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学习 沈柠盯 ...
-
沈柠盯着刚发下来的数学月考卷,鲜红的“138”像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眶发紧。最后两道大题的空白处,红叉打得又粗又重,几乎要戳破纸背——这在她的考试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溃败。
“哇,沈柠居然没考满分?”后排的男生伸长脖子偷看,校服领口歪到一边,被林薇扔过去的橡皮砸中额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失误啊?”
李青从教室外走进来,白球鞋踩过走廊积水,带进来几星湿痕。他拉开椅子坐下时,金属椅腿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额头上还挂着打球后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目光扫过沈柠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他挑眉:“哪题错了?”
沈柠没说话,只是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卷边被她捏得发皱,像朵蔫掉的纸花。李青的指尖拂过卷面,温度比她的高些,带着点篮球橡胶的味道。他扫了两眼,眉头微蹙:“函数压轴题?这不是你上次给我讲过的题型吗?”
“步骤跳太快,扣了过程分。”沈柠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老师说高考阅卷按步给分,少一个公式都不行。”
李青把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并排的桌子传过来。他从书包里掏出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页角有点卷:“我就知道你会栽在这上面。”
沈柠转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紧张的潮气。
“你总用奥赛的思路简化步骤,但高考阅卷老师认死理。”他翻开笔记本,里面贴满了剪下来的真题解析,“我整理过近五年的踩分点,放学后给你讲?”
沈柠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试卷边缘:“会不会耽误你打球?”
“打球哪有同桌重要。”李青笑得狡黠,阳光透过他的指缝漏下来,在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窗外蝉鸣突然变得响亮,沈柠没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耳尖悄悄红了。
放学后的教室空得发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爬满写满公式的黑板。
“看这里。”李青站在讲台前,白色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流畅的抛物线,“你漏了定义域讨论这一步,就像盖房子没打地基。”
沈柠托着下巴,目光从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移到他的侧脸。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校服外套的轮廓描得发亮。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上周打球被指甲刮的。粉笔灰沾在他指尖,像落了层细雪,却丝毫不影响他解题时的利落,连板书都比别人的好看。
“懂了吗?”李青转头问,粉笔头在指间转了个圈。
沈柠猛地回神,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她诚实地摇头:“还是觉得多此一举,直接求导不更快?”
李青放下粉笔,粉笔头“嗒”地落在讲台上。他突然走下讲台,脚步声在空教室格外清晰。停在她身后时,沈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样画图试试。”他的手突然覆上她拿笔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哆嗦。
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沈柠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条受惊的小蛇。
“专心点。”李青低笑,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麻,“还是说……你在想别的?”
沈柠的耳根瞬间烧起来,像被夕阳泼了把热水。她猛地抽回手,笔“啪”地掉在地上:“讲、讲题就好好讲!靠那么近干嘛!”
李青笑着退开半步,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他弯腰捡笔时,看见她通红的耳垂,像熟透的草莓。
“好吧,遵命。”他在她旁边坐下,把笔记本推过去,“我把易错点都标红了,你今晚看看。”
沈柠翻开笔记本,发现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处用荧光笔涂出淡淡的黄,比教科书还清楚。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行小小的字:[明天小测,赌谁赢?]
她“啪”地合上笔记本,假装严肃:“赌什么?”
“输的人请奶茶。”李青眨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点夕阳的金粉,“不过我猜你会输。”
“走着瞧。”沈柠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心跳却像擂鼓,震得肋骨发疼。
第二天数学小测的铃声像道惊雷,炸得沈柠手心冒汗。她握着笔的手有点抖,余光瞥见李青已经开始写最后一道题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稳得不像话。
最后那道函数题,她特意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写得像绣花。写到第三步时,突然想起昨天他覆在她手上的温度,脸颊“腾”地又热了。
交卷时,李青的卷子飘到她手边,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最后一步居然写错了个符号。
“喂,你故意的?”沈柠压低声音问,指尖戳了戳他的卷子。
李青挑眉,把卷子抽回去:“拭目以待。”
下午成绩出来时,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得地面“笃笃”响。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这次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正确率不到百分之五。”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沈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攥得发白。
“但我们班有个例外。”老师的目光落在沈柠身上,带着笑意,“沈柠,满分。”
全班哗然。沈柠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李青。他正托着腮冲她笑,阳光落在他眼里,像撒了把碎金子。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奶茶。”
下课铃刚响,同学们就像蜜蜂一样围过来,试卷传得哗哗响。沈柠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出来,发现李青的座位空了,只有他的数学书摊在桌上,页角夹着张纸条。
[天台等你,债主。——李青]
沈柠捏着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风从走廊吹过,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像只快活的小翅膀。
天台上的风带着点操场的青草味,李青靠在栏杆上喝汽水,易拉罐被他捏得“咔咔”响。见她来了,他从身后拿出另一罐,水珠顺着罐身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冰的,柠檬味。”他把汽水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刚在小卖部抢的最后一罐。”
沈柠接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压下了脸颊的热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你桌洞侧面粘了一排空罐,标签都没撕。”李青笑着碰了碰她的罐子,发出清脆的“叮”声,“恭喜啊,沈大学霸。”
沈柠喝了一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像无数小烟花:“……谢你的笔记。”
“谢我就请我喝奶茶。”李青望着远处的篮球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对了,下周六区域数学竞赛,一起去?”
沈柠捏着易拉罐的手指紧了紧,铝皮被捏出浅浅的印子:“你报名了?”
“嗯。”他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张老师说拿省一能加分。”
沈柠突然想起天台那张照片,想起他说“想和你当同桌”时的认真。她仰头喝了口汽水,气泡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好啊。”
汽水罐再次相碰时,声音清脆得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竞赛前的周末,市图书馆自习室座无虚席,空气中飘着旧书页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沈柠正在草稿纸上演算排列组合题,笔尖突然顿住——一杯奶茶轻轻放在她面前,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吸管上还套着个小熊纸套。
“赌注。”李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书包带滑到胳膊肘,“林薇说你喜欢少糖加椰果。”
沈柠惊讶地抬头,睫毛差点扫到杯沿:“你怎么……”
“她堵我问‘是不是喜欢沈柠’,我说答对了就告诉你。”李青笑得坦荡,指腹擦过杯口的水珠,“结果她缠了我整节体育课。”
沈柠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奶茶的热气熏过。她低下头假装戳吸管:“幼稚。”
“幼稚但有用。”李青翻开习题集,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这道组合题我卡了半小时,你试试?”
两人的脑袋不知不觉凑到一起,他的发丝偶尔扫过她的脸颊,有点痒。李青说“这里用容斥原理更简单”,沈柠就用笔敲敲他的手背:“枚举法更保险”,然后各自在草稿纸上演算,最后对着答案比谁的步骤更短。
图书管理员过来敲桌子说“闭馆了”时,他们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透,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送你回去。”李青收拾书包时,把她散落在桌上的笔都插进笔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夜色浸满了街道,公交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乘客,车载电视放着没声音的新闻。沈柠靠窗坐着,玻璃上凝着她的呼吸印。李青坐在她旁边,两人的肩膀随着车身晃动偶尔相碰,像两朵靠得很近的云。
“你为什么这么拼竞赛?”沈柠突然问,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掉一半,“你的成绩……”
“想读计算机系。”李青打断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但我爸想让我学金融,说计算机是‘敲代码的体力活’。”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侧脸上流转,忽明忽暗:“竞赛加分够了,我就能自己填志愿。”
沈柠捏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渗进皮肤:“所以需要省一等奖?”
“嗯。”李青转头看她,眼里映着流动的光,像盛了片星空,“我想有选择的权利……包括选择跟谁一起上大学的权利。”
沈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转头看窗外,假装研究路过的梧桐。公交车恰好报站,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我、我到站了!”
李青跟着站起来,书包撞到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夜风带着点桂花的甜香,吹得沈柠的碎发贴在脸颊。走到春熙苑门口时,李青突然叫住她,声音比风声还轻:“沈柠。”
“嗯?”她的声音有点抖。
“竞赛加油。”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我们京大见。”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够到她的脚尖。沈柠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晚风还乱。
上到三楼时,她忍不住趴在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李青还站在原地,见她探头,突然举起手里的空奶茶杯挥了挥,像面小小的旗帜。
那一刻,沈柠突然无比确信:无论未来有多少像数学题一样复杂的岔路,他们都会找到并肩走下去的那条。
竞赛前一天的晚自习,沈柠的桌洞里多了个幸运符,红绳编的,里面塞着片晒干的四叶草。标签上是李青的字迹:[考场在三楼最东头,靠窗第三排。]
她捏着幸运符转了两圈,偷偷塞进笔袋最里层。转头时,正好对上李青看过来的目光,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刷题,耳根却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晚自习下课铃响,沈柠刚收拾好书包,突然被林薇拽到走廊:“坦白从宽!你俩是不是偷偷约好了?”
“约什么?”沈柠装傻,指尖却在笔袋上画圈。
“约着上同一所大学啊!”林薇戳她的胳膊,“陈昊说看见李青在研究京大计算机系的招生简章!”
沈柠的心跳突然加速,像被踩了油门的车。她刚要说话,就看见李青背着书包从教室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朝楼梯口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走了”。
“我先走了!”沈柠挣开林薇的手,跑下楼梯时,书包撞得后背“咚咚”响。
追上李青时,他正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等她,路灯透过叶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
“明天几点到考场?”沈柠问,刻意放慢了脚步。
“七点半?我骑车带你去。”李青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妈刚给我买了辆山地车,后座很稳。”
沈柠想起上次暴雨天,他骑车带林薇他们去补课,回来时浑身湿透,却笑着说“后座能坐三个人”。她突然有点期待,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好啊。”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快到小区门口时,李青突然停下脚步:“对了。”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借着灯光看清是颗柠檬味的硬糖:“明天考试别紧张,含这个。”
糖纸被月光照得有点透明,沈柠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像触电般缩了缩。
“谢谢。”
“不客气。”李青笑了笑,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沈柠。”
“怎么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能和你一起准备竞赛,我已经很开心了。”
晚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也吹乱了沈柠的心跳。她捏着那颗糖,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明天的竞赛结果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段一起刷题、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光,本身就像道解对了的难题,圆满得让人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