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遐想》李馥礼

22、022 男狐狸？！

　　苹果红润，总会让人想一亲芳泽。

　　假山挡住了林西泠的视线，但是没有挡住梁时也的视线。

　　他目光紧锁着那抹在薄薄的水雾之中晃荡的影子，脚步徐徐，映入汤池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中的晦涩完全无处遁形。

　　平缓的路，却在越来越靠近林西泠的位置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坠入汤池之中，不见人影。

　　林西泠听到动静，定睛一看，没发现什么人，脚步随着水的推动往前，想要一探究竟。

　　在一瞬间，汤池中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波澜，林西泠眨眼之间的功夫，一人倏然钻出水面，随着他身形的显现，溅起的说话落在她的脖子上、胸膛上。

　　梁时也随手将垂落于眉间的黑发全部撩至额后，露出光滑洁白的额头，面部棱角分明，凸显成熟男人的气质。

　　细密纤长的睫毛挂着水，将他的眼睛变得似惹人垂怜的湿漉漉模样。

　　原本只注意卧蚕下的小红痣，此刻却变得十分显而易见。

　　薄唇颤抖，皮肤似雪，下巴，脖颈，延至胸膛。

　　常年健身，极少赘肉，精壮纤细的腰和宽厚的背形成倒三角身材，不干不柴，刚刚好。

　　过于勾人。

　　林西泠突然想起颜姿在讨论某个电视剧的时候，说起里面的男主角像一只男狐狸。

　　她面前这只才是男狐狸吧。

　　林西泠就算看清了那张脸，也依旧愣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西西——”

　　似水，似雾。

　　声音过分磁性，像林西泠弹奏过的D大调。

　　水波荡漾，像是林西泠弹琴的时候手中波动过的琴弦。

　　“怎么了？”他又道。

　　林西泠的声音像是被水雾浸透，道:“时也哥，你怎么在这里？”

　　梁时也眼睛过分湿润，说话声也带着如水一般的绵绵缠缠，但话不怎么可信。

　　“我姐来旅游，顺便带带家属。”

　　林西泠突然感觉到自己脸热的过分，“你怎么不提前说？”

　　“刚刚到，本来想和你说的。”

　　那应该是刚才林西泠去淋浴的时候发的消息。

　　她没有接到。

　　梁时也突然踏着水走近她，她下意识后退。

　　奈何身后有水的阻力，退后有些艰难。

　　一步，两步。

　　林西泠咽了咽口水，她再后退就无路可退了。

　　但是面前的男人却走得十分自如，直到把她逼到岸边才停下来。

　　林西泠屏息，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或许是他这副魅惑的模样太过冲击，连林西泠内心都彻底掀起了波澜。

　　梁时也将她这幅诚惶诚恐的模样尽收眼底，薄唇不动声色地牵起一个弧度，抬手伸向她身后的红酒杯，手臂似故意一般，蹦过她的耳朵。

　　轻而易举的拿起红酒杯，抿了以后，半眯着眼睛看向林西泠，语气轻柔，“红酒不错。”

　　林西泠连忙侧身，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红酒瓶，拿了一个新的杯子，倒了一杯，递给她。

　　林西泠抬起沾水的手，抓住杯子，道:“谢谢。”

　　她小口抿着红酒，目光擦过那抹过于夺目的白，又迅速收回来。

　　梁时也身子靠后，将手臂放在岸上的石板上，目光落至水中荡漾起来的波纹。

　　“……”

　　林西泠脑子十分清醒，所以找不到理由想要梁时也离开或者自己离开。

　　寂静的汤池中，暧昧如同水雾一般氤氲升起，把两人包围住。

　　“时也哥，你刚才怎么了？”

　　林西泠率先打破尴尬。

　　“脚滑了，不小心摔下来的。”

　　“还好吗？”

　　“还好。”

　　梁时也突然转身，林西泠吓得后退了几步。

　　“西西，你怎么了？”

　　梁时也自顾自往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红酒，轻笑着说道。

　　原来只是倒酒。

　　她还以为……

　　她以为什么？

　　林西泠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她自己都不敢认领的想法。

　　选择暂时逃避成了林西泠的最佳办法。

　　她有些颤抖和急促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

　　“时也哥，我得去找我的同事了。”

　　她不能在这里继续带下去了。

　　再看下去，林西泠的脑子就要彻底糊涂了。

　　她连忙放下杯子，一跃跃上岸边，半鞠躬拿起旁边的浴巾，“再见，你慢慢泡。”

　　她走得急，中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突然失重，坠入汤池之中。

　　水面激荡起半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波纹。

　　林西泠颤抖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此刻被梁时也抱在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坐怀不乱的才是君子。

　　梁时也目光往下，擦过某处，对上林西泠的目光，“没事吧？”

　　林西泠连忙挣脱了他的怀抱，却发现脚踝处隐隐作痛。

　　十分钟之后，林西泠手指抓紧身上的浴袍，余光落到挽着她的手的那只手臂。

　　她脚踝扭伤了，疼得厉害，只能一点一点撑着梁时也的手走回去。

　　“房卡。”

　　林西泠递给他。

　　刷卡进去之后，林西泠身体沾到了床，脊背才有片刻的放松。

　　梁时也却不着急走，拿起手机扫了扫桌子上的二维码，要了冰块和跌打扭伤的药，五分钟之后有人送了上来。

　　见他拿药过来，林西泠连忙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别动，坐好。”

　　他语气不容置否，半蹲下握住林西泠的脚腕，将包好的冰块敷在上面。

　　有人一直盯着她的脚，林西泠颇为不自在，有点强硬地夺过他手里的冰块，“我自己来吧。”

　　这次梁时也任她，放了手。

　　林西泠目光擦过他身上欲遮不遮的浴袍，垂眸不看，道:“时也哥，你也早点回去吧。”

　　“你不走，我就要站起来赶你走了。”

　　梁时也轻笑一声，“我扶着你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但是听到她的话，他也没多久留，将药放置她的手边，温声叮嘱了两句，之后就走了出去。

　　门将关未关，梁时也透过缝隙，看见林西泠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梁时也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会在这撞到周顾阳。

　　梁时也神情懒散，不屑一顾，打算越过他

　　没想到周顾阳直接挡在他的面前，眉目似燃上了一把火，“你怎么在这？”

　　他扶着林西泠走进房间的时候，周顾阳在他们身后看的一清二楚。

　　如同看待跳梁小丑一般，梁时也低嗤一声，“你哪位？”

　　周顾阳面容有些扭曲，逼近他，“西西是我的女人。”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他和她上过-床，他们有多少欢愉的夜晚梁时也根本想都想不到。

　　梁时也本来是侧脸，此刻慢慢转头，目光似剑，慢条斯理，语气冷傲至极，“然后呢？”

　　周顾阳不相信一个男人听见这话之后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他直直盯着梁时也的眼睛，试图找出他的破绽，好作为追回林西泠的理由。

　　梁时也语气淡漠，又带着不屑，“你运气好，刚好出现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

　　“而现在她不爱你了，你tm爱滚哪里去就滚哪里。”

　　“少在她面前晃悠。”

　　周顾阳再次再次逼近，“你凭什么？”

　　梁时也冷笑，“你呢，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她的前男友？”

　　“那管我的事做什么？”

　　“还是说，你和跳梁小丑一样平凡出现在我面前，是想用你失败的恋爱观来向我耀武扬威，还是用你虚伪的求和来恶心人？”

　　梁时也往前走了两步，越过他的时候，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你以为我真的会在意那些东西吗？”

　　一句话，把周顾阳那颗颤抖的心震破，他从苦心编造出来的那些反驳梁时也的话随之消散。

　　章婉一就在周顾阳的身后，她看着梁时也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经过。

　　和男人淡漠至极的目光擦过，章婉一身体突然一抖，不敢再动。

　　她走上前，给周顾阳披上一件外套，“你刚出院，先回去休息吧。”

　　……

　　脚踝比林西泠想象中的还要疼。

　　林西泠十分艰难地换好衣服，又把还没融化的冰敷在痛处好久，才喷上药。

　　躺在床上，刚刚在汤池里如此丢脸的一幕幕突然再次涌现在她的脑海里。

　　林西泠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十分荒谬，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示意快点忘掉。

　　因脚上的原因，林西泠没有和刘洋洋几人去爬山。

　　起床的时候，就看到梁时也给她发的消息，是一张蓝莓采摘园的照片。

　　【吃多少？】

　　而不是问她吃不吃。

　　林西泠随手回复:【摘多少吃多少。】

　　昨天已经在房间里躺了一天了，林已经打算今天去一楼的茶室看会书。

　　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来的时候，脚不算很疼，只是走到茶室之后她额头已经出了少于的汗。

　　施晴也在茶室，一看到拖着腿的林西泠，连忙走过来扶她坐下。

　　听闻她实在汤池边摔倒的，施晴一脸八卦地说道:“那你旁边的那位帅哥呢？”

　　林西泠装聋作哑，“什么帅哥？”

　　太平猴魁刚刚泡好，茶色清透，茶香浓郁，施晴一边给林西泠斟茶一边打趣道:“昨晚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你们一起往回走了。”

　　林西泠不自然地喝了一杯茶，“没有的事。”

　　施晴“哦”了一声。

　　“他是好人，帮忙扶着回去的，啥都没发生。”

　　施晴笑笑，“我没问呢。”

　　林西泠:“……”

　　施晴说要去拿杏仁酥饼来给她尝尝，离开了几分钟。

　　林西泠起身打算去找本书来看看，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女人。

　　林西泠低声致歉，“抱歉。”

　　女人像是认出了她一样，道:“林老师，是你啊？”

　　林西泠打量着面前陌生的人，好像是昨天和江跃一起的女人。

　　浮夸的表情和目光，和江跃一模一样。

　　林西泠点头致意之后，不打算深聊，直接离开。

　　女人目光落在西泠的脸上，连忙过来扶着她，“林老师，你慢点啊。”

　　她的手堪堪扶住林西泠的手臂，高跟鞋尖却踩住林西泠脚后的裤腿。

　　后有阻力，林西泠伤腿踉跄了几步，刺痛感加深。

　　林西泠甩开她的手，“你做什么？”

　　女人无辜地摊开手，“我看你不方便，我就是想扶你一下啊。”

　　“谢谢，不用了。”

　　女人不依不饶，“哎，没关系的。”

　　林西泠拍开女人欲要抓住她的手，“别碰我。”

　　茶室无人，林西泠想喊人都没办法。

　　女人被呵斥，眉目泛起隐隐不满，越过林西泠旁边的时候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林西泠本来就没站稳，被她这么一撞，整个人摔向地面。

　　恶意毫不隐藏，林西泠稍微站稳之后，对着那女人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女人一脸无辜。

　　林西泠觉得这事情还没有到动手的时候，但是在玻璃窗外目睹了这一切的施晴可不那么觉得。

　　她将手里的杏仁酥当下，搀扶着林西泠，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的女人，又看向林西泠，“你认识？”

　　林西泠摇了摇头，“不认识。”

　　女人看来人了想走，却被施晴盯住。

　　“站住。”

　　女人面色依旧无辜，“做什么？”

　　施晴皮笑肉不笑道:“和她道歉。”

　　“我又做什么。”

　　“是她自己腿脚不好还在这里挡路，我还好心扶她一下呢。”

　　施晴轻笑了一声，目光中没有多少温度，“腿脚不好？”

　　她走过去，将刚才还没喝完的茶水似不小心地泼在她的身上，“不好意思，我手也抓不稳。”

　　女人瞬间怒意四起，抬手就要往施晴脸上打，却被拦截在半空中。

　　施晴紧紧禁锢着她的手臂，脚步缓慢，慢慢逼近她。

　　女人早就无路可退，看着施晴越逼越近的脸庞，声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听见一声轻笑之后，她的整个身体被甩了出去，有些狼狈地倒在旁边的茶桌上。

　　施晴：“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呢，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出了洋相的女人不爽地看着姿态慵懒的施晴，余光看见茶室门口的人，立马喊了一声。

　　施晴回眸，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又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跃走过去扶起女人，目光从林西泠身上转移到施晴脸上，不爽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

　　两人走出去之后，林西泠响起某次聚会上江跃也提起了施晴的名字，便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施晴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杏仁酥，轻咬了一口，淡笑道：“以前追过我，但被许总打了一顿。”

　　许致青和施晴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的婚约，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江跃实在一次音乐会上见到了施晴，开展疯狂追求不得，最后想使一些卑劣的手段，被许致青发现，差点把人打残了。

　　对许致青的印象还停留在某次他来乐团接施晴，还给大家伙带来精致的下午茶。

　　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彬彬有礼，斯文至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和她们打招呼。

　　没想到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施晴笑道：“怎么，不相信？”

　　所有和表面不同的偏激行为最终都指向一个字。

　　爱。

　　林西泠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

　　施晴：“以后你就懂了。”

　　茶室四面都是通透的玻璃，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人还有躲在另一边的周顾阳。

　　他愕然，从不解、疑惑，到最后的了然。

　　她的抗拒和欲言又止，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江跃带着女人来到房间的时候撞到了站在连廊上抽烟的周顾阳。

　　对女人的抱怨声戛然而止，江跃上前打了一声招呼，又和他一起点了一根烟。

　　周顾阳思绪飘忽，对于江跃的说话声充耳不闻。

　　烟渐渐燃至烟头，周顾阳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女人身上。

　　江跃放下烟，问他怎么了？

　　周顾阳声线冷淡，道：“你去和林西泠道歉。”

　　女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江跃。

　　江跃要笑不笑，“道什么歉？不就拌了一嘴吗？”

　　“去和林西泠道歉。”周顾阳盯着她，字句铿锵，不容置否。

　　江跃用眼神示意者女人。

　　女人这才不情不愿站起来，往茶室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周顾阳突然喊道。

　　女人莫名，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和你一起去，我看着你道歉。”

　　女人不满地又看了一眼江跃。

　　江跃无奈，只得摆摆手让她照做。

　　此刻茶室里却没有林西泠和施晴的人影，女人似松了一口气。

　　她对着周顾阳说道:“人都不在我怎么道歉。”

　　周顾阳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给林西泠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之后，电话里穿来冷淡的声音，“喂？”

　　周顾阳斜视着这个女人，道:“就这样道。”

　　他又烦躁地催促，“赶紧。”

　　女人接过手机，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了？”

　　周顾阳似咬文嚼字，“再说。”

　　给女人吓了一激灵，随后她道:“对不起，林老师，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你，是我不好好走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电话久久未出声，正当两人以为已经挂断了的时候，里面传来林西泠的声音:“好。”

　　女人带着一股屈辱感瞪了周顾阳一眼，从茶室跑了出去。

　　施晴看着林西泠手里的电话，投给她一记八卦的目光。

　　“这又是谁？”

　　林西泠:“前男友。”

　　一场延迟的甘霖，在荒芜地里的植物彻底枯萎绝迹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甘霖还是甘霖。

　　但地已经长不出任何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