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桌一起上大学》板子的主人

3、篮球赛 周六的

　　周六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滚烫，塑胶地面散发出淡淡的橡胶味。观众席上挤满了人，彩色气球在风里摇摇晃晃，啦啦队的口号声像一串串炸响的鞭炮：“高三（1）班，永不言败！”

　　沈柠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林薇非要拉她来，说“看李青打球是高三必备减压项目”，可她的视线刚落在场上那个跳跃的身影上，就像被磁石吸住了。

　　李青穿着红色球衣，号码“7”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运球时膝盖微屈，黑色护腕勒在小臂上，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每一次起跳投篮，球衣都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角。当篮球“唰”地空心入网时，他会扬起下巴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像得了糖的孩子。

　　“啧啧，眼睛都看直了。”林薇撞了撞她的胳膊，手里的荧光棒“啪”地亮起来，“刚才他投进三分球的时候，你嘴角都翘到天上了。”

　　沈柠慌忙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带：“我只是在看……篮板。”

　　“哦——看篮板需要脸红吗？”林薇笑得不怀好意。

　　场上的欢呼声突然掀翻屋顶。李青正被队友围在中间，他拨开人群往观众席看，目光像带着雷达，精准地扫到最后一排。沈柠心里一慌，猛地往后缩，躲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身后，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见林薇在旁边偷笑：“躲什么呀，人家明明在看你。”

　　比赛进入第三节，李青已经得了二十六分，红色球衣后背湿了一大片。沈柠悄悄从男生背后探出头，正好看见他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防守队员却突然伸脚，李青的脚踝猛地崴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篮球滚到场边，发出“咚咚”的弹跳声。

　　全场的欢呼像被掐断的磁带，瞬间安静下来。

　　沈柠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冰凉的水溅湿了帆布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冲了出去，越过栏杆时差点被绊倒，膝盖在台阶上磕出钝痛也浑然不觉。

　　“让一让，让一让！”沈柠拨开围上来的人群，声音都在发颤。

　　李青坐在地上，抱着脚踝，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在脸颊上冲出几道痕迹。他平时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显然疼得不轻。校医蹲在他旁边，正解开他的鞋带，沈柠看到他的脚踝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肿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韧带拉伤，得冰敷。”校医抬头喊，“谁去小卖部买袋冰？”

　　“我去！”沈柠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往小卖部跑，耳边的风声里夹杂着同学的议论——“那不是年级第一沈柠吗？”“她怎么跑下来了？”“平时连话都不爱说的人……”

　　她跑得太快，塑料袋里的冰袋硌得手心生疼。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李青已经被扶到了场边的长椅上，正咬着牙想站起来。

　　“别动！”沈柠冲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校医说要冰敷！”

　　她蹲下来，撕开冰袋的包装，想把冰袋按在他脚踝上，手指却抖得厉害，冰袋几次从手里滑下去。李青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却带着温热的力道：“别急，我没事。”

　　“都肿成这样了还没事？”沈柠的声音带着哭腔，自己都没察觉，“你知不知道韧带拉伤有多严重？”

　　李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声音有点虚弱，却带着熟悉的调侃：“学霸连这个都懂？是不是偷偷查过运动损伤？”

　　沈柠瞪他，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甩开他的手，把冰袋裹在他的校服外套里，轻轻按在脚踝上：“医生说要敷二十分钟，不许动。”

　　“嘶——”李青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却还是忍着痛逗她，“下手轻点啊，沈柠医生，我怕疼。”

　　周围的同学渐渐围拢过来，陈昊挤到前面：“青哥，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李青摆摆手，目光却黏在沈柠身上——她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只受惊的小鹿，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心里突然软下来，声音放轻了些，“真没事，歇歇就好。”

　　沈柠没说话，只是把冰袋往他脚踝上按得更稳了些，指尖触到他校服上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比赛草草结束，陈昊要背李青回家，被他摆摆手拒绝了。“我自己能走。”他试着站起来，刚一使劲，脸色就白了，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沈柠皱了皱眉，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送你。”

　　李青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学霸要当护工？”

　　“不想就算了。”沈柠作势要松手，手腕却被他牢牢抓住。

　　“想想想！”李青把一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声音带着笑意，“有学霸护送，是我的荣幸。”

　　他的胳膊搭在沈柠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沈柠的肩膀僵得像块石头，却还是稳稳地撑住他，一步一步往校门口挪。红色球衣的袖子蹭着她的校服，带来痒痒的触感，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的踉跄，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像在数着地砖上的纹路。

　　“你平时都走这条路？”沈柠打破沉默，盯着脚下的影子。

　　“嗯，近。”李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呢？”

　　“我走西门，绕点路，但人少。”

　　“那以后一起走？”李青说得自然，“正好陪我这个伤员。”

　　沈柠的耳朵有点热：“等你好了再说。”

　　走出校门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交缠的丝带。路过报刊亭，李青突然停下：“等下。”他松开沈柠，单脚跳着挪到亭前，买了两支绿豆冰棒，一支塞给她，一支自己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赔罪，让你没看完比赛。”

　　冰棒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沈柠咬了一口，清甜的绿豆沙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刚才的慌乱。她看着李青单脚站着，冰棒的糖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像个偷吃的小孩，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没人抢。”

　　李青抬起头，阳光刚好落在他笑弯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星：“你笑了？”

　　沈柠的笑容僵在脸上，赶紧低头啃冰棒，耳根却红了。

　　走到半路，李青的脚踝疼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的冷汗把碎发黏在皮肤上。他走得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还是强撑着开玩笑：“没想到学霸看着瘦，力气还挺大。”

　　沈柠没接话，扶着他在路边的长椅坐下，蹲下来看他的脚踝——原本只是微红的地方，现在肿得像个馒头，连带着小腿都有点发涨。

　　“我去买冰水。”沈柠站起来，目光扫到对面的便利店，“你在这等着。”

　　“哎——”李青想叫住她，她已经跑过了马路，白色的校服裙在夕阳里像只振翅的蝴蝶。

　　他望着她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其实刚才在场上摔下去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沈柠会不会看见？等他在人群里找到那个慌慌张张冲下来的身影时，脚踝的疼好像都减轻了些。

　　五分钟后，沈柠拎着塑料袋跑回来，里面装着四瓶冰水和一包纸巾。她蹲下来，用纸巾把冰水裹成厚厚的一团，轻轻按在他的脚踝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这样会不会太冰？”她抬头问，眼里还带着担忧。

　　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层碎金。李青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路灯：“刚好。”

　　沈柠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专注地扶着冰袋，时不时换一瓶冰水。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里，她听见李青突然问：“你今天为什么来？”

　　冰袋在掌心融化，冰凉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沈柠的手指蜷了蜷：“林薇拉我来的。”

　　“那为什么我一摔倒，你就冲下来了？”李青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什么，“比校医跑得还快。”

　　沈柠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她想说是“怕你耽误学习”，又想说是“同学情谊”，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看你摔得那么疼。”

　　李青突然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胳膊传过来，带着暖暖的温度。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轻声说：“我很高兴你来了。”

　　沈柠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盛着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蜜糖，甜得让她心跳失序。晚风吹过，带来路边烧烤摊的香气，她突然觉得，脚踝的疼痛、同学的议论，好像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眼前这个单脚站着、嘴角带笑的男生，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走到枫林小区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晕。李青的额头上又渗了层冷汗，沈柠扶着他在楼下的石凳坐下，自己也累得够呛，小腿肚子突突直跳。

　　“几楼？”她喘着气问。

　　“三楼，没事，我自己能爬。”李青想推开她站起来，却被沈柠按住。

　　“我送你上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万一再摔了怎么办？”

　　李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脚踝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笑着举起手：“听学霸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沈柠每上一级台阶就跺一下脚，“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照亮李青踉跄的身影。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呼吸越来越粗，沈柠却觉得肩上的重量很安稳，像握着一块不会融化的暖石。

　　到三楼时，李青已经疼得说不出话，靠在墙上直喘气。沈柠替他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探出头，看到李青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阿姨好，他打球崴了脚。”沈柠赶紧解释。

　　“快进来快进来！”阿姨侧身让他们进屋，李青刚一沾沙发就疼得“嘶”了一声。沈柠帮着阿姨把冰袋敷在他脚踝上，又听阿姨念叨着“叫你别打球别打球”，才想起自己该走了。

　　“阿姨，我先回去了。”

　　“哎，等等！”李青突然叫住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差点忘了。”

　　沈柠接过笔记本，封面是蓝色的，画着个简笔画的篮球。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手写的物理笔记，红笔标着重点，蓝笔写着例题，甚至在她上次做错的那道力学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写着“这里用隔离法更简单”。字迹比平时工整了好多，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用心。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沈柠的手指抚过纸面，带着温热的触感。

　　“上周熬夜写的。”李青笑得有点得意，“本来想周一给你，正好今天……”他动了动脚踝，疼得龇牙咧嘴，“就当伤员的赔礼。”

　　沈柠的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李青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明天……还能吃到三明治吗？”

　　沈柠忍不住笑了：“看你表现。”

　　走出单元楼时，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沈柠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第二天早上，沈柠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个熟悉的牛皮纸袋。她走过去拿出来，还带着温热，打开一看——三明治被切成了星星的形状，旁边的豆浆冒着热气，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

　　[脚好得差不多了，别皱着眉进来，像小老太太。——你的同桌]

　　沈柠捏着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和鸡蛋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比平时多了点甜甜的味道，像加了蜂蜜。

　　“好吃吗？”

　　李青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他背着书包，走路还有点瘸，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顺顺的，显然精心打理过。

　　沈柠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点点头：“嗯。”

　　李青一瘸一拐地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时故意发出“咚”的一声，吸引她的注意：“看，我说没事吧。”

　　“还疼吗？”沈柠的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早不疼了。”李青弯腰放下书包，动作却有点僵硬，“不信你看——”他想在她面前走两步，刚一抬脚就疼得“嘶”了一声，暴露了。

　　沈柠瞪他：“逞能。”

　　李青挠挠头，笑得像个被戳穿的小孩。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沈柠的笔记本上，蓝色封面上的简笔画篮球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低头翻开，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看到李青不知何时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顶着寸头，旁边写着：“一起加油啊，同桌！”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沈柠觉得这个早晨，连空气都带着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