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阳》早茶饼

4、退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景在冰箱上贴了便利贴“冰箱里有饭，自己热着吃”他的字迹有点潦草，夹带着几分潇洒。
　　许景来到“巷晚灶”餐厅，他和平常一样是第一个来到店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的发烫，许景打开一看都是叶叙发来的消息。
　　又去打工了？
　　今天这么早都不等我了
　　？
　　怎么不理我
　　算了晚上记得给我做饭
　　许景不耐烦的回复了一个嗯
　　叶叙秒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许景带上围裙，和平常一样做饭。
　　之后消息格外安静，他反而有点担心。
　　他坐在桌子上休息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叶叙的消息。他擦了把汗，准备再去后厨。
　　饭店的风扇转的慢悠悠的，烟油味吹得慢餐厅都是。后颈的汗顺着衣服往下滑，沾湿了洗得发白的工牌。许景两个字被水渍晕开来。
　　许景站起身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几天他一起身就会两眼一黑。
　　他的余光扫到门外，门外—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街角的悬铃木下，微风吹得校服领向下，少年垂着的手在屏幕上晃了晃，悬铃木也跟着吹动。
　　他忽然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再次看向门外，这个人和叶叙有点像。
　　少年似乎也看到了许景，边打招呼边向他走来。许景身体一颤，连忙去后厨换衣服，他可不想一身油烟味地见叶叙。
　　“许景～”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许景耳边传开，他起身去迎接。
　　“你怎么来了？”许景笑了笑，故作镇定地说。
　　“来看看你啊，我还给你带了午饭。”叶叙将饭放在桌子上。
　　“谢谢，下次别来了。”许景低着头看手机。
　　“为什么啊？”叶叙朝他探了探头。
　　“我毕竟还是在饭店打工的，饿了也可以自己做饭。”许景没有抬头，冷不丁的回答。
　　叶叙也低下了头，有点委屈地说：“但是，总归食材是饭店的嘛…”
　　许景叹了一声气“好好好，我谢谢你了。”
　　叶叙听闻恢复了笑容。
　　“好了你快尝尝。”
　　许景点了点头：“你快回去吧，不是还要上课吗。”
　　“你先说好不好吃。”
　　“你做的吗？”
　　叶叙点了点头。
　　“好吃好吃你做的最好吃。”
　　“是谁之前说我厨艺不好来着？”
　　许景摆了摆手：“我撤回。”
　　叶叙心说这还差不多。
　　“那我走了，晚上再见。”
　　许景扒拉了几口饭：“好。”
　　晚上见不了了。
　　许景吃完饭跟店长请了提前两小时走的假。
　　他去便利店买了两盒泡面和饮料，这几天他要在网吧度日。
　　许景把买来的东西往沙发角落里塞了塞，一股烟味和酸腐味向他袭来。他打开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他没有点开游戏。
　　网管端来一杯免费的热水，他接过时水杯抖了一下，有一半洒在他的短袖上。
　　他对着桌面发呆，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你去哪儿了？”
　　许景没有回复，对着聊天框发呆。
　　“回家。”
　　许景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包。
　　烟味呛的他咳嗽，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还印着叶叙家的花印。本想留着做个纪念，现在却成了提醒。
　　提醒他有多狼狈。
　　邻座的男生骂骂咧咧，键盘敲的震天响。许景把耳机往耳朵上贴了贴，还是挡不住噪声。
　　他的手贴在鼠标上，凉凉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蜷进沙发里，把脸埋进袋子里，混杂着血味和腥味卷进鼻腔。终于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起来。他才明白，逃避不会解脱，只会把自己推往更深的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他打开手机，点开唯一的好友—叶叙 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表情包。
　　泪水滴在屏幕上，把叶叙发来的消息糊成一抹蓝，他把泪水抹开看到叶叙发来的：你在网吧？
　　许景抓起手机，手一颤一颤的，回复着消息：你不用来了。
　　“他不能来…”许景自言自语道，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不想拖累叶叙。
　　他又打开手机，给叶叙发了一条消息，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下楼 见我
　　叶叙跑遍了每个网吧，顺着到这来。
　　许景将所有带来的东西藏了起来，谎称去上个厕所。
　　你走过几天我会回去 许景回复他。
　　叶叙闯进了网吧，他在网吧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叶叙的身影。
　　你去哪儿了？叶叙问他
　　我都给你说了不用来，回去。许景回复他。
　　许景从厕所出来，看到穿着校服的人。
　　叶叙上来抓住了他，指甲狠狠按在他肉里。
　　许景像只受惊的猫，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我都给你说了不用来，你听不懂？”
　　许景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他接着说：“你就像来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看我狼狈的样子，就想看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对吗？”
　　叶叙被甩的踉跄半步，手臂残留着余温和疼痛。
　　叶叙很执着，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肯放：“难道你就愿意这样，不能有个人拉你起来？”
　　“走，跟我回家。”
　　许景没有再推开，喉间溢出细碎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