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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星星 去天文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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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搬出来一台旧冰箱、旧热水器、旧油烟机,厨房里油腻的墙纸被拆下来,重新贴了防水防油的米色墙纸,陶瓷的洗菜池被换成不锈钢的,旁边摆上了放砧板和菜刀的架子,还有一个专门放油和调味瓶的旋转转盘。
悬挂在饭桌之上的吊灯被拆下来,换上了花朵玻璃罩灯,亮得甚至有些刺眼。桌面上多了一张白色的餐布,上面摆着一套还没有拆封的餐具,瓷碗和盘子边缘都是烫金的花纹,应该价值不菲。一米五的冰箱严丝合缝地卡在原来的位置,里面放了一些肉菜和饮料。
一个师傅正在带着祁连亭检查热水器,两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之后,师傅拿出两张粉色的单子拿给祁连亭签字,签字之后他招呼其他两个人拿走地上的垃圾后离开了。
祁连亭扫视了一眼客厅,看着顾今说道:“你看电视吗?”
“什么?”顾今瞳孔微缩,有些不明所以。
“应该换一个,”祁连亭自顾自地说道:“二十八寸的怎么样,应该刚刚好。”
顾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半天没动。
这个小时里的一切于顾今而言像是经历了一场台风,轰轰烈烈地来,却在她的世界里盘旋不止。
她如此渺小,根本无力抵挡这汹涌的风,被它托举,往天上飞,整个人悬空了很久很久。
“还缺什么吗?”祁连亭问道。
顾今回过神来,眼中倒映着少年张扬的神色,摇了摇头。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祁家到底多有钱才能让祁连亭出手的时候如此阔绰,花钱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于她而言可能是一笔巨款,于祁连亭而言,只是他手中流露出来的一点点。
原来有钱人的那么一点儿善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补了普通人的天窟窿。
顾今怔然,不解地看着他,道:“祁连亭,你知道我只在这里住到明年六月份吗?”
祁连亭挑眉,示意自己知道。
“会很浪费吧,到时候这里就不住人了。”
祁连亭:“还行,到时候找房东可以报销。”
顾今:“还能这样?”
祁连亭点头:“你住也是住,那为什么不住得舒服点。”
顾今:“我觉得原来的也还行,我比较能随遇而安。”
祁连亭:“但你不用有负担。”
顾今无奈道::“嗯,就算我有负担,我现在也还不起你。”
“不用你还,”他道:“换个说法,你可以当我有钱没处花。”
她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苦恼。
祁连亭怕她多想,道:“既然二婶把你从怀县带回来,她应该对你负责到底,而她恰好又是祁家人,就当我帮她关照你。”
顾今顿了一下才点头,那么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祁连亭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出头,为什么孤身前往怀县,为什么不让顾家还那笔高额的医药费,为什么帮她添置了那么多家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和顾燕尔是一家人,恰好祁连亭又是一个好人,这份关照也就顺水推舟般从他这里流出,落在自己身上。顾今又想了想,祁连亭的母亲和祁老爷子也对她客客气气的,可能也是因为顾燕尔的原因。
但顾今心中却翻涌起一股无名的浪潮,那她和祁连亭还算是朋友吗?她还能接受坦然接受这份善意吗?她的眼中矛盾交织,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祁连亭。
客厅对着一个小阳台,地上摆着祁连亭刚才捧过来的花盆,祁连亭正在弯腰给长出来的植物浇水。
顾今走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祁连亭:“草莓。”
顾今不解,“为什么是草莓?”
“随便选的。”
顾今还没搬来怀县的时候也想在院子里种一颗草莓,这个想法缘于生物课上老师带过来一盆正在结果的草莓,红色的莓果垂落下来,很是诱人,它被奖励给了她的同桌,因为同桌参加市里的生物竞赛拿了银奖。
放学前,同桌把熟透的草莓都摘下来,给了顾今三颗。顾今第一次见到这种水果,只觉得格外香甜,自己不舍得吃,拿回家里给王春林尝。
她也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心想以后有机会一定也要种一颗草莓。
顾今看见绿色的枝头藏匿着小小的白色花苞,欲开不开,蹲下来说道:“它会结果吗?”
“不清楚,你养养看。”
“哦,谢谢你啊,我以前就有种草莓的想法,但一直没有实现,希望明年在我离开这里之前,能看见它开一次花,结一次果。”
五点钟,祁连亭问顾今要不要回柏蕊公馆。
“邝嘉茵说做了饼干,邀请你来,这是她的原话。”
顾今一下响起当时邝嘉茵在车上热情的邀请。
“感觉她还挺期待你来的,去不去?”
“那,好吧。”
顾今的自行车还在樟城一中门口的车棚,正想开口的时候,小区门口的车位里一辆灰色的车突然亮了亮前灯,走到她旁边的祁连亭手里拿着车钥匙,对着她说道:“上车吧。”
“你换新的车了?那辆白色的呢?”
祁连亭帮她开了车门,扬了扬下巴,道:“这辆才是我的,白色的那辆是家里阿姨买菜用的。”
顾今:“好奢侈。”
“代步工具而已,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不开放在那里只是破铜烂铁。”
难得入了冬还能看见晚霞,天边的云映入顾今的眼睛里,化成一股不知名的思绪。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她余光看见祁连亭单手转动着方向盘,熟练又帅气。日光还有一点微弱的灿烂,刺入他的眼睛,他蹙眉拿起夹层之中的墨镜,放在高挺的鼻梁上,侧脸骨骼十分清晰,面部折叠度极高,很像电视上专门拍墨镜广告的男模特。
“听首歌?”
“可以。”
曲库是随机的,祁连亭让顾今手动挑选。这辆车的音乐播放器是触屏的,顾今在上面划了好一会,放了一首《红豆》。
在更小的年纪,顾今就用姑姑的MP3听过这首歌。就算不懂歌词的含义,小孩子的飞速的学习能力却能让她在听过几次之后随着调子哼唱起来。
顾今的头靠在车窗旁,迎着晚风,头发凌乱地飞。车厢里是耳熟能详的歌曲,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变得轻盈拿起来,像一朵正在上升的云,游荡在无边的天际。
六点钟,车子驶向柏蕊公馆旁边的车库,顾今下车的时候果然看见了一辆白色的车,旁边还有一辆黑色的和红色的车,着实奢侈。
车库直通公馆的院子,她看见第一次来这里喝茶的小亭子旁边多了一圈花盆,花朵含苞待放,格外娇羞。
晚饭前,邝嘉茵提着黄油曲奇饼干姗姗来迟,但放下就直接走了,说着急去参加朋友的Party,临走之前,邝嘉茵突然上手捏脸一下顾今的脸,语气之间像朋友一般熟络,道:“顾今,你一定要尝尝我做的饼干,记得给我反馈哦!”
顾今有点受宠若惊地说道:“好的,谢谢你。”
她一遍捂着被邝嘉茵捏着的脸颊,一遍看着她欢快地离开,一步三回头朝着她扬眉。
祁连亭看着顾今用手捂住她右边脸,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黄油饼干又酥又香,仅仅是浅尝而已口腔里就溢满牛奶味,她忍不住赞叹道:“真的很好吃,邝嘉茵手艺很好呢。”
祁连亭尝了一小口,道:“有点甜,一般。”
顾今:“有吗?”
阿姨今天休假,但祁连亭不会做饭,顾今完全能够理解,毕竟他应该过着让人把饭喂到嘴边的生活。
祁连亭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将两个小时之前早就筹划好的想法讲出来,“出去吃吗?”
顾今:“如果你不嫌弃,我会做饭。”
“感谢你今天帮了我那么多忙。”
祁连亭:“这是犒劳?”
顾今眼中闪过几分不好意思,道:“以我目前的情况,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的谢意。”
祁连亭挑了挑眉,道:“行,厨房交给你。”
顾今执意不让祁连亭踏进厨房一步,他被迫靠在玻璃门外看着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疲懒,道:“我真的去外面等着吃?”
“没问题。”
他倒也没有真的离开,看着顾今低头捣弄煤气灶,他走过去,弯腰帮她开火,“往这边是小火,往这边是关火。”
顾今道:“不好意思,我不太会用。”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和慌乱,全是学到新知识的感激。
祁连亭倒也没有真的离开,靠在门板上,看着她熟练地把西葫芦切片切丝,然后腌肉,等油锅热了之后倒入肉丝和西葫芦丝,翻炒调味之后倒在白色磁盘之中。
莫约半个小时之后,顾今颇为满足地看着面前的西葫芦炒肉丝,肉末豆腐,蒜蓉生菜,对着站在门外的高挑身影喊道:“可以吃完了。”
于祁连亭而言,这几家常菜不能说得上美味,但炒菜之人的心纯正像颗钻石一样耀眼,在尝了一口西葫芦丝之后,点头说了一句好吃。
得到反馈的顾今眉宇之间浮现几分喜悦,“我很久没做了,可能手生了。”
“很厉害,我不会炒菜。”
“顾今下意识说道:“你不用学,也有得吃。”
“不一定,要是今天没有你,我可能要饿肚子。”
顾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像是被几道家常菜感动的人啊!”
祁连亭:“……”
她接他的话的时候总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顾今看着他愣神的模样,淡笑着说道:“你不诚实,肉明明咸了还说好吃。”
祁连亭:“……”
“下次等我练好了厨艺再请你吃饭。”
话说到这,但桌子上的葫芦丝炒肉还是被吃得七七八八,就着米饭吃也不算咸。
饭后也不用洗碗,这里厨房里安装了最新的全自动洗碗机。
顾今听见洗碗机在轰轰地作业的时候,神色之中带着惊讶,这年头碗都不用自己洗了。
她注视着洗碗机里偶尔扑腾在玻璃上的水渍有些恍神,几分钟之后被祁连亭叫住,让她跟着自己上二楼。
初冬时节,祁连亭的芭蕉树染上了几分浓郁的颓败,叶子耷拉着,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顾今凑过去看,这颗芭蕉树还真是一年都头都不结果的品种,一岁一枯荣,但主人依旧满心满意地培育着它。
芭蕉树旁边放了一台望远镜,顾今在某次物理课上的老旧的科普视频之中见过,也在电台《我的宇宙》中听过昂贵的星特朗天文望远镜。
她听说望远镜里的月亮看起来会更亮,此刻天空刚好出现了半轮圆月。情不自禁地,顾今突然伸出手摸了一下望远镜漆黑的外壳,听到旁边的人说道:“要不要用一下?”
顾今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道:“可以吗?”
“嗯。”祁连亭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顾今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里大家伙,神色惊喜地说道:“以前我只在物理课上见到这种东西,拖你的福,见到真的了?而且你家二楼视野很好,这个望远镜架在这里真的很合适。”
“芭蕉树快枯了,听不了雨,我没事干还可以研究研究天上的星星。”
“那我推荐你去听一个电台,叫《我的宇宙》,虽然它去年停播了,但是应该能在网络上找到。这个电台就是专门讲天文的。”
祁连亭道:“你听过?”
顾今点点头,道:“我一直追,不过后来收音机坏了没去修,最后两期还没听。”
祁连亭闻言垂眸,帮她调试了望远镜的角度和倍数,“弯腰,看这里。”
他指着一个地方,看见少女的脊背弯下去之后,他也跟着低头。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祁连亭一边调试着倍数一边转移镜头,余光掠过少女紧闭着的一只眼睛,腰又弯下来一些。
衣服的布料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祁连亭看见顾今双手抚上望远镜的外壳,便松了手。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别开落在她脸颊上的碎发,又慢又轻,以至于顾今毫无察觉。
顾今眼前闪过一丝昏黑又重新变亮,看见了边缘发灰的月亮,灰亮的光慢悠悠地渗进混黑的夜空里,又看见上面象征着时间印记的沟壑和疮痍。很长一段时间里,顾今完全沉溺在灰色的月亮阴影里,遥不可及的东西此刻似乎近在咫尺,唾手可及。
祁连亭一直保持着和她一样的动作莫约半个小时,有些疲懒地直起腰板动了动身子,余光看见顾今无师自通地调整着镜头的方向,转向了他们月亮对着的西北方。
乐此不疲的顾今在十分钟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对上祁连亭的目光,眼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雀跃,似乎想要分享刚才自己看见的东西。
祁连亭顺着她眼中的情绪问道:“看见了什么?”
顾今眉飞色舞,表情像是一张完全舒展开来的向日葵,道:“月亮,是灰色的,它的周边是空的。我还看见了连成一片的星星,像一张网,把云层都给兜住了,但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可能是什么星座?”
“很不真实,就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些星星,”顾今淡笑着说道:“谢谢你啊,带我来看星星。”
少女的眼睛像是盛满星子的银河,亮晶晶的,随着她说话的声调泻出一缕缕星光,让人晃了眼睛。
“想不想看得更清楚?”
“怎么说?”
祁连亭:“去天文台看。”
顾今惊讶,“樟城有天文台吗?”
“有,就在那。”祁连亭遥指他们面向的一处地方,“那边是青环山,山上有个观景天文台。下周周末,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