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遐想》李馥礼

35、035 专属痕迹

　　丁瑞挑剔里里外外，最后挑剔到恐龙身上。

　　说恐龙容易掉毛，不安全也不卫生。

　　颜姿据理力争，丁瑞更是寸步不让。

　　冯远征从中调和，心中的天平却偏移丁瑞。

　　但是为了安慰颜姿，提议将猫猫送到林西泠这里暂养一段时间。

　　林西泠安慰道：“可以，恐龙可以和我这个干妈住。”

　　服务生刚刚端来了酸奶冻干橘子片，味道不错，颜姿多吃了两片，林西泠拿起手机扫码又下了一单。

　　颜姿撑着脑袋微微叹气，林西泠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辛苦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受不了了，要不然我回我家住吧，”颜姿眼睛一亮，道：“想我妈妈做的馄饨了。”

　　林西泠闻言道：“我给你做。”

　　“真的假的？”

　　“都说出门在外的留子都有潜藏的厨艺，我愣是没有在你身上看到。”

　　“……”

　　两人一起去了超市，买了馄饨皮和肉馅，路过零食区，林西泠随手拿了两包韩国泡菜味的薯片，没想到被颜姿又放了回去。

　　林西泠顿了一下，“这不是你喜欢的口味吗？”

　　颜姿无奈道：“进门不到一小时就不见了。”

　　林西泠没想到丁瑞会那么严格，只好转身到牛奶区拿了两盒牛乳，只是回来的时候又在购物车里看见那两包薯片。

　　颜姿眨眨眼说道：“我就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超市新进了车厘子，林西泠往购物车里放了一整箱，扭头发现颜姿不知道逛去哪里了。

　　四处张望之时，突然在果切品尝区看见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冯远征。

　　林西泠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半眯着眼睛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冯远征似乎被人喊了一声，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欲要跟上，却被颜姿喊住。

　　她怀里抱着一盒麻薯和一个千层，笑嘻嘻地看向林西泠，“我还能再吃一点点吗？”

　　林西泠紧蹙的眉心一下子展开，“可以，我去付款。”

　　颜姿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开车，丁瑞刚还有事也要出门，让司机顺便送她过来。

　　颜姿的食欲时高时低，在吃完第二包薯片之后林西泠才把车开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

　　这个房子乔迁的时候林西泠来过一次，小两口住的地方，她平日里不常过来。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林西泠打开冰箱，一层全部被分成小罐的燕窝占领。

　　“那么多，你每天都要喝？”

　　颜姿闻言走过去，打开另一个嵌入式冰箱，“这里还有一个冰箱。”

　　不光有燕窝，还有鱼翅、海参，甚至还有灌袋了的中药。

　　怪不得颜姿天天看着这些都想吐了。

　　颜姿抱着恐龙看着林西泠在岛台旁边洗车厘子，几分钟后喂到她的嘴巴里，笑吟吟地说道：“好甜。”

　　“离开了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林西泠低头处理肉馅，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问她，“冯远征去哪里了？”

　　颜姿拿了一颗车厘子逗逗恐龙，道：“出差啊，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来？”

　　“说的明天回来，我婆婆今天出门就是去试年夜饭的菜。”

　　林西泠拿着馄饨皮的手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怎么了？”

　　林西泠侧目看向她，微笑道：“没事，怕我等会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那你别走了，今晚留下来陪我，”颜姿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手停在她嘴边等着她吐核，“我们都好久没睡一起了。”

　　“那你晚上睡觉别和我抢被子。”

　　“一人一床被子行了吧。”

　　做一碗馄饨不算难，半个小时的功夫林西泠包好了一大盘，分出两个人吃的量，她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叮嘱颜姿：“你要是不想动手就让阿姨帮你煮。”

　　“知道了，但是现在我比较想吃你煮的，嘿嘿。”

　　热气腾腾的馄饨倒是让颜姿食欲大开，吃完馄饨又窝在沙发里吃了一小碟车厘子。

　　林西泠收拾好厨房，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拿起旁边的羊毛毯帮她盖了腿，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

　　天渐昏黑，林西泠拿起手机才发现现在已经七点钟了。

　　梁时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顺手拨通，起身到阳台接听。

　　林西泠今天和他说过会和颜姿自己吃晚饭，不知这会找她做什么。

　　梁时也的声音传来，“吃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馄饨。”

　　“什么馅的。”

　　“……”

　　林西泠沉默了一会，突然听见梁时也低声说道：“西西，我想你了。”

　　“六个小时之前我们刚刚见过面。”

　　“我现在算是度秒如年。”

　　“……”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林西泠捏了捏阳台上的绿萝叶子，道：“我今晚不回去，在颜姿这里睡。”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十分长久，以至于林西泠都以为他挂掉了电话。

　　“你还在吗？”

　　“西西，你忍心让我独守空房吗？”

　　林西泠：“……”

　　“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抖掉。”

　　梁时也轻笑了两声，不再开玩笑，向她汇报道：“不逗你了，我现在在家。”

　　“你回家了？”

　　“是，”梁时也似无奈地说道：“回来吃饭。”

　　“你现在在哪里？”

　　“刚刚吃完饭，出来遛狗，找个理由少听一点唠叨。”

　　“唠叨你什么呢？”

　　“说我不会追女孩，要是再这样下去就把我扫地出门。”

　　林西泠轻笑：“哪里有那么夸张？”

　　通完电话，林西泠回到客厅，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坐回沙发。

　　颜姿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举起怀中恐龙的小猫爪对着她，语气威胁道：“独守空房是什么意思？好好解释一下。”

　　在听完林西泠说清楚前因后果之后，颜姿做出一个重要论断，“你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暗渡陈仓！”

　　“暗渡陈仓还能这样用？”

　　“我就知道，凭借我的第六感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颜姿信誓旦旦地说道。

　　林西泠饶有兴趣地追问，“你第一眼看出什么了？”

　　“一种潜质。”

　　“什么？”

　　她看见颜姿张口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听得格外清楚。

　　“……”

　　林西泠眼角抽了抽，这对吗？

　　“现实不留痕迹地出现在你的身边，一步步试探，在你看清楚前任的时候及时给你一个拥抱，然后趁机上位。”

　　“好一条蓄谋已久的哥哥变情人的上位之路。”

　　颜姿仿佛爱情大师，逐句分析，笑着说道：“我十分看好你们哈。”

　　“十分看好？”林西泠对她这句话有疑虑，“我才刚刚知道人家对我的感情。”

　　“但是梁时也怕是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林西泠一怔，眉心一凝。

　　她想起昨天晚上梁时也帮她接通周顾阳的电话时，回复的那两句十分幼稚的话。

　　男人之间的一种暗戳戳的较劲，看似反击成功的梁时也少了几分底气。

　　他的不安来源于短暂地缺失了她人生中的一段时光。

　　可偏偏这段时光有另一个人站在了他现在的位置。

　　林西泠六年轰轰烈烈的爱情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

　　正如颜姿所说的梁时也千藏万藏的暗恋仅他一人可知。

　　他没办法自信地用自导自演的暗恋情怀来和她这段漫长的旧恋情相提并论。

　　即便林西泠此刻在他的怀抱里熟睡，却让他十分恍惚。

　　或许他都不敢相信林西泠会那么快就喜欢上他。

　　颜姿的话让林西泠皱着眉头沉思了很久，余光瞥见颜姿在刷朋友圈。

　　她把手机凑到林西泠面前，道：“高中同学，在新西兰举办的草坪婚礼，看看。”

　　林西泠没在国内读大学，毕业之后也没加上班里同学的联系方式，她的朋友圈小得不能再小。

　　颜姿点开照片，说道：“陈旭，你不记得了？那时候你自习的时候跷课去练琴，好几次被她撞见，她都没有记过呢。”

　　林西泠对这位不爱说话的班长有点印象。

　　陈旭长居班级第一，任了三年班长，说一不二，铁面无私。

　　但家境不太好，母亲在校门口支起了一个小吃摊，常年陪读。

　　青春时期最容易滋生自卑，任何人无可避免。

　　林西泠放学之后都会在学校的琴房练到八九点钟才回家，某次从学校出来的，饥肠辘辘的她朝着小吃摊走，听到了陈旭和她母亲的争吵。

　　林西泠当时并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不止是她，班里的同学应该都没人知道，走得近了一些，听得越来越清楚。

　　她猜到了了大概，想要绕道而行，没想到被陈旭母亲喊住：“同学，来吃东西的吗？”

　　林西泠的视线和陈旭擦过，看见陈旭脸上的尴尬和无措。

　　林西泠对着陈寻母亲点了点头，“是的，我要一套煎饼果子，谢谢阿姨。”

　　“好咧，七块钱，”她笑了笑，道：“那么晚了，阿姨在给你免费加个鸡蛋。”

　　林西泠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块钱递给她，她回头喊了陈旭一声，“旭旭，找同学三块钱。”

　　陈旭大概是认出她了，躲在暗处不敢出来。

　　在两声催促之后，三张一块钱纸币才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林西泠拿着煎饼果子离开的时候，被陈旭喊住。

　　林西泠性子冷，也不太爱和别人说话，和同样不爱说话的陈旭更是毫无交流。

　　对上林西泠疑惑的目光，陈旭递过来一杯玉米汁，道：“林西泠，你能别说出去吗？”

　　别说出去什么？

　　对于一个长居年级榜第一的学生来说，她有属于她自己的傲气。

　　林西泠垂眸，道：“我为什么要说出去？”

　　第二次交集源于一场物理竞赛。

　　省级竞赛只要入围就能拿到一万块钱的奖金，拿到金奖还有机会拿到国内Top大学降分录取的机会。

　　林西泠所在的班级没多少人在意这种比赛，半数以上的人都会选择出国读书。

　　报名人数不够，班主任随机点了几个同学去考试，林西泠运气差，被选上了。

　　当天林舟华正好在家休息，七点起来驱车送林西泠去考场。

　　半路堵车得厉害，林舟华下车看了一眼，上来的时候说道：“有个学生骑车摔倒了。”

　　林西泠下意识探出头看，发现倒在地上的那人竟是陈旭。

　　旁边的自行车轮还在转动，散落了一地的资料，陈旭吃痛地看着自己被擦伤的手掌，双眼含泪。

　　几分钟之后，陈旭上了林舟华的车。

　　林西泠拿出车上备用的药箱，简单帮陈旭处理了一下伤口，抬眸就看见她感激得快要落泪的目光。

　　进考场之前，陈旭再一次像她道谢，还祝她考得好成绩。

　　高三下学期，林西泠一直在准备出国的事情，很少在学校，也没再见到她。

　　颜姿点进她的朋友圈，青春时期沉默寡言的人现在变得很鲜活，爱人在侧，笑意盈盈。

　　“印象里的陈旭不爱说话，现在却常常在朋友圈里秀恩爱，”颜姿边划边说道：“果然爱让寡言的人开始帧帧记录，长篇大论。”

　　林西泠的朋友圈冷清得可怜，只有宁林交响乐团公众号的推文转发。

　　颜姿拧眉摇了摇头，抢过她的手机，让她把戴着的两个手镯露出来，拍了一张照片，配文：节日里的礼物叫礼物，日常里的礼物叫爱。随后点击发表。

　　“我教你，让男人有安全感的方式之一，就是给他一个及时的小反馈。”

　　林西泠看着立马有人点赞的朋友圈，道：“你怎么知道是人家送的。”

　　“不是说我第六感一向很准的吗？”

　　虞烨第一个点赞，评论道：【怎么就送这点？】

　　随后梁时也点赞的信息也跳了出来，林西泠右眼皮开始突突突地跳动，道：“这有用吗？”

　　“怎么没有。”

　　“说不定梁时也点赞完了之后都要准备把自己的资产都整理好了全部过户给你了。”

　　“……”

　　……

　　次日中午，林西泠直接带着恐龙从颜姿家回到林家。

　　年夜饭这个特殊时间点，林西泠没有理由再拒绝田双的邀请。

　　下午两点林西泠到达林家，刚进门就看到被红色布置过的院子。

　　灯笼挂上了橘子树梢，丝状灯带绕了院墙一圈，又多了几盆红艳艳的花。

　　林西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把恐龙放了出来。

　　它懒洋洋地睨了一眼林西泠，摇晃着尾巴走到门口的地毯上，趴在晒太阳。

　　田双笑道：“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怪可爱的。”

　　“朋友的猫，她怀孕了不方便照顾，我养两天。”

　　田双弯腰摸了摸恐龙的脑袋，问道：“小猫能吃什么东西呢？”

　　“牛奶就可以。”

　　“刚好家里有，我去给它倒一点。”

　　林西泠看见田双还专门拿了一个鱼状的碗给恐龙倒了半杯牛奶，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恐龙倒是也一点都不端着，蹭了蹭田双的裤脚表示感谢。

　　五点钟的时候虞烨也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门口趴着的一只胖猫，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哪里来的猫啊？”

　　田双从楼上下来，笑道：“西西朋友的。”

　　虞烨侧眸看了一眼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林西泠，随手脱掉身上的衣服，走进厨房，和田双一起洗菜。

　　林家的年夜饭由田双来活跃气氛，虞烨偶尔说上两句，林家父女俩依旧半句话都没有说。

　　林西泠留学的时候只回来过两次年，吃完年夜饭之后就离开了。

　　好在林家不兴守岁这一套，家附近小公园的会在今晚举办一些游园活动，林舟华和田双每年都会去凑热闹。

　　虞烨出门之后，林西泠也抱着恐龙回了她的小两居。

　　离开之前，田双塞给她两个鼓鼓的红包，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林舟华的。

　　林西泠默立了几分钟，收下红包，“谢谢阿姨。”

　　驱车回到家，刚下车，林西泠就看到站在楼下等着她的梁时也。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放在臂弯处，手臂上的衬衫被随意挽起来，露出来的手腕上，满钻的玫瑰金手镯很是显眼，指节分明的手垂落，中指戒指上的钻石闪着点点碎光。

　　身形颀长，气质一绝。

　　他微微低头，手指滑动着手机，垂眸不闻耳边事。

　　他没有频频抬头，四处张望，似乎笃定林西泠一定会回来。

　　心有灵犀一般，林西泠刚刚走近，他就倏然抬起眸。

　　她提着一个猫包，昏黑的夜色衬得她的眉目更加清冷，栗色的长发别过一边，路边的光圈晕在半张侧脸上，红唇微微张开，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梁时也直起身子，慢慢走近她，“哪里来的猫？”

　　“颜颜的猫，放在我这里养一段时间。”

　　梁时也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猫包，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今晚吃了什么？”

　　林西泠想了想，“八宝鸭，避风塘炒蟹，还有红糖糍粑。”

　　他忍不住亲上一张一翕的红唇，“好吃吗？”

　　“还可以，吃得不多。”

　　“你怎么来了？”

　　“想见见你。”

　　“你不用守岁吗？”

　　“能和你一起守岁吗？”

　　林西泠迟疑了一会，道:“你能保证只是守岁吗？”

　　梁时也从她手里拿走钥匙，打开了门，把猫包放好狗，眼中晦涩渐涌，凑近她，低声说道:“不能。”

　　热吻比林西泠想象中来得更迅速。

　　客厅的灯早就换好了，但是梁时也按住她想要开灯的手，“开什么灯？”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那就抱紧我。”

　　梁时也轻而易举地抱着她来到沙发上。

　　面对面。

　　林西泠，

　　不得不改变姿势。

　　不开灯，于黑夜之中，暧昧和欲望横生得更快，使人更容易沦陷。

　　两人拥抱得更紧，也让助长火焰燎原。

　　梁时也无比享受下位者的角色。

　　他半眯着眼睛捧起林西泠的脸，薄唇从她的唇角往上，到脸颊，再到耳朵。

　　林西泠轻颤了一下。

　　“别咬。”

　　“什么？”

　　“别咬……耳朵。”

　　他的声色在黑夜中像是久远的D大调，回荡在她心头。

　　“为什么？嗯？”

　　“……”

　　恐怕连空气都是滚烫的，唯有突然指尖突然传来的冰凉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是什么？”

　　“戒指。”

　　“什么戒指？”

　　“和我一样的戒指。”

　　“为什么总是送我东西？”

　　梁时也没有回答她，而是在她的锁骨处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周顾阳和她的感情如此绵长，林西泠生活中少不了他的痕迹。

　　他给她的项链，服饰，包包，都摆在哪儿，清晰可见。

　　梁时也当然没有理由让林西泠丢掉那些东西。

　　从配饰开始，小到一枚戒指，大到一辆车，梁时也想要替换掉每一丝周顾阳残留的痕迹。

　　他想让林西泠一看到自己手上戴的，身上穿的，出门用的，就能立刻想到他。

　　他要重新在她的生活处处里布满他的专属痕迹。

　　包括纤细的脖颈上。

　　精致的锁骨下。

　　每一寸都要沾染上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