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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占卜】 “我只是想 ...


  •   我对萨米曾有过的预视力并不陌生,那段时间他就像《闪灵》里的那个小男孩一样,频繁地做噩梦、头痛,然后精准地预见到某人的死亡。到后来,他甚至在清醒的时候也会发作。
      那全是因为他体内的恶魔之血。

      “丹?”萨姆的声音继续从听筒传来,“丹你还在吗?”
      “是啊,我还在。”
      噢萨米,你把自己卷进什么麻烦里了?我又把自己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拜托请下车好吗?”萨姆恳求道,“火车一进站就下车,答应我好吗,丹?”
      “等我下车以后联系你。”我简短地说了这一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过分沉重地跳动着,像是失控的篮球在篮板之间撞来撞去。

      “一切还好吗?”德瑞克·摩根探员在桌子对面问我,微微皱着眉头。我曾对他究竟为何要在城郊火车上执行卧底任务没有太大的兴趣,但现在,看着他貌似关切、暗含怀疑的眼神,我开始思考他是否是为了这趟列车而来。
      德瑞克·摩根是否知道,这列火车潜藏着易燃易爆的危险性?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列火车真的如萨姆预见的那样爆炸了,会是人为,还是邪灵作祟?

      萨姆的预视力,还有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孩,他们所暗示的种种征兆又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是我弟弟打来的,他告诉我……”我一边回答探员先生的问题,一边放下手机,我也考虑过是否应该装得更惊慌失措一点,但最后还是决定顺其自然,“他告诉我家里有人进医院了,要我赶紧下车,想办法赶过去。”
      我旁边的年轻母亲轻声说道:“噢,我的上帝。”
      “希望一切都好,这实在太突然了。”我说着将冰凉的掌心贴在滚烫的脸上,心想,至少这次是在火车上,而不是飞机上。

      摩根探员看了一眼腕表,说:“再过半个多小时火车就会靠站,你可以下车,然后重新买票。你去芝加哥做什么,是急事吗?”
      “不是急事。我大概可以调整行程,重新规划一下。”我说着对身边的女人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想我得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年轻母亲随即起身让我过去,“哦,当然。”

      站在过道上,我前后看了看,决定先往前走。为了方便检测EMF,我总是随身携带一个自制的探测器,眼下就有一个藏在我的口袋里。
      我插上耳机,开始沿着过道向前检查。想到太过招摇可能会惹来麻烦——如果这次不是怪物,而是反社会罪犯意图炸掉火车,那么一个拿着可疑仪器扫来扫去的家伙可就不止会惊动车上的便衣了——因此我只是在口袋里偷偷摆弄探测器。
      就这样,我从自己的座位一直慢慢踱步到车头,然后再慢吞吞走回来。耳机里只有稳定的沙沙声,偶尔几次错误警报也只是一些乘客在打电话而已。
      没有硫磺,没有电磁异常,除非我打算往乘客身上洒圣水,或者掏出银质匕首挨个验身,否则是没什么别的手段能查探非自然存在了。
      而且猎魔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喜欢用炸药的怪物。

      唉,看起来,德瑞克·摩根探员是为了爆炸案才上车的。
      至少我决定把宝压在这里。

      等我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那孩子又哭了起来,也许是歇过来了,又有了力气,也许是那小小的头脑中也像萨姆一样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情形。
      这一次,年轻母亲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抱着她一边哼歌一边在过道上来回走动。她年轻、疲惫的脸上愁容不展,而那孩子完全以一副天塌下来、大难临头的架势在扯着嗓子哭。
      我必须做点什么。还有十几分钟列车就到站了,我不能就这么扔下其他人下车。
      这样想着,我弯下腰,把放在脚边的背包拽到膝盖上,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起来。查案要带的东西可不止EMF探测器,尽管公共交通使得可携带的物品种类大受限制,但我仍然物尽其用。

      “该死。”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低的咒骂。我明明记得我把占卜水晶放进包里的,虽然我很少用到那东西,但我总是带……
      哦,真是活见鬼了。我在心里暗骂一声,抬起头瞪着对面的空气。
      当然了,我把占卜水晶落在我自己的世界了。我一定是太紧张了,竟然把身在异乡这回事给忘了个干净。

      “冷静点,丹妮。”萨米在我脑海中安抚道,“思考一下。”

      嘭的一声,背包被我扔回脚下。我抬起一只手扯着头发,思考着该怎么办。时间不等人呐,伙计。
      如果有占卜水晶,也许我就可以找出究竟哪个乘客是放置炸弹的嫌犯,也许我就能做点什么,确保这辆车不会爆炸。
      尽管和萨米猎魔的时候,我很少依靠这种手段来揪出凶手,但偶尔为之也无不可。而且在这个科技发达、人人都自以为掌握世界真理的时代,最棒的就是没人真的把巫术当回事。
      更重要的是,没有多少人能够读懂水晶的预示。那是一门相当深奥的知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摸出一点门路。因此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占卜的真正目的,如果我够幸运的话。
      等等……

      “先生,你有香烟吗?”我转向摩根探员,冷不丁想起自己曾经成功实现过一两次的小把戏。
      天啊,我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摩根探员冷淡地回答:“这是禁烟车辆,女士,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抽,请等下车之后吧。”
      “不是,你误会我了。”我把头发捋到耳后,用诚恳的目光看着他,谎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外婆住院了,我只是想用香烟来占卜,看她是否平安。”
      “占卜?”摩根探员的眉毛扬了起来,速度之快仿佛火箭升空,“你用香烟……占卜?”
      “是的,因为我找不到我的占卜水晶了。”有时候离谱的实话也未必全是帮倒忙,“香烟可以代替水晶,或者牙签也行。我不是想抽烟,我保证。”
      摩根探员只是耸了耸肩,给了我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嘿,女士。”左边隔着过道的一个男人这时朝我探过身来,递过一盒烟,“如果你对切斯特牌的香烟没意见,就拿去吧。”他说。
      这是个穿着廉价西装、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的皱纹却像刀刻一般深邃。他见我接过香烟,便冲我一笑,接着问道:“占卜?那么,你是个吉普赛人还是怎么回事?”
      “不,我是个灵媒。谢谢,真的很感谢。”我一边撒谎,一边低头掀开烟盒的硬纸盖,然后在那个男人后悔之前把里面的香烟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然后,我闭上眼睛,将倒出来的一把香烟握在手心里,缓缓默念道:“背负基督者,殉道者,圣克里斯托弗,请指引我的双手,使藏匿于火车之上的邪恶无处遁形。”

      占卜通常要有严格的仪式、特定的物品,还有必不可少的咒语。但如今我什么也没有,只剩下决心。

      “背负基督者,殉道者,圣克里斯托弗,请指引我的双手,揭露藏匿着的邪恶,庇佑车上的旅者。”
      接着我松开双手,任由香烟跌落到面前的桌上。

      在车厢中那突然变得遥远的喧闹声中,我听到摩根探员问我:“那么,这些香烟告诉你什么了?”他听上去有些调侃,显然不把我的小把戏当回事。
      我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香烟,嘴唇仿佛被冰封了一样。

      那些香烟,一共九根,全部倒向左边。也许没有平行线那样齐,但是眼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我松开手的时候确保自己是向两边松开的,如果占卜失效,香烟本该四下散开才对。
      而现在,它们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我猜结果不大好,嗯?”那位借烟给我的男士饶有兴趣地说,他翘着二郎腿,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始终盯着我,“你看起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似的,女士。天啊,结果真的很不好吗?”
      摩根探员则说道:“别太相信这种东西,等你赶到医院,听完医生的话,自然就知道结果好坏了。天无绝人之路。”
      “我要再试一遍。”我说着把香烟重新收拢起来。心脏此刻似乎已经转移到了我的喉咙,并继续猛烈撞击着。
      是谁说过,魔鬼就藏在你眼皮底下。魔鬼,或者坏人,无所谓了。

      我迅速看了一眼对面的摩根探员,想知道他了解多少,但显然他不会告诉我,而我也不会读心术。
      真讨厌。为什么那么多魔法里就没有关于读心术这种方便好使的咒语呢?

      我重新把香烟收拢在掌心。过道那边的男人耸了耸肩,一边说着:“好吧,你就再试一遍吧。”一边站了起来,朝不远处的卫生间走去,显然已经对占卜这回事失去了兴趣。

      “背负基督者,旅人庇佑者,圣克里斯托弗,”我这一次低声念了出来,保险起见用上了拉丁语,希望能够增强咒语的力量,“请指引我方向。”
      然后我再次松开手。

      “看起来结果不一样了。”
      摩根探员的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垂着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香烟。他没有表现得特别轻蔑,但还是足够让我知道他对“占卜”这类事的不屑一顾。
      在他和我的面前,香烟再次整整齐齐地倒下,只是这一次不再指向左边,而是统统指向摩根探员的方向。
      也是他背后洗手间所在的方向。

      “不,结果是一样的。”我一边说一边缓缓收拢香烟,“你必须会读,才能看懂结果。”
      摩根探员耸了耸肩,问道:“所以结果怎样?”他听上去并不热络,更像是为了证明我的说法是无稽之谈,才有此一问。
      “结果说,‘事在人为’。”我悄悄把一只手轻轻塞进口袋里摸索着,另一只手摆弄着烟盒。
      当摸到那枚在便利店找零换来的硬币之后,我就把它藏在掌心,然后跟着香烟一起送进了烟盒。

      “嘿。”那个年轻母亲这时抱着孩子回来了,那孩子趴在她肩头,拇指塞在嘴巴里,已经睡着了。
      她轻声对我说道:“娜娜终于不哭了,就在刚才,上帝保佑。”那口气,仿佛有什么奇迹发生了一般。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心想:对于年轻家长来说,小孩停止闹腾的确像是某种奇迹。

      没了孩子持续不断的哭声之后,车厢里仿佛突然太过安静。火车仍在不知疲倦地向前行驶,路过一连串在初春仍旧泛黄的农场,并将它们远远抛在身后。
      我坐了一会儿,但心中就像有簇无法熄灭的火苗一样,让我不得安宁。终于,我轻轻拽出藏在衣服里的项链,凝视着金属上镌刻的文字,然后闭上眼睛,低头亲吻项链上拴着的两枚戒指。
      助我好运,给我勇气。

      终于,那个男人从洗手间里出来了。我打起精神,把烟盒递了过去,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谢谢你的烟。我并没有真的点着它们,如果你还想……”
      “哦,不,我可绝对不会再去抽它们了。”男人一边说一边接过烟盒。在我身旁,熟睡的婴儿在梦中不安地扭动。
      男人从我手中接过烟盒之后晃了晃,笑着对我说道:“不过我打算留下它,就当是纪念了。”
      “谢谢。”我说道,看着他的双眼,“真的帮了我大忙了,先生。”

      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萨姆的消息:你下火车了吗?
      我掏出手机,低头回复:还没到站。
      萨姆的消息在几秒钟后到达:下车打给我。
      然后紧跟着又是一条:麻烦了。
      我回复:OK
      然后便收起了手机。

      我倒是也考虑过,是否该给萨姆留下只言片语解释清楚,因为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这辆火车也许仍会爆炸,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
      但是何必费劲呢?他并非真的是我弟弟。

      “列车到站。下车的乘客请带好东西下车,芝加哥城郊南线欢迎您下次乘坐。”
      “列车到站。下车的乘客请带好东西下车,芝加哥城郊南线欢迎您下次乘坐。”

      我缓缓弯腰,把放在脚边的背包拎起来。
      如果香烟占卜出来的嫌犯和摩根探员都没有下车的话,我打算下车之后再溜上来,也许进洗手间乔装改扮一下。多半糊弄不过德瑞克·摩根那双受过FBI训练的眼睛,但糊弄普通人绰绰有余。
      在这种领域,我好歹也是专业的。

      但那个男人站起来了,理了理西装,看样子是要下车。我放慢了动作,也站了起来。然而糟糕的是,摩根探员仍旧坐着。
      是我搞错了?还是他搞错了?
      不管怎样,我跟在那个男人身后下了车。车外的月台上到处都是人,我落后几步,和对方拉开距离。回过头的时候,我恰好看到摩根探员从另一个车门下来,不禁暗中松了口气。
      而且,站台这里显然还有更多便衣。

      我拎着帆布包,我继续远离嫌犯,这样抓捕发生的时候我就能只当个看客。
      不远处,摩根一边跟着人潮走向出口,一边继续监视着嫌犯。我注意到三个可疑的身影正缓缓向嫌犯靠近——做学生有些太老的学生族,西装革履但却在清冷的早晨冒了太多汗的男人,以及一个故作轻松的职业女性。
      也许他们想在不惊动嫌犯的情况下完成抓捕,也许嫌犯身上有个巨大的红色按钮之类的。
      好消息是,从嫌犯的姿态来看,他并没有像我一样发现站台上那些不同寻常、向他逼近的身影。

      *我怀念甜蜜生活!*
      *我怀念无话不说!*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的时候,我正偷偷瞄着嫌犯,而那声音结结实实吓了我一跳。在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伸进口袋猛地掐断了来电,然后望向嫌犯。
      也就是在这一刻,嫌犯回过头来,也许是听到了铃声,于是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本不该惊讶于看到我这个人的,因为我有充足的理由下车,而且他也听到了我对摩根探员说的谎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神或者姿态泄露了什么,但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嫌犯的眼神突然变了。他迅速把手伸进口袋里,并且转身猛地蹿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是子弹。

      三个便衣朝他猛扑了过去,摩根探员也朝他冲了过去。但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他们能扑倒他,也阻止不了嫌犯的手指按下按钮。
      但我可以,因为尽管比不上光速,但声音传播的速度仍旧快过这些训练有素的警探,而我藏进烟盒里的硬币在经过我手以后也就不再是普通硬币了。
      “Manete!”
      我站在原地大声喊出瘫痪咒语,在FBI完成自己工作的同时完成了我自己的使命。立刻,嫌犯像是中风一样僵住了,在任何警探碰到他之前变成了一座血肉筑成的石雕。
      但那只是很短的刹那。
      只听“扑通”的一声,嫌犯已经被扑倒在地,手臂被反拧到身后。接着有人大喊:“拿到了!”然后高举起一个黑色的东西。

      这一切在我眼前宛如慢放镜头。摩根探员猛地停下疾奔的脚步,快步走到地上扭成一团的几个人旁边。有人递给他一个金属盒子,他立刻将那黑色的东西接过来,小心放进了盒子里。

      而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识相地迅速撤离抓捕现场。
      以当时的混乱情形来看,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用拉丁语喊了什么。但我不想把筹码都压在幸运女神身上。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就在我上了电梯,离金属门还不到一米的时候,摩根探员在我身后大喊了一声:“嘿!你!”
      不等他真的追上来,我就加快脚步闪身进了门里,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一直等到追捕的、被追捕的都离开了车站,我才从藏身之地出来,拖着脚步穿过人潮,走入三月的阳光下,眯起眼睛。
      “就知道应该开自己的车的。”我心想。在走了两条街之后,我终于一屁股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掏出静音的手机,上面一共有三通未接来电,以及十几条来自萨姆的短信。我没看他发了什么消息,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几秒钟后他就接了起来。
      “丹?”
      “嘿,萨姆,我下车了。”
      “我看到新闻了,警方在车站逮捕了一个人,但是没有公开宣布是什么原因。”
      “是吗?”
      我闭上眼睛,仍旧感到手指冰冷,但疯狂的心跳早已平息下来。我差点就搞砸了,那辆火车差点因我而爆炸了。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死。我就勉强当这是胜利吧。

      “我很高兴你下车了,丹,谢谢你信任我。”
      “小事一桩。我想那辆车上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吧。”如果差点炸成烟花也能算是“不对劲”的话。
      “我……”萨姆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这样,丹,有时候我会对一些事……有预感,所以我才会给你打那个电话,叫你下车。”
      “嗯,我想我应该谢谢你警告我,萨姆,真的。”
      “随时效劳。”
      “拜。”

      挂断电话之后,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发了好久的呆,然后才慢吞吞站起来。
      芝加哥,这就出发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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