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遐想》李馥礼

25、025 其实你人来

　　淅淅水流划过肩膀，林西泠侧头看见架子黑色瓶身的沐浴液，随手挤了一点，松木香味因和水雾交织，愈显浓郁。

　　怪好闻的。

　　梁时也为她准备的是一条长款的修身灰色长裙，外面搭配一个白色的羊毛披肩。

　　衣服妥帖，不大不小。

　　林西泠穿戴整齐出来之后，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她目光落在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平底锅一手拿着筷子的梁时也，他闻声转头，“洗好了？”

　　“嗯。”

　　“培根吃不吃。”

　　“可以吃。”

　　平底锅里传来滋滋声，在闻见一股浓郁的酱油和肉香之后戛然而止。

　　梁时也将芦笋培根卷倒在白色磁盘上，林西泠也不闲着，马上走过去想帮忙端出来。

　　“烫。”

　　梁时也单手拿着平底锅，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顺着橱柜，“你再去那拿两个碟子出来。”

　　她只好照做，鎏金花边盘子实在好看，坐下来的时候林西泠忍不住说了一声，“这盘子还真好看。”

　　“虞烨送的。”

　　林西泠莫名，“他送你？”

　　“刚刚搬进来送的乔迁礼物。”

　　“花生酱？”梁时也拿着烤好的面包，面前有一瓶花生酱和蓝莓酱。

　　“蓝莓吧。”

　　林西泠见他慢条斯理地往面包上涂抹着蓝莓酱，神情十分专注。

　　不到一分钟，面包递过来给她，林西泠接过，余光打量着他的房子，突然问道：“你乔迁的时候……”

　　“我们还不认识。”

　　他没等林西泠说完，像是能够预判她接下来的话一般，抢先一步回答。

　　梁时也淡笑，“你也想送我乔迁礼物？”

　　“你这什么都不缺。”

　　“在别的地方还有房子。”

　　“照我的资产我只能送一套餐具。”

　　昂贵的房子不可能陪十块钱三件的碗筷套装，林西泠还是能够从小细节中看见他的生活格调的。

　　梁时也：“其实你人来就好。”

　　林西泠倏然抬眸。

　　两人视线相撞，交换脉脉眼波。

　　“我算虞烨头上。”

　　闻言林西泠眼神稍微放松了一下。

　　可她为什么会有一种虚惊一场的错觉呢？

　　这房子应该是在梁时也二十出头的时候买的，但差不多过了十年，这种极简风格还是一点都没有过时。

　　一顿简单的早餐在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扯话之中过去。

　　林西泠右脚疼痛有所缓解，但是还不能开车，又不得不麻烦梁时也送她回去。

　　下了车，林西泠想了想，客气道：“时也哥，不急的话上去喝杯水再走吧。”

　　毕竟自己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麻烦他。

　　“好，”梁时也干脆直接，省去了她多喊几声的功夫。

　　接着林西泠看见他从后备箱拿出两筐蓝莓，关好车门之后才跟在她的身后。

　　嗯……就算她不要邀请，这个人也会找理由上去的吧。

　　开了门，梁时也扶着她在沙发上坐好，像是十分体恤林西泠腿脚不方便一般，给她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谢谢。”林西泠看着他随手将沙发上薄被子折叠好，收拾了一下茶几，接着又问她道：“吃不吃蓝莓？”

　　“……吃。”

　　“好。”

　　颇有主人的做派，这家好像是她的吧。

　　他专门洗了一个木碗来放蓝莓，细心地放了一个小钗子。

　　林西泠看见他走进厨房即将拿起那条诡异的围裙，忍不住问道：“时也哥，你要做什么？”

　　三两秒的功夫他就穿好了围裙，“蓝莓太多了不好保存，我帮你把这些熬成酱。”

　　林西泠顿了一下，试探地说道：“今早我吃的也是你自己熬的？”

　　“对。”

　　“怎么不一下子熬完？”

　　“先做个试验。”

　　“……好吧。”

　　木碗中的蓝莓被林西泠吃完，她回房间批改两个学生这两天的练习视频，改得精细，四个视频下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浓郁的蓝莓味趁着虚掩的房间门透了进来，林西泠关上电脑走了出去。

　　林西泠很少下厨，但也听过桂雅的同事们说起做饭不是一件轻易的活。

　　蓝莓酱制作精细，梁时也此刻还在她的厨房情有可原。

　　林西泠走近他，看见他在做最后一步的装罐。

　　两筐蓝莓，最后只能熬出四罐蓝莓酱。

　　林西泠问道：“能吃多久。”

　　“放凉之后放冰箱，能放一个月。”

　　梁时也将蓝莓酱放入白色的马克杯中，打开冰箱拿出牛乳倒至七分满，搅拌之后又放进微波炉里叮了三十秒。

　　“尝尝。”

　　待杯壁逐渐变得温热，梁时也才递给她。

　　梁时也在熬制的时候加了□□糖，使得蓝莓酱没有那么酸。

　　牛乳添加了黄油喝多了会腻，但是蓝莓酱正好中和了这份甜腻，果香和奶香在舌尖交织，味觉体验的满足感极易捕获人心。

　　“好喝。”林西泠真心称赞。

　　而林西泠目光落至梁时也身上还没有来得记脱掉的那条诡异的围裙。

　　太违和了。

　　那天梁时也做完饭之后她应该直接把它顺带着垃圾扔掉的。

　　今儿是元旦，田双打算直接兑现昨天的诺言，给梁时也打去了一个电话。

　　梁时也两手忙着收拾锅碗，闻声转身，却看见林西泠拿着他的手机走了过来。

　　“电话响了。”

　　梁时也手机里的生活号和工作号是分开的。

　　这回打的是他的生活号，没有专门的准备。

　　“我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

　　林西泠愕然，“我方便吗？”

　　虽然她现在两手空空，但是此方便非彼方便。

　　“方便。”

　　林西泠闻言按下接听，随手开了免提，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西西？”田双的声音传来出来。

　　“阿姨？”

　　“你和时也在一块呢？”

　　“……嗯，碰巧，”林西泠随口扯谎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我把电话拿给他。”

　　林西泠眼神示意他说话。

　　“喂，时也啊，我是田阿姨。”

　　梁时也：“阿姨好，新年快乐。”

　　“哎哎，新年快乐。阿姨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你看你平日里总是那么照顾小烨和西西，阿姨和叔叔都没好好感谢你。”

　　“方便吗？”

　　“方便的方便的，你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姨哈。”

　　“西西呢，西西还在吗？你也一起回来哈，阿姨最近新学了几道菜，今晚让你们尝尝。”

　　“好，谢谢阿姨。”

　　未等林西泠拒绝，田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熬了一个晚上的虞烨懒懒散散地下楼，看见田双神色激动，“那么开心啊？”

　　“是啊，今晚要多煮两个菜。”

　　虞烨扬眉，心中有了猜测，却没说出来，而是道：“西西又要带男朋友回来了？”

　　“别瞎说，是我邀请时也今晚来吃饭，刚好西西在旁边，就让他们晚上一起过来了。”

　　虞烨道：“那也差不多。”

　　田双瞪了他一眼。

　　虞烨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笑道：“您怎么就那么执着人回来吃饭？”

　　田双见他不削皮就直接吃，唠叨了两声，从他手里抢过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说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不是执着不执着，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到处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多少天吃过一顿正经的晚饭？当父母的怎么能不心疼？”

　　虞烨笑笑：“那你也心疼心疼我吧，我吃炖羊肉。”

　　田双把削好的苹果塞回他的手里，又唠叨了两句，最后落在“你要是给我带个媳妇回来，满汉全席我都给你做出来。”

　　虞烨随手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双手抄兜，一脸懒散地走出家门。

　　“你去哪？”

　　“有事。”

　　田双跟在他身后喊道：“什么事？”

　　“接女孩，算不算事？”

　　“那也行，顺便叫人回来吃顿饭？”

　　“您着算盘打的可是叮当响。”

　　“打得响没用，你能听懂才行。”

　　虞烨侧身回头，笑笑，“那也得看人家女孩的意思。”

　　车子一路驰骋至宁林国际机场，虞烨敛去平时的吊儿郎当，但带着一双墨镜立于人群之中实在突兀。

　　以至于方弥随行的同事们一眼就看到了他。

　　“方总，看哪里。”旁边一女生提醒着方弥。

　　灰衣灰裤，身形高挑，墨镜堪堪盖住眼睛，鼻梁高挺，足够让人猜想道墨镜之下是如何优秀的外貌。

　　方弥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随即旁边的秘书说了几句话，朝着虞烨走去。

　　“那是谁？”

　　“方总男朋友。”

　　“还挺帅的，是他追得方总吗？”

　　“据我所知，是方总追得他。”

　　“有这事？”

　　“方总，你还知道回来？”虞烨看见方弥过来，低嗤了一声。

　　他不满方弥临假期还要出差，又不愿意自己随同。

　　方弥示意他低头。

　　虞烨佯装不乐意地俯身。

　　方弥拿走他鼻梁上的墨镜，随手别在自己的衬衫领口，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就这点补偿？”虞烨笑笑，目光落至挂在她领口上的墨镜。

　　方弥拍了拍他的脸颊，“我还觉得便宜你了，爱要不要。”

　　方弥将手中的行李箱丢给他，走在他前面。

　　虞烨摸上刚才被她拍过的脸，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快步跟上。

　　回到家中，没想到被扑倒的竟是虞烨。

　　虞烨双手举过肩膀，一副待宰羔羊一般，目光流连至某处，眼中晦涩深幽。

　　“方总刚才在外面装什么正经呢？”

　　方弥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肉，气吐如兰，“不装正经，你能把持得住吗？”

　　“也对，”虞烨半眯着眼睛，笑得魅惑，十分勾人，“那方总想怎么样？”

　　方弥的指尖从他的下巴开始勾勒，接下来是喉结、锁骨、腹肌、然后是……

　　点完火后的方弥却迟迟不再动作，让人抓心挠肝。

　　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发尖，虞烨声音带着几分喘，压着声音，目光似迷离地看着方弥。

　　“方总怎么不继续？”

　　方弥只喜欢点火，不太乐意主动灭火。

　　“累了？”

　　“累了？”

　　“那就换个姿-势。”

　　……
　　事后两人总爱抽同一支烟，方弥总是喜欢强势地把嘴里的烟渡给虞烨。

　　虞烨坦然接受，又似惩罚一般咬了一口她的红唇。

　　“你属狗的？”

　　每次都会得到方弥这样的回复。

　　方弥眉眼中似有哀愁，极淡，隐匿在袅袅烟雾之中。

　　虞烨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凑过来在她锁骨下留下一个吻。

　　“阿弥，和我回家吃饭？”

　　“回谁的家？”

　　“我的，我妈妈她很想见你。”

　　方弥顿了一下，随手掐灭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道：“我？”

　　“嗯，你。”

　　“确定是我？”

　　“确定是你。”

　　方弥一遍又一遍地反问，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确定。

　　心中像是沉寂已久的泉眼倏然间涌长久未见的泉水。

　　方弥想要堵住泉眼，轻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虞烨：“只要你愿意，她也会像爱我一样来爱你。”

　　重逢之后，方弥从不质疑虞烨的真心。

　　但她还无法摒弃一些东西。

　　“下次吧。”

　　“好。”

　　失重感突然袭来，方弥差点从他身上摔下来。

　　方弥惊呼，“你做什么？”

　　“我妹妹今天带男朋友上门，我没有，”虞烨动了一下，“所以你得补偿我。”

　　……

　　林西泠和梁时也到达林家的时候不过四点半。

　　进门之后只看见田双，她解释道：“你爸爸和我买菜回来就跑去钓鱼了，就在不远处的那个鱼塘。”

　　“小烨说是要去接什么女孩，这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田双看向梁时也，“时也，你平时和小烨总在一起，你老实告诉阿姨，有没有这回事吧。”

　　林西泠也看着梁时也。

　　“有的话，他自然会带回来给您看看，”梁时也轻笑，“如果还没有，那可能差点时机。”

　　林西泠八卦心浅，田双走进去之后也没有再问梁时也。

　　宁林市过了雪季，天气倒是好了不少。

　　小院里又多了两盆田双买回来的不知名的花和一套圆桌藤椅。

　　这些盎然的花代替了疯长的杂草，精心地装点着这一隅小小的地方。

　　林西泠坐在藤椅上，太阳晒不透发冷的面色，身后来人了也未曾发觉。

　　直到感觉到旁边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后才缓缓回过头来。

　　不知不觉，肩膀上多了一件西装外套。

　　“起风了，会有些凉。”

　　林西泠温声道：“谢谢。”

　　她刚才进去之后就脱掉了披肩，此刻身上只有一件灰色的针织裙，外套为她裹紧暖意，林西泠余光偷偷打量梁时也，却被他发现。

　　“看什么呢？”

　　声音似吹过耳边的阵阵微风，让人很舒服。

　　被抓包后的林西泠眼神有些躲闪，脑子一下子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灵光一现，她随口扯道：“你的眼睛边上似乎有东西。”

　　“什么东西？”梁时也转过身来，一张好大的浓颜俊脸一下子冲击她的眼睛。

　　“这。”林西泠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眼睛下边。

　　“这？”梁时也似故意指了指他的右眼睛。

　　“不是，”林西泠似乎执着于为她胡扯的借口寻找更为充分的证据，竟直接上手，点了点他那颗微小的红痣。

　　但他眼下温热的触感传来，林西泠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紧急收了回来。

　　“抱歉。”

　　目光和手都懊悔地收了回来，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

　　“这颗痣？”梁时也笑如柔云，又道：“确实不容易被发现，打出生以来就有的。”

　　“……嗯，我当时也没发现。”

　　或者发现了又忘记了，但现在林西泠在看向梁时也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这颗痣。

　　很奇妙的注意转向，此刻她才反应过来。

　　虞烨单手旋着车钥匙走到小院，春风满面。

　　“哟，你们来了？”

　　虞烨见一人在逗，一人在躲的模样，挑了挑眉。

　　“虞烨哥。”林西泠打了一声招呼。

　　虞烨点头，“来很早了？”

　　“刚到。”

　　虞烨“哦”了一句，目光看向梁时也，半开玩笑道：“你不打算和我打招呼吗？”

　　梁时也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理会他。

　　虞烨“啧”了一声，“什么人还有两幅面孔？”

　　天光将暗，田双把三人喊进去吃水果。

　　田双打量着虞烨懒散的模样，“不是说去接女孩了吗？”

　　“不都说了得看人家女孩愿不愿意。”

　　“人家是不是没看上你？”

　　虞烨笑笑，“您就那么像见到您儿子被人甩？”

　　田双打了他后背一下，“你这张嘴巴。”

　　梁时也这时候突然说道，“我给他介绍过，但他不乐意，说人家管公司的，太强势了。”

　　田双闻言信以为真，又打了两下虞烨的后背，“强势怎么了，管得住公司还管得住家，你享福了知不知道。”

　　虞烨疼得拧起眉头，报复的目光看向梁时也，“梁时也也有啊，人家都拿花跑到公司楼下等着他。”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留痕迹地在林西泠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看向梁时也的时候莫名充满挑衅。

　　林西泠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不知情的田双笑道：“时也那么优秀，有人喜欢他也正常。”

　　虞烨轻笑一声，“太正常了。”

　　林西泠闻言心中更多的是好奇，以梁时也的眼光会看得上谁？

　　“以他的眼光啊，大概喜欢那种热情点的、奔放点的。”

　　虞烨回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只是下一秒，一个苹果“唰”的一声飞过来，差点砸到虞烨的脸。

　　“哎，”虞烨咬了一口苹果，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急眼了，说心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