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遐想》李馥礼

31、031 吻她

　　　　“刚刚那人，是在追你吗？”

　　唯一能发光的东西被他掌控，在她的视线里，昏黑之中可以明显看见他压下来的胸膛。

　　她下意识将用双手抵住。

　　物理距离可以阻挡，但是愈发炙热的气息隔空传来，林西泠毫无招架之力。

　　“什么人？”

　　“乐团门口的那人。”

　　“没有，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那怎么听见你说要和他去吃饭。”

　　梁时也似在她的耳边吹风，薄唇仿佛在贴上了她的耳廓。

　　“……”

　　那是她为了拒绝周顾阳随口扯出来的谎话，没成想被梁时也看见了。

　　“西西，你宁愿和不认识的人去吃饭，都不想搭理我吗？”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两人相互依偎时的如胶似漆。

　　林西泠“啧”了一声，身体向后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她的脑子还算清醒，猜到那半个小时里梁时也已经目睹了一切。

　　她半眯着眼睛，“你不是看见了吗？”

　　他确实是看见了，看见了在他此前看不见的地方，前后都有男人上去为她献殷勤，

　　看见了热情洋溢处处殷勤只为能得到她的目光的追求者。

　　看见双目红肿扮作可怜人恨不得当众下跪只为求得她回头的前男友。

　　她能够随口把陌生男人当成挡桃花的借口，却在周顾阳提及他的名字的时候，未道一言半语。

　　为什么？

　　明明他也可以当成帮她拒绝周顾阳的理由。

　　如此微小的一件事为什么能够翻涌起嫉妒的波涛。

　　归根结底，还是内心的惶恐和害怕。

　　层出不穷的追求者，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他不怪摇摆的林西泠，而是害怕林西泠会在某一天突然停止摇摆。

　　而倾向的男人不是他。

　　那会是谁？

　　嫉妒和不安使他在脑海里自导自演了无数场画面，最终映射出来的都是林西泠不爱他。

　　红唇在即，软玉在怀，他的脑子一把糊涂一半清醒。

　　“看见了，但我想听你说。”

　　“……”

　　林西泠也不知道为何沉默，内心只觉得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不值得他们在此刻讨论，一时没有组织好语言。

　　而她面前的男人，却误会了她的沉默。

　　他眼中尽是晦涩，欲望流泻而出，低头吻上了近在咫尺的红唇。

　　温热柔软，伴着淡淡的橘子香。

　　夜夜的妄想终于在此刻实现。

　　他垂眸，有些迷离，将林西泠震惊的神色尽收眼底。

　　从温柔到霸道，夺取她的气息，仅仅过了十秒钟。

　　落在她腰际的手开始用力，慢慢收紧。

　　他的自卑和还慌张正在作祟，惩罚似地在她的红唇上轻咬一下。

　　这一咬让神色呆滞的林西泠一下子回过神来。

　　唇间弥漫着男人独属气息，林西泠双眸倏然睁大，用力推了推他。

　　拳头不管不顾地落在他的胸膛上，梁时也却像似没感觉一般，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脊骨向上游动，最后强势地按住她的后脑勺。

　　唇间依旧缠绵，相互拉扯之时，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像极了催情剂，助长了两人内心的欲望和情根。

　　在推搡之间，林西泠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炙热。

　　男人心跳如鼓，林西泠似乎还能听见轻微的喘气声。

　　林西泠手上挣脱不了他，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下。

　　梁时也“嘶”了一声，口腔里顿时涌现的血腥味让他失神片刻，林西泠顺势推开了他。

　　唇上的柔软突然消失，而下一秒，一阵掌风朝着他袭来。

　　昏黑暧昧之中，巴掌声清脆利落。

　　厨房的灯骤然变亮，照透了两人之间升起的旖旎。

　　梁时也偏过脸，浅红色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双目有些失焦。

　　他的手还撑在她的腰后，林西泠身体向后倾斜，刺眼的灯光让她不能够直视梁时也胸脯一上一下，微微喘着气。

　　默立长久，梁时也才敢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

　　林西泠不知道此刻应如何面对他，咽了咽口水，“放手。”

　　梁时也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无措地垂落。

　　她和他的距离迅速拉开，林西泠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一个人都没说下去。

　　“对不起。”

　　“……”

　　林西泠欲要离开厨房，却又被拉扯到他的怀抱里。

　　他的额头抵住林西泠的额头，垂眸掩盖住自己的不安，薄唇被咬破的地方还渗着血，嘴里喃喃道：“对不起。”

　　他双手握住林西泠的手，手指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先放手。”

　　林西泠再次说道。

　　“西西，我——”

　　林西泠明面镇定，其实内心早就乱成一团。

　　她此刻需要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把人送走，林西泠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倒沙发上。

　　她摸上了自己的唇，会想起梁时也离开前的他们的对话。

　　这个吻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本来就可以不攻自破，此刻更是彻底被捅破。

　　“我需要时间，让自己冷静一会。”

　　“多久？”

　　这个问题林西泠回答不上来。

　　“我明天出差，两天后回来。”

　　他明确地给了林西泠一个考虑的时间。

　　红唇破了一个小口，隐隐有些痛，把失神的她拉了回来。

　　手机里的居民群里消息不停，老小区没有物业，很多人都在质问刚才停电的事情。

　　居委会的人解释说是因为跳闸了，正在紧急抢修，最快两个小时之恢复正常供电。

　　群里发起了供电是否恢复的接龙，林西泠在群里报完数之后退出来，看消息栏最顶上的梁时也的消息。

　　她无意将他置顶，但是他频频发来消息，无声霸占着她的消息栏。

　　五分钟前，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鬼使神差一般，林西泠来到阳台往下看，他的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留在原地。

　　三天的时间想通一件事，得道一个回答似乎绰绰有余，但是林西泠怎么觉得她此刻那么被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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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让她考虑，梁时也也真就没有给她发来消息，演出时间也是在两天后。

　　林西泠每天除了准备排练还要应付越挫越勇的徐子桥。

　　一天连着三次被林西泠拒绝，徐子桥有些挫败地挠了挠头，离开了演播大厅。

　　刘洋洋惊呼道：“这人真够有毅力的。”

　　闭晓玲笑道：“嗯……如果我是男的，也无法不对西泠着迷。”

　　刘洋洋：“幸好我是女的，还可以偷偷抱她。”

　　岑景和：“……”

　　闭晓玲：“……”

　　林西泠从卫生间出来，接到了虞烨的消息，问她明天是不是有演出。

　　宁林市交响乐团年度古典音乐会——“神话的声纹：从奥林匹亚到瓦尔哈拉”的Tittle，早就提前预热了一个月，有几天还上了热搜，虞烨知道并不稀奇。

　　林西泠回复：【是的。】

　　虞烨：【买不到票了，内部成员能送几张吗？】

　　林西泠：【要多少？】

　　虞烨：【四张。】

　　林西泠：【怎么给你？】

　　虞烨：【下班后刚好路过你那里。】

　　林西泠：【可以。】

　　虞烨：【谢谢西西妹妹。】

　　林西泠看着谈出来的妹妹二字，思绪有些恍惚。

　　两人刚才的对话还很有点家人那味儿。

　　田双刚来的时候，林西泠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惹得虞烨有些不满。

　　十八岁的林西泠似乎日日严阵以待，欲要和这位半路哥哥大干一场。

　　但比冲突先一步来到的是两张音乐会的门票。

　　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里，林西泠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门票出现在她房间的桌子上。

　　这事她只在和颜姿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过，只是当时走过小院的时候撞到了正在抽烟的虞烨。

　　林西泠连哥哥都不愿意喊一声，低着头匆匆走过。

　　如果虞烨初见面的隐忍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不想和小孩仅仅计较的大度，那么时常恰到好处的关心意味着着他早就将林西泠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待。

　　林西泠动了动手指：【不客气。】

　　何念一边甩着手里的水一遍走出来，道：“西泠，怎么了？”

　　“没事，”林西泠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何念刚才肚子痛，匆匆来了一趟卫生间。

　　“没事，正常生理期。”

　　两人一起走到排练处，何念率先发现了堵在门口的徐子桥，扯了扯林西泠的了衣服，道：“这个徐子桥怎么还不走？”

　　她又道：“要不我们走另外一个门吧。”

　　林西泠默立良久，道：“不用，你先回去吧。”

　　何念迟疑地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越挫越勇是一个人不可多得的品质，但此刻林西泠眼中少了几分欣赏，多了几分淡漠。

　　“林小姐，”徐子桥看见她走过来，十分高兴地和她打起了招呼，又不知道从来掏出来一朵鲜艳的玫瑰花，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送给你，林小姐。”

　　林西泠垂眸，并没有收下意义深重的玫瑰花。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花。”

　　她言简意赅，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目光，客气又疏远。

　　言外之意你很明显，但徐子桥更愿意装不懂。

　　“没关系，你喜欢哪一种，明天我给你带。”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送的花，我也不喜欢你。”

　　坦然又直白，直接断了人家的念想。

　　徐子桥有些愣神，林西泠头也不回地越过了他。

　　躲在门后面偷听的刘洋洋几人没来得急跑，被林西泠抓了个正着。

　　刘洋洋对着她比出一个大拇指，“不愧是西泠姐。”

　　拒绝帅哥都那么果断。

　　“对待不喜欢的人更是不能藕断丝连，”岑景和推了推刘洋洋，道：“对面有感觉的人才会犹犹豫豫。”

　　林西泠闻言倏然抬眸，看了一眼岑景和。

　　她刚才如此果断又坚决地拒绝了一个不喜欢的人。

　　在此之前，她完全也可以想几分钟前一样回绝梁时也的喜欢。

　　但是她没有。

　　因为她对梁时也是有感觉的。

　　但是这种感觉能不能够轻易换算成喜欢，林西泠不敢往下结论。

　　何念轻轻推了推林西泠，道：“你今天怎么了？”

　　“我？”

　　“是啊。感觉你心不在焉，今天休息的时候也一直在看手机。”

　　林西泠看手机无非是点进微信里刷新一下消息，随后又退出来。

　　“我很频繁吗？”

　　何念：“休息十分钟，看了三四次吧。”

　　“……”

　　虞烨开着银色宝马M4停在一栋大楼下，似在等人。

　　几分钟之后，方弥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虞烨自然靠过来帮她系上安全带，捂了捂她的手，“冷不冷？”

　　方弥轻笑，“好歹你也算是个老板，天天蹲在我公司楼下做什么？”

　　“方总觉得呢？”

　　“我不清楚。”方弥甩开他的手，拿出护手霜挤了一点，慢悠悠地涂了起来。

　　“这都看不出来，我在追方总啊。”

　　“给你机会了吗你就追？”

　　“当年我不是也没给方总机会，方总追我也追得很起劲呢，”虞烨凑过来咬住她的耳朵，“还追到我的床上去了。”

　　方弥这人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荤话就红了脸，纤细的手指抵住他作乱的薄唇，轻笑道：“滚远点。”

　　“……”

　　半路方弥让虞烨在一家甜品店前停下，虞烨道：“吃什么？我去买。”

　　“抹茶酥吧，再买个蓝莓千层，我记得你的小妹妹爱吃。”

　　虞烨挑了挑眉，笑了笑：“你怎么不记得我爱吃什么？”

　　方弥睨了他一眼，张着嘴巴无声地说了什么，走进了店里。

　　虞烨随即反应过来，轻笑一声，姿态慵懒地跟在她的身后。

　　傍晚时分，闭晓玲喊上几人去乐团旁边新开的铁锅炖吃饭，林西泠应了，让她们先去，自己则停在路边等着虞烨来取门票。

　　虞烨换了一辆车，银色的车身十分张扬夺目，不太像他平日里的风格。

　　这个方向也不是从他公司出来的，摇下车窗，林西泠看见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没多问，林西泠直接把票拿给他，又道：“检票的时候可以直接走VIP通道。”

　　“谢了啊。”

　　虞烨又道：“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和同事约好了饭。”

　　“行，那就下次再说。”

　　虞烨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个蓝莓千层，道：“给你的。”

　　“给我？”

　　“不是我买的，有人给你买的。”

　　虞烨余光似瞟向副驾驶上的人了一眼，直接把蛋糕塞到她的手里。

　　“谢谢，再帮我说声谢谢。”

　　“谢谢……”林西泠停顿了一下，“姐姐。”

　　虞烨扬眉，没去问她怎么猜到的，笑道：“走了，明天见。”

　　“再见。”

　　车上方弥道：“她变化还挺大的。”

　　方弥第一次见到林西泠的是在柏林，不过她没出现在林西泠面前。

　　虞烨和她讲话，她似左耳进右耳出。

　　虞烨每说完一句话，林西泠就敷衍地“嗯嗯”两声。

　　很有个性的一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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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西泠提着蓝莓千层到餐厅的时候，岑景和随口问了一句：“蛋糕耶，西林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送的啊？”

　　“我……”林西泠顿了几秒，道：“我哥。”

　　“西泠你还有哥哥吗？”

　　“嗯，有的。”

　　闭晓玲屯了一个屯了一个五人的套餐，结果吃不到一半几人就饱了。

　　刘洋洋将面前的小酥肉递到岑景和面前，“你点的，你吃完。”

　　“这橙汁还是你点的呢，你把它喝完了才能走。”

　　“你点的。”

　　“你点的……”

　　何念靠在闭晓玲肩膀上，看着林西泠，道：“你看，她又开始看手机了。”

　　林西泠闻言抬眸，闭晓玲打趣道：“手机里有她的男神。”

　　刘洋洋顺着她的话说道：“我知道，是一个超级帅的司机。”

　　何念好奇，“司机？”

　　“西泠姐的专属司机。”

　　“……”

　　吃完饭后的几人一起回到团里，直到晚上十点才离开。

　　林西泠打车回到家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脑子乱糟糟的，睡意全无。

　　她起身，来到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习惯性想要拿起蓝莓酱的时候，却看见那两罐未开封的蓝莓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一张便利贴。

　　字体飘逸有力，像是在办公室里经常签名的人写出来的。

　　“不要一下子吃太多。”

　　林西泠放下罐子，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新鲜蔬菜和蛋肉，这对于一个不经常下厨的人来说是非常难消耗。

　　这无疑是买菜的人的别有用心，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到她家来做饭了。

　　她将牛奶放入微波炉，三十秒之后，林西泠坐到沙发上，发现梁时也那天离开的时候落下的大衣。

　　林西泠随手拿起来，想把它挂起在玄关处。

　　站起来的时候，一个钱包突然从大衣里掉出来。

　　黑色的真皮，边缘镀了一层黄金，没有任何品牌的LOGO。

　　林西泠并非有意想看里面的东西，但是钱包在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摊开的了。

　　一沓现金，几张银行卡，一张音乐会的票根。

　　林西泠记得这场音乐会。

　　这是林西泠毕业那年学校为欢送毕业生举办的一场小型音乐会，说小也不小，面向社会开放，她记得当年有个同学一家来了九口人。

　　那时候林西泠正和周顾阳谈着恋爱，她没有邀请任何家人，也没有和梁时也说。

　　那为什么他来了也不和她说呢？

　　林西泠取出这张票根，时隔多年，变得很旧，似见证了很多岁月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