塞过去。
　　同年，他考上军联附属大学。他离开了那个家整整五年，从未回来过。直到毕业，他才回到那个不属于他的家。
　　……
　　他抬手抹去眼泪，伸出手碰了碰冰冷的墓碑。此时一阵风袭来，吹起他额前碎发。
　　“妈……我想你了，妈……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江兰泽很少外露自己的情绪，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回露出脆弱的一面。
　　祭拜完江母，江兰泽并没有着急回去。他在这所城市随意游玩。从海边回来时，别墅里传出佣人慌张的惊呼声。
　　“小少爷！小少爷！这可不兴扔啊！”
　　“小少爷！这是大少爷的东西啊！碰不得的！”
　　“是他的又怎么了？我就扔！”
　　“哎呦！小少爷，这是大少爷生母的东西！”
　　原本听到是自己的东西时，他觉得无所渭反正江吉安扔自己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通过佣人的话，江兰泽连忙走过去。
　　“小少爷，大少爷快回来了。快把东西放回去，不然——”
　　佣人还没说完，就被江吉安打断了。
　　”那又怎么样！他不敢动我！”
　　说罢，他扬起手，将手中的怀表重重的朝地上砸去。佣人连忙拉住他的手，但为时已晚。
　　就在怀表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江兰泽猛的推开大门。
　　“咚！”金属与瓷砖发出碰撞声。
　　江兰泽瞳孔猛的一缩，他迅速捡起地上玻璃已经裂了的怀表。
　　佣人连忙道歉：“大少爷，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疏忽了！”
　　“要不要我帮您拿去修修？”
　　说着，想要伸手拿过怀表。
　　江兰泽怒喝一声：“滚！别碰我！”
　　佣人停止了动作，她望向一旁已经被吓呆的江吉安，第一次感到厌恶。
　　她自从来到江家工作，就没见过大少爷发过脾气。就算是那个新来的女人，无论怎么嘲讽和使绊子，大少爷依旧没发脾气。
　　夫人的东西就是大少爷的逆鳞。
　　江吉安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他骂道：“那么凶干嘛！不就一块破表吗？大不了我让父亲再赔你一块就是了！”
　　江兰泽沉默的将怀表收起，直起身子，眼底的阴郁如墨般化不开。
　　他沉声道：“江吉安，我一再容忍你的所做所为。可你却愈发得寸进尺，当真以为我不敢弄你？”
　　江吉安被他的眼神吓到，他害怕的往佣人身后躲去。
　　但江兰泽并未将他的神情放在心上，他盯着江吉安看了一会随后便上楼回卧室里了。
　　用力砸了几拳墙面，手上的痛觉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拿出破碎的怀表，缓缓靠着墙面滑坐下去。
　　怎么办……妈妈……你的东西我又没保护好……
　　他仔细看着怀表的另一面，是他和妈妈的合照。一滴泪滑过脸颊，接着更多的泪水从脸颊滑下。
　　他呆呆的坐在地上，直到伤口处的疼才将他唤醒。
　　江兰泽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医疗箱，处理完伤口，用纱布将受伤的右手包了起来，玄即将沾了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
　　他收拾好，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手中抓着怀表入睡。

　　“哈哈哈，江哥，今天的饰品我都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要是看上了别的，明日派人去拍回来。”
　　”江哥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江哥了！”
　　此时已为傍晚。
　　佣人过来通知二人：“江总，陈夫人，晚饭已经做好了。”
　　江父点点头，拉过一旁女人的手朝里走去。
　　江吉安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了，两眼珠子湿润模样好不可怜。
　　见到女人，他立即跳下来扑进女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江父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女人见状赶紧安慰怀中的儿子。
　　陈婷轻声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吉安。”
　　待江吉安的哭声渐小时，她又问：“怎么啦宝贝，谁惹你不开心了？”
　　江吉安抽咽道：“是江兰泽！我……不就摔了他一个表，他居然敢威胁我！”
　　听到表，江父神色微变。
　　陈婷一听是江兰泽，升起怒气，命人去将江兰泽叫下来。
　　佣人去而复返，告知她大少爷还在休息，不好打扰。
　　陈婷哪能罢休，她正准备亲自上去，却被江父拦了下来。
　　“江哥！江兰泽都这么欺负吉安了！”
　　陈婷以为此番话会让江父有所松动，不成想他也只是说了句“吃饭。”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开始吃饭。
　　陈婷心里一股火，但又无法找江兰泽发出来。只能生着闷气坐下开始动筷子。
　　“给大少爷留一份，等他饿了给他送上去。”江父嘱咐一旁的佣人。
　　“是。”

　　这一觉他睡得不安稳。
　　他梦到了母亲自杀的场景，这些年本该淡忘的记忆，可他却将每一寸画面都牢牢记住。
　　再就是，他又梦到五年前他自杀的时候。
　　江兰泽走在海边，双目无神的走着。他看着南临湾的海，心中平淡无波。
　　淡蓝色的海，与他的瞳孔融合在一起，海边腾空而起的鸟儿。玩耍的人们，说着话的人们，在他耳朵里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一年，他失去的太多太多。海浪拍打在他小腿上，然后又退回去。江兰泽一步一步的跟着海浪走，海水很快的就没过他纤细的腰，再然后他坠入海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窒息感笼罩住他。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扑通”一声，有人跳了下来。
　　那人快速游到江兰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用力一拉，拉到自己的怀里。随后抱着江兰泽往上面游去。
　　缺氧的时间有些久，他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他勉强睁开眼，入目的是一抹深绿色的衣服，再然后是那一张模糊的脸。
　　江兰泽依稀能听到抱着他的那个人在呼喊自己。
　　醒醒，别睡，不要睡……
　　他猛的一咳，将吸入肺里的水咳了出来。
　　他认出那个人是军联的人，但他始终看不清那人脸。
　　他感受着那人的体温，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直到彻底没了意识。
　　再一醒，他就是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手上挂着点滴。护士见他醒了，便去叫来了医生。
　　医生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就让江兰泽继续休息。
　　就在医生准备出去时，江兰泽才问出一句。
　　“医生……你知道是谁把我送到的医院吗……”
　　医生笑笑，推了推眼镜，说他也不知道，好好休息吧。
　　说罢，医生推门走了出去。
　　……
　　起床时，他脑海里一直浮现起那一幕画面。他走到衣柜前，他今日依旧穿着淡蓝色的T恤，望着镜子里脖颈处贴着一张浅蓝色的阻隔贴，然后打开房门走下去。
　　客厅已经有人在，见到江兰泽，陈婷放下手中的勺子叫住了他。
　　江兰泽停下脚步，淡漠的望向她。
　　陈婷最见不得的就是江兰泽长着与他母亲相似的那张脸。她昨天生了一晚上的闷气，今早江父又出去公司办事情。正好，江父不想罚他，那便由她自己替儿子出出气了。
　　“江兰泽，做错了事情不该道歉吗？”
　　江兰泽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他今日还得去军联附大授课。他欲转身离开，却被两名佣人拦在了前面。
　　他眼神沉下来：“什么意思？”
　　陈婷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头也没抬道：“我儿子昨天哭了，责任在你。”
　　江兰泽都快被气笑了，他道：“无理至极。”
　　陈婷：“你在这里跪下向我儿子道个歉，我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江兰泽冷下脸，盯着陈婷道：“我下跪？他也配？”
　　陈婷：“既然你不想自己跪，那好我帮你。”
　　说罢，她向身后使了个眼神。身后的佣人立即动手。
　　他从军联附属大学毕业，也不是吃素的。
　　他三两招就放倒一名佣人，随后向身后一踹，将另一个也放倒。
　　“我不想对一个女人下手，以后，少来我面前招我。”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名佣人，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