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医务室 操场的水泥 ...
-
操场的水泥地浸得发潮,站起来也粘脚。太阳灼热的照耀着大地,每排每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热到风都是烫的。
刚出门,叶叙就见到许景跟他穿了一样的校服。叶叙凑近看了看,问他:“你也四中的?”
许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叶叙:这人怎么冷漠,我昨天还背你回家呢!!!
许景看了一眼表:“快走,要迟到了!”
其实已经迟到了
到了学校已经七点半了,早读时老师已经到了讲台讲课。
许景:6班这么卷的吗???
他偷偷从后门溜进去,找了找位置。结果就是只有一个第一排的位置。
他硬着头皮坐在了这个位置。
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老师,脚踩细高跟,头烫大波浪。一只手支着讲台,另一只手在黑板上比划。
上一秒全班还闹哄哄的,下一秒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许景后面的人,让许景有些不好意思。
“你起来。”
许景指了指自己,小声问:“我?”
他后边的人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
“翻译一下soldier。”
“骑士。”
英语老师翻了一个白眼,把头发捋到后面。两个手都支在了桌子上。
“新中国没有骑士。”
全班一阵哄堂大笑。
上课铃响了,换了一个老师,新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开始介绍自己。
“同学们好,我叫张艳,是高一部调过来的,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她转过身板书时,后颈露出打结的头发,头发已经完全贴在了头皮上,脖颈处还有细碎的结痂。汗味混杂着食物残渣味扑鼻而来,前排的人都捂住了鼻子。
这课他是一点也听不下了。
片刻,他看到了前排的许景。立马开始介绍他。
“这个新同学啊,久闻大名!大家也知道啊…他就是年级第一许景啦……”
说话的瞬间,口水洒满全身。
然后,她就开始讲题。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比什么?
比谁的口水最多~
他实在忍不了了,便举手。
“我能去上个厕所吗?”
“啊。你去吧。”
许景看了看表,还有5分钟下课,合情合理。
…
下课时,许景准时回到班里,他挺幸运,已经下课了,没有拖堂。
他坐回位置上,叶叙厚脸皮地贴了上来。
“有事?”许景头也没抬。
“你不吃早饭?”
“吃,但没有。”
叶叙从口袋中掏出塑料袋,递给他。
里面装着两个肉包,一瓶牛奶,和寥寥几颗糖。
许景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许景,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许景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叫他的是一个文静端庄的女老师,戴着半框眼镜,眼睛笑眯眯的。学生私底下都叫她半框。
“许景,你先坐这儿。”半框说着,为他腾出空位子。
“昨天并不是休息日,怎么没来上课呢?是出了什么事情呢?有事请一定要和老师说…”半框说了一大堆,却不见许景回应。
“许景?”半框拿手在他面前探了探。
“哦,没什么事。”
半框看透了学生的嘴硬,继续安抚:“你的家庭情况老师清楚,希望你不要被这些干扰,好吗?”
许景都清楚,但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可以不把自己融入进去。
楼道传来一阵声音,很熟悉,他下意识探了探头。
吓得冒出了冷汗。
是许穆,也就是他爸。几天不见他儿子的身影就来闹事。这也就是他三番五次转班的原因。
当然,他的目的只有让许景退学,打工赚钱。因为他等不到许景找到工作。
忽然,他听到了鞋底的摩擦声,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被许穆狠狠地拖着走时,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一道身影破门而入,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也没怎么梳理,跟流浪汉一样。在办公一群老师中格外显眼。
他的眼神在办公室四处打量,终于找到了许景,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你个逆子!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的?躲出去不回家,让老子连个撒气的人都没有,你是不是盼我死呢?”许穆说着,语气越发凶狠。
许景被揪的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框及时拉住了许穆,不然他就被掐死了。
他被狠狠的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想多吸几口气。
他刚想反驳许穆,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他的眼眶里充满泪水,但他不能哭,他要坚强一些。
许景站起身来,握紧了拳头。
“那你就不考虑一下我吗?我也是人啊!”许景说。
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讲话,把楼下的同学都引了上来。
办公室外一堆人。
没等他说完,许穆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许穆,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他皮肤白,这一巴掌打得他左脸充上了略红的巴掌印。
许景摔门而出,挤开拥堵的人群,回到班里。
他回到座位上,看见叶叙还在他座位上。
“起开。”他有些不耐烦,都想赶他走。
他在座位上呆了一会,又起身。
“去干嘛?”叶叙问他。
“去医务室。”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
“新校区的医务室你可能不知道,我带你去吧。”叶叙的手搭上他的肩。
“我都说了不用。”他一把甩开叶叙的手,离开了教室。
许景走出教室时,走廊里还飘着刚才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他没回头,脚步却放得很慢,像拖着灌了铅的腿。左脸的红印像块烧得半温的烙铁,疼劲儿慢慢爬上来,带着点麻酥酥的痒。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医务室走,拐过两个弯就迷了路。新校区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他踩在光斑边缘,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
“喂!”
身后传来叶叙的声音,带着点喘。许景没停,脚步声却顿了半秒。
叶叙追上来时手里攥着包冰袋,是从教室饮水机接的冷水冻的,用纸巾裹了好几层。“喏,先敷着。”他把冰袋往许景手里塞,“我就说你找不到路吧,刚才在三楼绕了两圈了都。”
许景没接,冰袋上的寒气透过纸巾渗出来,蹭到他手背上,激得他缩了缩。“说了不用你跟来。”
“我没跟,”叶叙挑眉,把冰袋往他脸边凑了凑,“我是去小卖部买水,刚好撞见迷路的笨蛋。”
冰袋贴上脸颊的瞬间,许景倒吸了口凉气。刺痛感被冰凉压下去大半,他没再躲,任由叶叙举着冰袋往他泛红的地方按。两人就这么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叶叙举着冰袋的手有点抖,许景垂着眼,能看见他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
“你爸……经常这样?”叶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许景沉默了很久,久到冰袋都开始化水,纸巾湿了一小块贴在他脸上。“不关你事。”
叶叙哦了一声,没再问,手却没挪开。冰袋渐渐变沉,他换了只手继续举着,另一只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许景嘴边:“含着,能凉快点。”
许景偏过头躲开,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这人真奇怪,”叶叙把糖扔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昨天在酒吧抱着我大腿不让走的是你,今天对我甩脸子的也是你。”
许景猛地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红。叶叙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不过我不跟你计较。走了,带你去医务室,再不去冰袋就成热水袋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轻快,没回头看许景是不是跟上了。
许景站在原地,捏着那包渐渐化掉的冰袋,冰凉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走廊尽头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夏末特有的热意,却好像把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吹得松动了点。
他吸了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酒精味。叶叙推开门时,校医正趴在桌上写东西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许景刚要说话,叶叙已经抢着开口:“老师,他脸被打了,您给看看要不要擦药。”他把还在滴水的冰袋往旁边桌子上一放,拉着许景往诊疗床走。
许景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被他按坐在床沿。校医走过来掀开他脸上的纸巾,左脸的红印还没消,边缘泛着点青。“打架了?”校医边拿酒精棉擦手边问。
“被他爸打的。”叶叙在旁边接话,被许景狠狠瞪了一眼。
校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从药柜里翻出支红花油:“擦擦这个,活血化瘀。”她把药瓶递给许景,“自己来还是让同学帮忙?”
许景刚要接,叶叙已经伸手拿了过去:“我来我来。”他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开,“老师,要揉开吗?”
“轻轻抹匀就行,别使劲揉。”校医叮嘱完,又趴回桌前写东西,显然见多了这种事。
叶叙蘸了点红花油,指尖刚碰到许景的脸,就被他猛地偏头躲开。“我自己来。”许景的声音有点硬。
“你看不见左边。”叶叙固执地把手指凑过去,“我轻点,保证不疼。”
许景没再动,任由叶叙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把药油抹开。阳光从医务室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叙的发梢上,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汗。许景忽然想起早上那两个肉包,热乎的,带着点葱花味。
“好了。”叶叙直起身,把瓶盖拧紧,“校医说过会儿再敷会儿冰袋,我再去弄一个?”
许景没答,从诊疗床上站起来:“走了。”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上课铃刚响过。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快走,这位哥,这节物理,迟到要罚站。”
许景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跟谁阴阳怪气呢。
“你爸,经常这样么?”叶叙问他。
“对。”许景打了个哈欠,继续走着。
“其实我爸也不咋样。”
“嗯?”许景转头看了看他。
“前几个月,我爸出轨。”
许景瞳孔放大。
“被我妈发现了。”
“你父母都多大了啊?”
叶叙思考了一下。“快四十了吧,或者已经41、42了。”
许景“哦”了一声,表示懂了。
“那他们现在呢?”许景眨眨眼睛,看了看他。
“正闹离婚呢,真拿他们没办法。”
许景看了看叶叙,莫名感觉他很悠闲。
“对了,这个给你。”叶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被揉的皱皱巴巴的。
“这个挺甜的,我听说吃甜的能让人高兴,你试试?”叶叙看着他,笑了笑。
“谢了。”许景打开糖纸,将糖果含在嘴里,也朝他笑了笑。
“你还会笑啊?”
许景又翻了个白眼。“不会,我是面瘫。”
叶叙摸了摸下巴:“这样子啊。”
“这下可满意我的回答了?”
“嗯。”
到班里时,老王正撑着桌子教训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许景的脚步顿了顿。
“回座位。”老王说。
托许景的福,叶叙也回去了。
坐到座位上,叶叙从后面给他扔了一张纸条。
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写着:你爸还会再来吗?
许景从课本上扯下一个小角,写上字也扔给叶叙。
—不知道。
被扇的滋味还没褪尽,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了许久窗外。
结果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下课了。
叶叙戳了戳他的脑门,他回过头去寻找凶手。
“没想到你这种大学霸上课还会睡觉啊。”
“困了就睡,哪有那么多讲究。”许景准备再睡一会儿。
“那你今晚呢,睡哪儿?”
开学前几天,他都是在网吧,要不是在酒吧遇见,又得撑一晚。
许景像是被刺痛了某处,敷衍的回答:“爱睡哪儿睡哪儿。”
“要不来我家吧?”
“不好意思。”
“那好吧…”叶叙也趴在了桌子上。
门口传来响亮的一声:“许景,李老师找你。”
他来到办公室,眼前这个温柔的中年妇女就是李老师,由于她长时间戴着半框眼镜,学生啊地下叫她半框。
半框擦了擦眼镜,看向许景。“许景,今天上午你刚和你爸闹了矛盾。”
“那今天晚上你准备住在哪儿呢?”
许景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我去网吧就行了。”
半框抬了抬眼镜:“唉,这可不行。”
“你有什么朋友吗,今晚住他家吧?”
许景敏了抿嘴唇,低下头。
“有是有…”
“那就住在他家吧..”
许景点了点头。
“还有啊。”
许景抬头看着半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停课通知书”放在了许景面前。
许景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我觉得你啊,一开学状态就不太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平复一下心情…”
许景看着手里的停课通知书,指尖不由地发颤。
“老师…我….”许景感觉嗓子发哑,却欲言又止。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半框强行结束了对话。
许景嗯了一声,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
他再次回到座位上,回头看了一眼叶叙。
“抱歉,今晚只能住你家了。”
“没事啊,正合我意。”叶叙说完话才反应过来。
叶叙:我为什么要说后半句啊啊啊!
许景歪了歪头,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他。
叶叙咳嗽了一声,马上转移话题。“对了,刚才半框叫你去办公室干嘛啊?”
许景将那张纸递给他:“自己看。”
“这样啊,那你要在我家住七天?”
许景瞬间感到有些羞耻,别过了头:“我去出租屋也可以。”
许景十分擅长胡说八道,就这几天其实挣不到多少租房的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叶叙朝他笑了笑。
“也就是你中午就走了?”叶叙托着下巴。
“对。”
“中午记得给我做个饭。”他又贱兮兮的朝他笑了一下。
“好啊,不过你得确定里面有没有毒。”
“这简单啊,让你尝一下不就好了?”
“好好好。”
…
回到家里,许景学着小黑书上面的食谱学着做了几个菜。
分别是:番茄炒蛋、蒜苔炒肉。
许景看着眼前的菜,香味扑进他的鼻子。
“叶叙快回来哦,不然你就没有晚饭了。”
说完,叶叙抽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蔓延着饭菜的味道,叶叙脱了鞋子,坐在沙发上。
他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就见到许景穿着围裙正在做饭。
“许景,你是不是偷偷报了厨师班?”
“过奖过奖。”许景笑得很灿烂。
许景将菜端到桌子上:“吃吧。”
叶叙扒了口饭“你还会做饭啊?”
“嗯,在家里自学过。”他冷冷地回答。
“不早说啊,我在家里吃泡面都要吃吐了。”
“那这周我给你做饭。”许景倒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
“对了,你家有别的沙发吗?”
叶叙顿了顿,“沙发到没有,但床挺大的。”
“叶叙。”许景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你…”
“怎么了?”叶叙离他越来越近。“怕我吃了你吗?”说完他坏笑了笑。
“没什么…”许景表面很平静,耳根却悄悄漫上了红色。
“开玩笑,我睡沙发。”叶叙指了指另一个房间,“你睡那儿吧。”
“行。”
“不过现在还不是很晚啊。”许景说。
“你明天还去上学,对吧?”
“对。”
“记得给我抄笔记。”
“上课睡觉的人还需要笔记?”
“需要。”
叮【手已被判处死刑】
“晚安。”许景说。
“嗯晚安。”
。
半夜,叶叙还没睡着,爬起来涂护手霜。
“手啊,这是我第一次对你这么好。”
许景被他的声音吵醒,看到沙发上的智障,叹了一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