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愚笨 周苗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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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苗笑的有些勉强，这样的神情在周苗脸上很少见，任齐礼大概明了了。
定是觉得自己昨日夜里话说的太重，又知道任齐礼其人吃软不吃硬，今日便装乖来道歉了。
“把邈哥和姓柳的引开，就是为了和我单独聊聊？”周苗年长于任齐礼，极少会像今日一般来哄人，更多的时候就像一碗没有放任何调味品的馄饨，左右不过淡淡，任齐礼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顺也着周苗。
周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眉眼弯弯的又问道：“小任大人这么多好哥哥，说的‘邈哥’是谁啊？”
“自是段又。”雨大些了，任齐礼说着，将伞向周苗的方向倾倒些，“他人名字中分明也没有邈这个字。”
这人竟学聪明了。
周苗挑挑眉，任齐礼看见了，也料到周苗装不了多久，只道：“周大人平日事务繁忙，如今又升了官可以与本护军平起平坐，今日前来找我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是有什么事？”
周苗冲着人抬抬嘴角又迅速放下，像是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开口道：“前日那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但是还请小任大人帮在下一个小忙呗。”
这是有求于人，面上不装了，语气倒还是带着丝柔软。
大概是有些东西不用教便可以无师自通，任齐礼感觉此时应该发生些什么。
发生些更为亲昵的事情。
“什么事情是中书侍郎都办不了的？”于是任齐礼将空出的手搭在周苗的耳垂，揉捏着，似是真的在思考，一会开口，“我猜是觉得现下中书省人心惶惶，想约人聊聊？”
周苗的耳垂被揉的微微发热，眼睛下瞟，唇瓣轻启，只道两字。
“是呢。”
任齐礼听见这两字，竟笑了出来，邾州地处江南水乡，乡音多是柔软的，因此那里的人说起官话便也爱带些语气词，平淡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当时周渺在京中读书时刚学官话也爱带些语气词，任佐卿与任其乐没少笑周渺生疏。
“现下下官这个职称还不稳当，舍人院的人心眼太多，你知我愚笨，算不过他们，若主动邀请便显得刻意，护军帮我请请他们……”周苗说着，竟似是不好意思般，声音越来越小。
任齐礼听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却也未立刻应承，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缓缓开口：“周大人这‘愚笨’二字用得可真是妙，中书省的代侍郎若都愚笨，那朝中怕是没有聪明人了。不过，既然周大人都开口了，我任齐礼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只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周苗脸上流转，似乎在等待什么。
还装呢。
“我替周大人请他们，我帮周大人问他们，周大人自己作壁上观，左右累的都是我，好处呢？”
两人说话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分辉不知何时前来，带了两把伞，见任齐礼与周苗正谈着什么便一直没上前，任齐礼见着了，大拇指便指向那边，意有所指：“分辉家里还有个痴迷风水的妹妹，前几日姚叔托我给妹妹找个老师以便将来入仕，我在周大人这个事上花了钱，哪里再来钱为人操办此事？”
商户，又是女子，想入仕怎么是找个老师便可以的？
那便只能荐辟1。
周苗心下了然：“我认识些擅长此道的官员，你明日让分辉与妹妹来寻我，我带去见见人便是。”
任齐礼再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笑着将分辉招来，搂着分辉的肩便道：“周大人的事任某帮了，分辉妹子的事便拜托周大人了。”
…
周苗确实认识会风水的官员，但那人昨日便死了，他知道。
酉时，周苗又是准点便走出了舍人院，他没有管身后某处目光，微微低头便冒雨出了皇城。
李弦大周苗整十岁，早年在四路书院学些内容，后来大概是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便退了学，在家研修些风水气象之事，在民间搞了些名堂出来被司天台“强取豪夺”，当了个供历生，也算入了仕，现下是司天台灵台郎2。
司天台的办公点在康都主城的东南角，门口有禁军把守，院内官员平日少经人世，李弦入仕后周苗与其的联系便被斩断，也只有偶尔夜中急召是会遥遥见上一面。
今日到了司天台，门口的禁军是熟面孔，是前些日子在大理寺将陈三明压在地上的那人，那日这人穿的是大理寺常服，周苗本以为那人是大理寺官员，今日见了才知是禁军。
那人见了周苗，上前问候，随后便是阻拦，周苗也作揖，轻道自己是来寻人的，问要寻何人，周苗假意作答，是要找灵台郎李弦。
那禁军听见李弦的名字面上忽的一僵，随后竟要赶人走，又见周苗面色存疑，于是压低声音凑在周苗耳边同周苗道：“李楚琴昨天死了。”
死了？
周苗僵硬的转过头问身侧的人。
怎么死的？
那禁军不答，听见背后的声响缓慢地回身，便见身着丁香常服的官员正笑眯眯的看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周大人今日前来何事？”见到人往自己的方向看，那人才朝这边走来，“是来找李弦的？”
“回林大人，下官正是来找灵台郎的。”周苗作揖鞠躬，看见林添卜嘴角上钩，俨然是一个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那你便起来随我来。”
林添卜说着回身向院内走，周苗忙起身去跟。
李弦确实死了，这是周苗潜意识里的认知。
林添卜葫芦中买的究竟是什么药周苗不知道，进了院内便见本应办公的灵台下两厢空无一人。
林添卜忽的停在廊中，回身看着周苗，周苗也停下，尚未开口便听林添卜先道：“李弦确实死了。”
周苗心道果然，又拱手道：“公主为何要骗下官？”
“周大人何出此言？”林添卜说着，将官帽摘下，官帽下是一丝不苟的盘发，“你不信他死了他便是没死。”
这邪门公主怎么还搞上“复生说”了？
周苗想着，带着迟疑将头低的更低，请问为何，林添卜蹲下，盯着周苗的眼睛，周苗同样看着林添卜的眼睛，轻轻皱眉。
周苗看着那双眼睛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出究竟是像谁。
司天台的林大人在朝政中有一个更加如雷贯耳的名字——知韵公主林添卜，于十八年前由皇后所出，但她的眼睛却不似隋衬怡，更不像烨帝，那是一双灰蓝的眼睛，非说像谁，竟有些像周澜。
周苗仍弓着身子，林添卜先起了身：“方才是同周大人开玩笑啊，周大人怎的还真如自己上午时说的一般是个‘愚笨之人’了？”
“你疑惑地也不是李弦是如何死的，而是那禁军怎会知道李弦死了？”林添卜仍往前走着，周苗起身定定的站在原处“毕竟周大人于那位今年才回京的任护军可谓……关系匪浅，他办公之处死个人，昨晚他去你家中不可能不与你说。”
周苗眼睛下瞟，轻轻道：“臣昨日只在宫中见过任护军。”
林添卜又停住了，再转身面对周苗，眼神中余下的是几分探究：“昨日父皇并未召任齐礼入宫，周大人倒是在宫中自言自语，这是为何呢？”
周苗深吸口气又被林添卜打断：“你先别说，我猜猜……你想说昨日我不在宫中怎会知道这些？干到我这个官职，认识的人少些怕是很难立足吧。况且周大人来找所谓的李弦不就是为了再结识一个仍活着的、且短时间内不会被林添彧与郑全那些人做掉的会风水的官员给你的……友人交差，好让他给你心甘情愿的当刀？”
林添卜会将任齐礼说成友人周苗没有想到，但她能想明白自己为何会前来司天台这个事情周苗确实也有些讶异。
在他的脑海中应当没有人知道他知晓李弦已经死了这个事情，毕竟他自己所谓的“知道”这个事情也不过是隐约拼凑出来的，但林添卜却知道。
林添卜仍盯着周苗，周苗面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动，但或许是他微微掀起的眼皮出卖了他，林添卜又勾起嘴角：“我猜你现在在想我是如何知道你知道李弦死了这件事情。”
周苗轻轻抬眼道：“不知周某身上是有什么东西让殿下看上了？”
林添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忽的问道：“曹怵和陈三明的事情是你的手笔吧？”
周苗没有作答，只是表情更加生硬。
“别紧张，这院里现下没有外人，我也不会和别人说。你问我看上了你什么……”林添卜停顿一霎，转到周苗身后，“你的脑子，我看上你的脑子了。你跟着任佐卿有什么前途？他迟早都是会死的，就像武至一样。不对，他比武至还要凄凉一些，大儿子死了，这个小儿子也……他要是想让任家这个世家就此改了风向倒也可以考虑让任齐礼接过任家。”
周苗现在较于林添卜是背对的，他听见了林添卜咯咯笑着，但仍面色不改，只是握紧双手，不语。
“周大人是个聪明人，本宫很欣赏你，不如搬个家跟我干，我保父皇不会再打你身边人的主意。”
周苗快速的回头：“公主这是何意？”
林添卜听周苗这么问，竟笑的弯下了腰，许久才止住，又起身，面对着自己看着板着脸的周苗：“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周苗听见林添卜似是命令的说：“算了，你现下不愿倒也是应该的，明日酉时三刻你带着姚分辉和姚素月来见我。”
两人都站在原处，周苗却感觉林添卜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得下意识的应和一声。
头晕，身上也忽冷忽热，昨日在宫中与任齐礼见面的画面逐渐被染上墨色，在低头看，任齐礼摸着冷着脸的周实晞的头，又偷偷向周实晞手中塞了一颗银锭，少女干净的脸庞上绽开笑容随后便跑出了院子。
头上的丁香是紫色的，是被月光照的泛了白，昨日楼塌，白日任齐礼一直在祈福楼，见任齐礼不是在宫中，而是夜里在家中。
为什么会知道李弦死了？分明是昨夜任齐礼同他说的！
周苗眼神发直，轻轻合上双眼才找回些神志，眼睛不由得向院子中央的灵台看，那里站着一个人，似是在记录什么，周苗轻叹出口气：“殿下找人跟了我？”
林添卜也不客气的到：“是啊，父皇关注的官员，我自然也该关注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愚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