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下一个天明》北归南雁

4、意外 半夜十

　　半夜十二点,谢时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子弹射起来,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着冷汗。
　　睡衣被冷汗浸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眼里惊魂未定,有难以置信,还有心疼与绝望。
　　谢时摸着自己的心口,这里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抓住,让人难以呼吸,疼痛难忍。
　　谢时掀开被子,穿上脱鞋,一步一步往镜子那里走,扶住边缘,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不禁落下泪来:“真的……好像,可我为什么……记不清哥的长相……”
　　谢时缓缓伸出手,抚上自己这张与谢昭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愣在原地。
　　另一边颜若在睡梦中并不安息,眉头打成结,猛地从梦中惊醒,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谢时你可别想不开,给我做什么傻事。”颜若从床上坐起来,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拧开门把手,往谢时房间跑。
　　跑到房间门口,却怎么也拧不开门把手,他这才意识到谢时从里面把门锁了。
　　眉眼间染上了焦急与担忧,无奈之下只好去颜启欲和萧吟房间门口,握拳敲了几下:“爸妈!开门!”
　　萧吟起身打开门,眉宇间带着困意,捂嘴打了个哈欠:“嗯?小若这么晚了不睡,有什么事吗?已经很晚了。”
　　颜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是感觉谢时今天晚上会出事，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萧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半天不说话的颜若，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温声劝他：“小若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以明天早上再和妈妈说，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妈……谢时他……出事了……”颜若一听，也不管萧吟信不信自己说的话了，鼓足勇气开口。
　　？？？萧吟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好的，谢时怎么就出事了呢。
　　萧吟跟在颜若后面，走到谢时房间门口，轻声唤了一声，无人回应，门也打不开，心里不由开始心慌不安。
　　萧吟拿钥匙的手都不自禁发颤，她不敢去想里面发生了什么，怕自己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颜若一把拿过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便是谢时坐在墙边，手腕上有一条深深的划痕，往外冒着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另一只手上还紧紧握着刀片，感觉不到疼痛般。
　　二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四肢百骸冰冷无比。
　　颜若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地上的谢时，伸手去探他的呼吸，好在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撕下自己衣袖上的一角，缠在谢时左手腕上止血，转头又对门口没反应过来的萧吟说：“妈你去把爸喊醒，血暂时止住了，我们开车送谢时去医院，这事不能耽搁。”
　　“好……好，我这就去。”萧吟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颜若抱起昏迷过去的谢时往楼下走，颜启欲拿上车钥匙跟上来，萧吟手上拎着钱包。
　　颜启欲打开车门，颜若抱着谢时进了车后座，萧吟坐进了副驾室，开车往医院赶。
　　“谢时你给我醒醒，千万别睡。”颜若死死握住谢时的手，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谢时的手背上。
　　颜若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抱着谢时的手都控制不住发颤，他真的很怕谢时再也醒不过来了。
　　手心里冒着汗，心里不停地祈祷谢时平安无事。
　　“爸开快点，早一点到医院抢救。”颜若的嗓子有些哑，或许是才哭哑的。
　　“好，爸爸开快点，小诺别急。”颜启欲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不忘安抚颜若的情绪，却没发现自己声音里的颤音。
　　颜启欲心一横，也不管什么罚不罚款了，一脚踩油门，连闯好几个红灯才赶到医院。
　　颜若打开车门下来，另一只手稳稳抱住谢时，大步往医院里面去。
　　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闻声赶来帮忙，动作轻柔地放在病床上，推进了急救室里。
　　颜若手上一轻，脱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启欲搂着萧吟的肩膀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不断安慰着萧吟，让她不要焦虑。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这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青兰。”萧吟不敢想如果颜若不来叫自己，谢时真的不在了，今后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
　　谢家如今就只有谢时这一个独苗了，谢怀海和谢昭两父子早已牺牲在几年前，魂归故土，长辞于世。
　　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三人一宿没睡，直到医生推门出来说没有生命危险才安心下来。
　　三人眼下尽是乌青。
　　颜若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血渍，眼球充血，撑着身子靠在床边休息。
　　谢时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抬头雪白的天花板，白光晃得睁不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意识到这是医院。
　　低头看着手上的绷带，恍了眼，自己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像喝酒断了片一样。
　　颜若似乎察觉到谢时醒了，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谢时：“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发生什么了？”谢时还有些迷茫。
　　颜若嘴角一抽，看着谢时，一时间既好笑又心疼，还夹杂着些生气，语气不自觉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呦，不记得了，某人昨天晚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大概吃错药了，想不开寻死觅活。”
　　“寻死觅活……”谢时有些愣神，自己故意伤害自己，他虽然不信，但手上的伤做不了假。
　　“你家就剩你一个了，要是你也想不开，不在了……那你们家就真的后继无人了。”颜若深深看了一眼，无奈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我可不想谢大哥和谢叔叔白白牺牲了，那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