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身死魂消 第二个小世 ...
-
上方有雨水滴落，在石像后汇聚。
随着青垚一点点将自己拼凑完整，石像上那本无雕刻痕迹的脸渐渐开裂、落灰，到最后整颗头颅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没有人能阻止，亦没人敢上去补救。
被世人供奉多年的石灵，拼尽一身修为将异类告知，如今…以己身为笼，终将其捕获。
石灵陷入沉睡，待下一个百年。
青垚被困于石像之中，能量尽失，毫无招架之力。
但，这位被世人供奉出的石灵显然不会拿他怎么样。
看着自石像上打下的白光，青垚学着石灵的样子，将灵体蜷缩起，而后浑浑噩噩的，醒来…再让自己陷入下一轮的沉睡。
石像上的二人相安无事，青垚不至于去打扰一位能量波动微弱，从始至终皆宛若在母亲怀抱，从未苏醒的灵体。
只是…随着青垚呆在石像中的时间越来越长，那微弱的石灵终是影响到了他。
石像中，两团灵体各自蜷缩在角落，可渐渐的石灵的一部分波动与青垚的相合、相交，他主动共享了一段因青垚而起的记忆。
那时的天神殿亦未在干旱中幸免，那场干旱实在太久了，久到民间的线香、纸钱被疯抢后又变成废纸一张，久到天神殿中只剩下几位道长的身影，久到…供台上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上山的路硌的脚底生疼，在一个还不需要掌灯的傍晚，祐宁再次出现在了石洞前。
脚边烧过，淌到地上的蜡积了很厚的一层灰，祐宁垂眸看了许久，最后径直走入洞中。
这蜡烛，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
祐宁嘴唇干裂，脸色煞白。
北国的国君孤身一人，出现在蜡烛味久久不散，沉闷无比的通道中。
几声咳嗽引得嗓子处有细微的疼痛传来，祐宁干裂的唇上有血珠渗出。
眼前是一座风光过的木桥，可如今天神殿的情况足已让祐宁不敢去冒这个险。
好在，在这块地上如何行走的记忆，是祐宁此生无论如何再甩不掉的。
顺着记忆走过几个弯，祐宁恍惚一瞬，抬头，看到了石像上那与青垚一般无二的脸。
这条路祐宁走的有些久。
如今月光洒下，来人下意识抱臂直到身体与内心都没了力气，这才往里面走去。
上一次，他与青垚这在演的一出‘神赐’。
可偏偏…终究不是他。
青垚是仙者，其实祐宁从始至终都是认的。
北国的上一次大旱是祐宁亲自安排祈雨，亲自看着青垚伴那场大雨而下。
那时的青垚周身带着光晕，衣衫的样式有些奇怪，下来时却有些惶恐的躲避着众人，而他…主动认了这位仙者。
为了向父王邀功，祐宁将青垚带了回去。
但奇怪的是，他与青垚相见不过几面，那人便对他满心信任，不止治好了他的暗疾、新伤，甚至于直接将他拉回来皇宫。
后来，青垚便消失了五年。
怎么会没有他的原因呢？祐宁仔细观察过青垚，那人依旧心如赤子。
祐宁从未见过这般的人，思来想去也只能依旧将其归咎为‘仙者’。
而后，回到皇城的青垚好似出了些状况，而祐宁，他半推半就的将人利用了个彻底。
祐宁没有愧疚，他原本便是这样的人，这才是最开始的，属于祐宁的批命。
‘因得罪天神而被打下凡尘赎罪’——越是长大他便越是认可。
更何况…青垚的愧疚本就是他用的最顺手的武器。
那人的心思实在太过好猜。
赤子之心，祐宁成功的利用青垚，而后将自己堕的更深。
可没关系，毕竟他已在那个皇位上坐下了。
祐宁拉过蒲团，弹了两下灰，而后对着那石像跪了下去。
他仰着头，面上是丝毫不掩饰的不屑“我现在应该哭着喊着求你降雨吗？”
微蹙起的眉头中泄出恶意与嘲讽，那是青垚从未见过的祐宁。
“传说中神能看透人的内心，你将我囚在这又如何，我从未应过那该死的错。”
许是跪的有些不太舒服，祐宁踉跄的站起身来“命中注定又如何，我依旧…可以做那错处，我便是那费尽心思的唯一的纰漏。”
祐宁将左手举起，缺少的尾指依旧刺目，他指着那空缺“死无全尸又如何，尾指换这皇位，我觉得特别值得。”
祐宁的身体摇晃着，肯定的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沾上哽咽。
他的眼眶红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换。
“可我为何要换！”祐宁强忍着泪水，终究还是将情绪发泄了出来“这本来就是我的，许秦昊许秦安声来就拥有的凭什么要我断指！”
一出生，老天便对他不公。
“我不能去打仗？我不能去治水？我不能修改律文吗？”祐宁的胸腔剧烈起伏“我可以，可是我在这里，在天神殿，百姓怕被你怪罪，所以我连一个姓氏都不能拥有。”
祐宁往后退一步“为什么？”
接着他冷静下来“狗屁的天命。”
祐宁的眼底满是倔强与不甘。
他从未甘心过。
老天就该在一个地方一股脑的将所有人扔出去，死也好，残也罢，弄什么狗屁天命。
祐宁垂下头，他得不到回应。
他只能在这百姓都放弃祭奠的石像面前胡乱发泄一通。
“天不愿我当这个皇帝，寡人偏要找到那救国的办法。”
祐宁原本是来乞求的，但看到那原本摆满贡品的供台变得如此空荡，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这天神保佑那供奉他的百姓了吗？求这天神，不如加派人手去寻找那在传说中一直能呼风唤雨的青垚仙者。
…
记忆戛然而止，青垚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虚空发呆。
在他记忆中祐宁的脾气太好，明明便在皇城之中，却是对民间的编排毫不在意，除去皇位，青垚没见过祐宁对任何一件东西感兴趣。
而刚刚，祐宁的样子，他被所谓的‘命’逼得太急，囚的太深。
大旱，或许他亦会解读为天神对他的惩罚。
可没有办法，便是让青垚成为祐宁，他亦做不到对这一切释怀。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青垚再一次陷入沉睡。
***
那场大雨过后不久，有一仓的粮食诡异的出现在国库当中，祐宁见之沉默，而后让朝臣决定了它们的去处。
宁定四年，北国逐渐恢复元气。
终于在这天，忙碌许久的北国帝王有了几天空闲，带上几位重臣去往行宫小住几天。
行宫旁，郁郁葱葱的青山再看不出任何，曾经干旱过的影子。
许祐宁难得休息几天，心情大好，一大早便与几个护卫到山上踏春而去。
这里或许能开一场春猎，正当祐宁还在盘算时，身旁的护卫突然用力将他拉过。
一瞬间，护卫将祐宁团团围住，一支长剑出现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山间有飞鸟从树上窜出。
祐宁将手中的长剑抽出，拿这把长剑时却是没想到真能用上。
护卫警惕着四周的每一处异动，可没有，再没有人现身，没有突然出现的武器，护卫们对视一眼拿出信号弹，打算护着祐宁回到行宫当中。
‘咻——’
一根漆黑的银针猝不及防的穿过护卫掌心，顷刻间原本还拿着信号弹的人直直跪倒在地，再醒不过来。
祐宁面露惊恐，空缺的位置被护卫立即补上，他却只死死盯着那具新鲜的尸体。
…
不再躲藏，数十名黑衣人出现在那些护卫之外。
“谁派你们来的？”看到人，祐宁反而镇定下来。
“天罚者，人人得而诛之，没有人指使，我们只是来杀该死的人。”双方人数相当，可那些黑衣人眼中凌练的杀气，是这些宫中的护卫没有的。
“天罚者何时变成了我？”祐宁强自镇定“你们想要什么，钱、权？只要今日放寡人离开，这些都可以给你们，且这件事不再追究。”没再理会对方的话，祐宁只冷静的谈着条件。
未曾想那些个黑衣人听罢纷纷嗤笑出声“今日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离开，至于你，今天必须交代在这——”
话落，黑衣人纷纷朝祐宁冲去，四周的护卫与他们缠斗在一处。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发酵，信号弹接连发射到空中。
四周越来越多人倒下，祐宁亦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祐宁的武艺尚可，可偏偏身体虚弱，不久便快要支撑不住。
多次躲过黑衣人的长剑，祐宁与黑衣人缠斗愈发被引着往山上走去。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祐宁来到了断崖边，下方是一条急促的河流。
正当祐宁打算奋力一跳时，一枚毒针刺入了他的肩膀，祐宁瞪大双眼，不远处的大树上，一个黑色的身影被恰到好处的掩盖。
“死无全尸。”眼前黑衣人的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瞬祐宁便被人横腰砍成两段。
身体落地，祐宁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永久的陷入了黑暗。
死状好不凄惨。
如此同时，天神殿的石像中，青垚睁开双睛，眼里是一片清明。
他…正在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中消逝。
□□死亡，灵魂终得解脱。
***
宁定四年，帝崩于行宫。
次年，大皇子许秦昊继位，改国号为宁熙。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身死魂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