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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Episode 12 “我有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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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头熊,一头看上去仿佛足有一辆消防车那么大的该死的熊。
直到看到它,我才意识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恶臭不是从溪水或者木桥上传来的,而是从这东西的嘴巴里、从它腐烂的肉身上传来的。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犹如两盏邪恶的灯笼。
“小心!”萨姆吼了一声,用力在我肩膀上一推。我顺势滚倒在一边,几乎是感觉到熊的爪子或者利齿和自己的身体堪堪擦过。
等我爬起来的时候,萨姆又大喊了一声。我看到那头熊正朝我怒吼着冲过来,大到近乎滑稽的脑袋左摇右摆。
尽管萨姆朝它连连开火,它却仿佛毫无知觉一样,只是朝我张开血盆大口。
坦白而言,这场景颇具冲击力与震慑力,与以往猎魔时面对妖魔鬼怪所感受到的威胁完全不同。
“该死。”我迅速抽出枪来,一边跌跌撞撞后退,一边朝熊的头部连连开枪,拼命祈祷自己能打到它的眼睛。
但这王八蛋的灵活程度也远远超乎我的预期,完全没有庞然大物所该有的笨拙。它全身的黑色毛发纠结在一起,吻部沾满腥臭的烂肉,也不知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还是从猎物身上咬下来的。
当它那猩红的眼睛对准我时,我敢发誓从中看到了疯狂的杀气与愤恨。
直到扳机卡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我才意识到子弹已经打光了。而那头熊却仿佛毫发无伤,仍坦克似的在这片空地上横冲直撞。
它唯一的攻击目标就是我,完完全全无视了萨姆,不幸中的万幸。
在接下来这漫长的几秒钟里,我在空地上左躲右闪,枪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上一次差点葬身熊吻的时候,我把巫术袋朝它扔了过去,给自己争取了一两秒的时间。
但被一头庞然大物怒吼着追杀,这种戏码其实并没有留给我太多发挥的余地。
就在熊朝我扑过来的那一刻,我们脚下的大地蓦地震颤起来。我一下跌倒在地,用余光看到那座废弃工厂正以缓慢而不真实的速度向下倒塌,耳朵里听到萨姆惊慌失措的大喊:“迪恩!”
与此同时,熊咧开大嘴,冰冷的臭气犹如生化武器一般扑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弓身坐起来,上半身一缩,和沾满恶臭黏液的利齿堪堪擦过,矮身钻进它的肚皮下方。
砍刀的刀柄卡在我的腰间一时拔不出来,我只能甩出袖子里的飞镖用力扎进熊的肚子里,然后使劲向前一拉。
熊又大吼了一声,四肢一起猛跺地面,也许是想踩死我。地面的震动仍在持续,我的飞镖已经脱手而出,卡在了熊坚硬、冰冷的皮肤上。就在我扭动身体,尽力从腰间拔刀的时候,熊终于从我头顶一跃而过,掉头过来朝我张开血盆大口。
我想爬起来,也想就地滚开,但都来不及了。右肩上传来的剧痛简直像是岩浆泼洒上去的一样,炙热并且致命。
眨眼间,我已整个人离地飞了起来,被熊咬着掀到了半空。那感觉就像坐过山车却没拉下安全杆,然后被飞车一下甩了出去。
我猛地撞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上面,听到身体里传来不祥的“咔嚓”声。血从胸腔一下涌了上来,速度之快,简直像是喷射一般。
我一阵窒息,眼前的一切都成了黑色,只剩下模模糊糊、飞速摆动着的影子。
而我很清楚,那是熊的脑袋。
在我无数次的濒死体验中,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次清晰而不带有恐怖色彩。
第一次死于地狱猎犬吻下时,我无法否认心中的恐惧;还有后来数不清的险些死掉或者真的死掉的经历,或多或少都沾染着愤怒、恐惧、痛苦。
但这一次,我只觉得……没有感觉。身体上的痛苦抛到一边不提,当熊张嘴咬住我的身体的时候,我想的并不是“这下完了”,而是“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没有悔恨,没有遗憾。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半昏迷的状态下仍旧拔出了刀,然后深深插入熊的脖子里的原因。
但它仍撕扯着我,把我当成磨牙的玩具。我被熊咬在嘴里甩来甩去,当刀子刺进石头般坚硬的肉中之后,晃动也变得更加剧烈。
我始终没有松开刀柄,也始终没有彻底昏过去。一些尘封的记忆这时悄悄渗入脑海,仿佛闸门松动之后泄露的水流。
萨姆十八岁那年,他和爸爸,后来再加上我,我们三个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
我一直都知道萨姆想去上大学,不是社区大学,而是像常春藤那样的名牌大学。但我也同样知道他没法继续念书,因为大学不像高中,三天两头请假或者随时转学并不实际。
他要是去上大学,就得离开家,离开爸爸和我。
爸爸不会同意的。
“你真的应该庆幸。”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跟我说,在我启程去缅因大学读书的前夕,帮我压行李箱的时候,“我要是你,就不会哭丧着脸。”
“你不是我。”我记得自己当时又气愤又懊恼,对萨姆的话完全不领情,“你才是那个想逃走的。我想留下。我可以帮爸爸,我可以帮你。”
萨姆低着头,膝盖抵着鼓鼓囊囊的箱子,努力把拉链拉上。他闷声说道:“我不需要你帮忙,丹妮。”
“那你就是个傻蛋。”我把武器袋重重扔在行李箱旁边,“你们可能会遇到危险,如果你们需要后援怎么办?”
萨姆直起腰,踢了一脚行李箱,把路清开。他阴沉地说道:“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猎人。我想说的是,至少你可以去大学看看,也许你会喜欢那种生活,所以别板着脸好像你是去受罪的一样。”
“那就是受罪!”我忍不住喊了起来。
“够了。”爸爸站在门口冷淡地说,“你们两个,都给我把嘴闭上。”
我闭上了嘴。
萨姆没有。
“怎么,我们现在都不被允许说话了吗,长官?”他冷嘲热讽地说道。
爸爸上前一步,我近乎惊诧地发现,萨姆竟然长得都快跟爸爸一样高了。
“注意你的语气,孩子。”爸爸不悦地警告萨姆。
萨姆哼了一声,冷笑起来,“是,长官。”他说,“反正你已经连我的人生都一起掌控了,怎么说话也一起管了又能怎样?”
“萨姆,萨米。”我伸手拉了他一下,低声嘀咕,“你过来,我有东西要你帮我搬。”
萨姆甩开我,继续上前一步,看那架势就像要和爸爸分庭抗礼似的。“我说的对吗,长官?”他火上浇油地问。
“如果你对丹妮去缅因大学念书感到不满,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爸爸冷冷地说,显然是在强压怒火,“她做了错误的选择,现在她要承担责任,面对自己犯下的错。”
萨姆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冷笑更加讥讽,他说:“你知道吗,平常家庭的孩子犯了错,父母会跟他们讲道理,而不是赶他们走。”
“你以为我没跟她讲过道理吗?”爸爸逼近一步,提高嗓门,“你姐姐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你才是那个没给我们选择余地的人,爸!”萨姆吼了起来,“别说得好像是你给足了我们机会似的,别这么说!”
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我受够了。我冷静地从脚边的武器袋里随便抽出把枪,然后对准旁边的窗户就是一枪。
“嘭”的一声,尽管朦胧又模糊,那声音却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浇在了自己身上。
我摔倒在地,身体扭曲着,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然而萨姆扑了上来,短筒猎枪随手扔在一旁,他伸手用力拍打着我的脸。
“玛丽?玛丽?”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又模糊,带着令人揪心的惊恐,“嘿、嘿、嘿!看着我,看着我!”
我勉强睁大眼睛,但视线仍旧一片昏暗,像是快要断电一样。
“你没事,你会没事的,听到了吗?”他伸手捂住我身上某个地方,“我马上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会没事的,只要你坚持住就没问题,好吗?好吗?”
我张开嘴,但涌出来的是血。痛觉现在跟上来了,我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甚至希望死亡赶快降临,怎么着也比受这该死的罪要强。
“卡斯!”萨姆抬起头大吼了一声,“卡斯,快来!”
他听上去惊恐万状。我想伸手拍拍他,但全然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部位,也根本动弹不得。
“没事的。”我挣扎着说,但也许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你别担心。”
然后另一只手从旁边探过来,有力地按在了我的额头上,熟悉的暖流随之涌入四肢百骸。
那是卡斯的荣光。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萨姆抓住了我的肩膀,扶着我,一遍遍说道:“没事,没事,深呼吸,慢慢来。”
“那可……真险。”我说着咳嗽了起来,尽管肺和喉咙眼下又都完好无损了。
我低下头,看着血淋淋被扯成碎片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仍沾着血迹,却光滑没有一丝伤痕。就连白天伤到的地方也都复原了。
当然了。
我默默抬起头来。萨姆和卡斯迪奥都在我前面蹲着,一个看着我,一个扭头看着身后。迪恩和杰克就站在不远处。
“你……”我下意识地朝萨姆伸出手,他脸上有血,身上也有血。
萨姆半路截住了我的手,安抚地说道:“我没事,放心。”
我于是松开手,移开视线,心有余悸地扫视着这片空地。月光现在变得清晰起来,照亮曾经是工厂的一片废墟。
看起来,迪恩他们成功在建筑物倒塌之前逃了出来。
我还看到熊的尸体横陈在不远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什么鬼……”我脱口而出,“看!”
但其他人显然早就看到了。迪恩捂着鼻子说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现象。”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怪物?”杰克扭头看着他问道,“动物也会变成怪物吗?”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连普通的动物都能变成怪物的话,那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该烧了它。”萨姆说着站了起来,“迪恩,东西还在吗?”
迪恩打了个意为“废话”的手势。两个人分好工具,立刻就开始撒盐、浇油,并在周围掘出一圈防止火势蔓延的坑。
我看着他们,一时之间还不想从地上爬起来。尽管我的身体现在没有任何痛苦,甚至连精力都重新变得充沛,但濒死的感觉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谢谢你……救了我。”我终于对卡斯迪奥说道。但除了这个,我完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然而,这次轮到卡斯迪奥不再回应我的话了。他只是站起来,走向杰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些什么。
“至少我们知道是什么杀死那两个背包客了。”火苗窜起来之后,萨姆把两只手插进口袋,叹息着说道,“那可真是一头恐怖的熊。”
“不管怎么说,我们干掉它了。”迪恩听起来要乐观得多,“要我说,皆大欢喜。”
说完,他转身朝我走过来,一边弯腰伸出手,一边对我说道:“你是打算一直坐着,还是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叹了口气,但还是抓着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迪恩扫了我一眼,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天,喃喃地说道:“呃,你需要换身衣服。”
“我可不止需要换身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碎布,努力拉了拉,但还是放弃了,“你想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了吗?”我出于义务这样问道,毕竟普通人是不太可能见识过天使的本领的。
迪恩把夹克脱下来递给了我,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嘿,别大惊小怪,奇迹还是会发生的。”
“你管这个叫奇迹?”我接过夹克穿上,手笨拙地伸进袖子里。他的衣服比我大好几号,穿上就像披了个斗篷似的。
迪恩耸了耸肩,说道:“别问,别乱嚼舌头。”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脸色却是严肃的。
“好。”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答应道,“好吧。”
在那之后,我们回去的路很顺畅。所有人都很安静,连森林都仿佛安静了下来,准备迎接黎明的到来。
直到越过警示牌,杰克才开口打破寂静。
他说道:“我还是不懂,巴迪为什么要杀死蒂娜呢?”
“我有个理论。”我一路上也在想这个问题。事实上,我一路上想的并不只是这个问题。
其他人都静静地听我准备说什么。
我望着高高耸立在前方的山庄,开始说道:“在小溪旁边的空地时,那头熊只想弄死我,它根本没有攻击萨姆。同理,巴迪也是想杀我。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蒂娜是被他误杀的。”
“什么?”迪恩皱起眉,“这怎么可能?狼人虽然凶残,但他们并不脑残。”
“蒂娜平时一直负责招待客人,”我耐心地解释道,“也许巴迪在窗户外面看到有人在招呼客人,就默认楼上收拾客房的是我。等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已经太晚了,只好杀人灭口。”
萨姆说:“那只是你的猜测。”
“那两个背包客是因为进入森林而死的,”我继续说道,“我也是。可蒂娜从来不靠近森林,她不喜欢森林。”
没人反驳我,也许他们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终于,我们绕过了停车场,来到了山庄门口。天色蒙蒙亮,还不到正常人起床的时间,空气闻上去凛冽而新鲜,令人精神振奋。
“你们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吗?”我问他们,“我可以收拾几间屋子出来。或者你们饿了的话,我就去厨房做点儿吃的。”
“不了。”萨姆冲我笑了笑,“这个案子算是了结了,我们这就准备上路。”
“饭也不吃?”我忍不住感到失落,不过到底克制住了自己。
萨姆摇了摇头。
“那就等等。”我打定了主意,于是对他们说,“稍等一会儿,不准走掉。”然后急匆匆地推开山庄的门,一路小跑了进去。
厨房里总是有一些储备。我打包了一盒千层面,一只鸡,一些派,然后拎着这些东西,再次急匆匆地跑出去。
贝弗利夫妇还没起,整个山庄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萨姆他们没在门口等我,不过当我跑出大门,立刻就看到不远处他们四个凑在一起的身影。
“嘿!”我叫了一声,加快脚步朝他们跑去,“拿着这些吧。”
迪恩眼睛立刻亮了,他兴高采烈地问道:“有派吗?”
“是啊。”我回答,然后迪恩喜滋滋地接过盒子,真诚地说道:“棒!”
萨姆显然对迪恩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很礼貌地对我道谢。“你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他说,“我们本来也打算去镇上一趟,那里有家咖啡馆供应早餐。”
“那家咖啡馆只提供垃圾。”我回答,尽管这不全是实话,不过我并不为此感到羞愧,“别客气,就当是谢礼了,我欠你们不止一个人情。”我说着冲卡斯蒂奥的方向点了点头,但并没看他。
“别这么说。”萨姆低下头,有些腼腆的样子,“我们也很幸运能有你的帮忙。”
迪恩翻了个白眼,抱着盒子说道:“你们两个,开个房去吧。”
“别管迪恩,”萨姆认真地对我说,“很显然我哥哥是个白痴。”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萨姆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说道,“不如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吧。”
我不由一愣,但说实话并不真的感到吃惊。
“一个人猎魔很危险,”萨姆继续说道,“如果你遇到麻烦了,任何麻烦,可以随时打给我。即使我们不能立刻赶过去,也能叫美国的其他猎人去帮忙。真的。就像俱乐部那样。”
“是,没错。”迪恩哼哼着说,“就好像你会和每个遇到的猎人交换电话号码似的,萨米。”
我只犹豫了片刻,尽管理智告诉我,这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但我却仍旧掏出了手机,在萨姆背出自己手机号的时候输进手机,并且拨了过去。
萨姆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挂断了电话,心想这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迪恩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他是该备注玛丽括号假名,还是该备注什么?”
萨姆瞪了他一眼。
我一时冲动,心想,蠢事多一件少一件没什么区别,因此没有多加考虑便说道:“丹。”顿了顿,补充一下,“我的名字。”
“丹?”迪恩挑起眉,但并没怀疑我这次报了假名,“你爸妈给你起了个男人的名字?”
“我爸妈给我起了女人的名字,”我回答,“但我改成了男人的名字。”
迪恩同情地看了一眼弟弟,显然误会了我的说法:“哦。”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声。
与此同时,杰克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小的时候想当男孩。”我低下头,看着手机上备注好的萨姆的名字,“因为我想保护我的家人。”
“女孩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吗?”杰克听起来并没得到解惑。
我耸了耸肩,说道:“当然能。我只希望当时有人这么告诉我了。”
然后我们拥抱、告别。
当看着他们顺着公路逐渐远去的时候,我蓦地感到一阵悲伤。我想起很多年以前,在我一枪打碎旅馆玻璃之后,父亲狂怒地赏了我一记耳光,然后赶着我们在警察到来之前逃离了现场。
我们沿着路一直开,仿佛永远不会停下似的。我记得那时我在心里许愿,车子真的不会停下。
但车子当然还是停下了,在一家加油站前。当爸爸给汽车加油的时候,萨姆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头也没回。
“爸。”我对沉着脸的父亲说。
“以后再说。”爸爸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现在没心情,丹妮。”
“萨姆不想要这种生活。”我不管不顾地说,不由自主地靠在汽车上,从英帕拉中汲取勇气,“你应该听听他的想法。”
有一瞬间,爸爸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只是冷淡地说:“萨姆不知道他想选择的是什么,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至少你能明白。”
“明白什么?”我摇着头,“明白猎魔就是萨米以后唯一的路?明白他以后再也没法谈恋爱、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孩子?”
爸爸简短地说:“够了。”
“让我留下。”我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我才是那个想留下来的,给我一个机会,给萨米一个……”
“我给过你机会。”爸爸打断我,脸上的表情写明这没商量。那一刻,我恨他。
我松开拳头,说道:“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是在讨价还价,爸。如果我再犯一次,我立刻就走,我保证。”
我看着爸爸沉默不语,用尽最后一点勇气继续说下去:“只是四年而已,四年普通人的生活,让萨姆去体验一下,让他至少能假装一下自己是普通人。”我顿了顿,“我有我的四年了,爸,萨米也该有他的四年。”
爸爸什么也没说。他不是那种能把退让、妥协说出口的男人。但后来当萨姆去斯坦福的时候,他也没有阻拦。
他只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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