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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挥剑斩情丝 薛少宗主也 ...

  •   “少主,玉庄主派人来,说有要事相商,请少主去同善堂一叙。”门外传来女桢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薛书肃没动,半张脸还埋在江檐的腰侧,江檐的手正搭在他后脖颈处。
      “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薛书肃有点怨念,小声嘟囔。
      “少主?”
      “听见了。”薛书肃抬起脸,闭着眼叹了口气,“叫他等一等。”
      江檐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帮他把被拍乱的头发丝理了理道:“快去吧。”
      “你也去。”
      “我?”
      “你陪我去。”薛书肃睁开眼,正对上江檐的目光。
      即便是从这样易显得狼狈的仰视角度去看,江檐的容貌依然没有丝毫破绽,反而因这低垂的姿态多了几分平时不易见到的居高临下的冷艳。偏偏是这样一张连鼻孔都长得比旁人秀气一些的脸,此刻望向他的,满眼都是缱绻柔情。
      薛书肃只觉得心神激荡,忽地生出一种奇异的虔诚,他又将在江檐腰间的手楼得更紧:“你不去我也不去。”

      江檐看着他这副架势,失笑道:“你这又是在耍什么无赖?”
      “你知道的,玉家父子向来看我不顺眼,我害怕……”
      “薛少宗主你连破三案,玉家宝贝你还来不及,再不顺眼也都无刺可挑了。”
      “我就是不想单独跟他们相处。“他嘴巴一撅,“我看他们对你不好意思教训,你就陪我去吧。”

      同善堂内依旧牌位林立,风、吕两位掌门的排位也新供在桌案上,香炉中的香烟袅袅,显然是刚刚插上不久。
      玉鸣钟已端坐等候,玉琰之也在一侧,见薛书肃带着江檐一同进来,父子二人神色皆是一动,玉鸣钟温和一笑起身相迎,朝他们点了点头:“江公子也来了,好,好。”
      薛书肃落座,他姿态算是端正,但周身气度疏散慵懒,而江檐坐在旁边脊背挺直,举止如他的身体线条一般优雅。
      玉琰之亲手斟了茶,先送到薛书肃面前,又送了一杯给江檐,玉鸣钟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说今日若非薛少宗主明察秋毫,只怕要被妙理城的人蒙混过去,又说你们这些日子在山庄里历经诸多惊险,委屈了云云。
      薛书肃好酒,对茶没什么研究,他端着茶杯,一句句应着说岂敢岂敢没有没有,江檐则在旁边只管低头喝茶,神情温顺,像置身事外一样只偶尔抬头看看他们。

      茶过三巡,玉鸣钟总算收了笑切入正题道:“薛贤侄,老夫今日请你来,还有一事相商。”
      “玉庄主请说。”
      “柳月白既已认罪,此案便算有了交代,各派人心也可稍稍安定了。“
      “这些日子,风掌门、吕掌门相继遇难,诸派弟子人心惶惶,若再迟迟无所动作,只怕时日一久,人心散了,这苍陵论剑便真的成了妙理城的笑话。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尽快重整旗鼓,继续苍陵论剑的议程,商议围攻妙理城的大计。若再审下去,牵扯出更多是非,反倒称了妙理城的心。”
      薛书肃点了点头,战术性喝了口茶,没有立刻开口。他自然听懂了玉庄主话中深意,就是专门要求他不要继续深究,难为玉庄主想出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复述反驳玉鸣钟的话:再审下去会牵扯出更多是非,那是什么是非?又为什么不理清这是非?
      当然只是在心里。

      “玉庄主说得是。“薛书肃将茶杯放下,笑了笑。
      “只是晚辈心里还有一处说不通的地方,方烈师弟缘何深夜独自去了遗音轩,柳姑娘应该知道这前后的经过,却没有细说,晚辈想着,若能问清楚,也好跟霍堡主有个交代。”
      玉鸣钟叹了口气,面露难色,与玉琰之交换了一个眼神。玉琰之接过话头,语气还算客气:“薛少宗主有所不知,今日将柳月白收押后我已派人去问过了。只是那柳月白闭口不言,油盐不进,问什么都不答,若是再审下去,只怕要动刑。她虽已认罪,毕竟曾是风篁院残灯师太的弟子,说到底咱们十一门派同气连枝,家父也说对出家人动刑,传出去不好听,也会让残灯师太面上无光。”

      “玉庄主确实比晚辈想得周全。”江檐见薛书肃虽嘴角挂笑但十分勉强,眼神也开始飘忽,看起来像要变成一副嘲讽的表情,赶忙在他开口之前接了话,“残灯师太年迈,这些日子已是心力交瘁,柳师姐已经误入歧途,固然罪无可恕,但若再动刑逼供,只怕残灯师太心中更添伤痛,玉庄主顾虑周全,是我们这些晚辈不及的。”
      薛书肃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江檐微微垂着眼,神情恳切。

      玉鸣钟明显松了口气,点头道:“江公子体谅。正是如此,眼下大局为重,妙理城那边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何必为一桩已有定论的案子弄得各派离心。”
      “玉庄主放心,江檐身负万剑山庄的血债,日夜不敢忘。既然柳师姐这条线索暂时问不出更多,不如先将这桩事放一放,先请玉庄主主持商议围攻妙理城的大计,待大局已定,再回头细审不迟。”江檐顿了顿又说,“薛少宗主也是一样的意思。”
      薛书肃慢悠悠喝了口茶,挑眉摆出一副悉听他便的表情。
      玉鸣钟笑着冲两人道:“江公子与薛贤侄相互扶持,实在叫人欣慰。”

      薛书肃一边应声,一边漫不经心地将这间屋子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扫了一遍。
      桌案上的牌位多数摆得有些杂乱,只有居中的那组多年前逍遥山庄晏家的摆放最齐,外观虽有些陈旧但表面洁净,像是有人日日擦拭。
      难道说玉庄主对晏家的情意最深?
      薛书肃目光顿了顿,手上端着茶杯,突发奇想地用力闻了闻茶香,而在那茶香之外,却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混着檀香味渗出来。
      檀香味倒是正常,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借这动作又悄悄深吸了一口,确认自己没有闻错。
      可同善堂古旧素雅,多是竹木与石材所建,寻常陈设里也不该有金属气息,那这味道又是从何而来呢?

      出了同善堂,夜风迎面。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薛书肃把手揣进袖子里,脚步不紧不慢。
      江檐安静了一段才开口:“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在消食。”
      “你刚才喝了一杯茶。”
      “茶也要消的。”
      江檐也不想跟他争论茶本身就是消食的,于是直接道:“你怪我替你说话,不让你再提要审柳师姐的事?”
      “哪有?我知道,你怕我说多了惹玉庄主不快。”他扯出一个笑,伸手搭上江檐的肩。
      “哈哈,我还以为江公子出尘绝俗,不会这些世俗人情的玩意儿呢。”
      “那我可活不到现在了。”江檐笑道,也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后腰。
      薛书肃偏过头看他,那侧脸在月色映照下显得柔和许多,他今日心里揣着的所有怀疑,却一句都不想开口了。

      回到听竹苑时,夜色下见一窈窕身影执剑踱步,薛书肃还当是哪派的师姐妹过来找他,走近一看竟是女桢。
      “你在这里做什么,巡逻呢?“他哭笑不得。
      女桢见他们回来,让江檐先进去,将薛书肃拦在了院外。
      “少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今天怎么这么说话?”薛书肃笑道,“那你自己考虑考虑,要是觉得不当讲就不要讲了。”
      “少主。”女桢低声责怪。
      “有什么快说吧。”薛书肃催促。
      女桢便道:“少主有没有觉得,玉庄主父子对江公子的态度,有些不大寻常?”
      “哪里不寻常?”
      “你不觉得他们对江公子太客气了吗?方才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呢,难道少主没有察觉吗?”
      薛书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女桢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道:“少主,你平时对谁都好,待谁都没有戒心,但这里不是溟沙岛,我就是感觉江檐这个人有问题,他一定有事瞒着你。”
      “你今天讲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薛书肃皱眉。
      “玉庄主对江公子客气是因为他是万剑山庄的旧客,万剑山庄跟玉家交情深厚,更何况玉庄主钟爱名声,对一个遭了横祸的武林人士好一些,也是正常的。”
      薛书肃想了想又道:“而且,他骗我图什么呢,他在我身边这么久,我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吧,要仔细算算,还反而是我占了便宜呢。”

      薛书肃拍拍女桢肩膀,笑着示意她宽心,就要跟着江檐的脚步回房。
      谁知女桢竟抬剑横在两人之间相拦道:“少主难道信你自己所说吗?”
      夜风吹过,院内灯笼轻晃,光影在地面上摇摆,与月色交相辉映,女桢的表情在这摇晃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认真。
      自薛书肃有记忆起,女桢就跟在他身边,从溟沙岛跟到了这中原腹地,女桢虽时常与他调笑嬉闹,或有言语相谑,但从未真正忤逆过他。
      薛书肃顿时皱眉不悦,他神色一变,伸手将那柄横在当中的剑轻轻往旁边推开即欲绕行,却被第二次拦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劝少主,慧剑斩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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