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档案》鹿炑

65、引子

　　玥萤刚睡醒的眼里全是茫然，他的视线从马车的地板扫到对侧青垚的衣角，轻眨两下眼睛，而后伸手在眉心处揉捏两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疚“仙者，抱歉。”

　　“无碍。”青垚坐在位置上轻轻摇头“若身体不适应当先休息，吾或可改日再次登门拜访。”

　　“不。”玥萤抬起头，睡过一段路面色已有些许红润，此刻他嘴角又带上那熟悉的浅笑“客已至门前，又哪有再让仙者打道回府的道理。”

　　二人视线相触，玥萤看向青垚的眼神各外坚定，也罢“下车吧。”

　　门口家丁在马车未至便早已等待多时，一下马车，青垚便刚好踩到一张飞到此处的纸铜钱。

　　顺着风向抬眼看去，对面紧闭的大门其上牌匾‘武安侯府’四个大字写的极好，但此时此刻纸钱散落在地被风吹的盘旋，牌匾四周的白布随风飘荡，显出一幅凄惨光景。

　　“武安侯府的小公子三月前战死沙场，算算时日，尸身应是快运回来了。”许是见青垚看着那府邸久久不语，玥萤便也向其解释起缘由。

　　“战死沙场？”青垚疑惑问道，他知道的消息...此时他知道的消息不多。

　　“对，差不多一年以前，这小公子向先帝请命驻守边疆，说是想去历练。”玥萤顿了一下“三月前有消息递回皇城，夷蛮频繁侵扰边境，那位小公子带兵迎战，却是没想到...”玥萤单手握在身前，微微低垂下眼睫。

　　“那小公子叫什么名字？”青垚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好像又有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在此刻冒出，但...一条生命的消逝，他该是这个反应的。

　　玥萤摇摇头“那小公子名为——陈景，至于字...他还未及冠。”

　　青垚抬头看着‘武安侯府’四个大字，心口开始有些发闷，世事无常，生命脆弱。

　　“竟是如此。”青垚喃喃道。

　　见青垚依旧立在原地，玥萤便也伴在一旁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进去吧。”听到这话玥萤下意识抬头看向青垚，那人恢复以往的平淡，脸上再无异色。

　　“不是邀我去你府里坐坐？”玥萤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青垚迎进府内。

　　不过，能看出玥萤邀青垚到府中做客实在是临时起意，二人方才走过几个回廊，便听一阵噼里啪啦，似竹子相击的响声。

　　这声音太过霸道，实在是让人忽略不得，但在别人家总得守些规矩，是已青垚疑惑的朝玥萤看去。

　　也是撞上青垚的视线，玥萤像是才开放耳朵的感官，细细听来恍然大悟道：“哦，想来是家父正做些锻炼。”说着便引青垚往声响处走去。

　　一条回廊下的小路，路边却并非寻常的景观布置，四周翠绿高大的植物将视线全然遮挡，直到道理的尽头方才能瞧见内里的全貌。

　　被郁郁葱葱植物围住的俨然是一个小型训练场，矛、长剑、大刀...各种武器整齐罗列在一旁的武器架上，正中有一稍往下凹的圆台，其上沙石遍布形似‘八卦阵’的布置。

　　他们到时，一位健壮的中年男子正双手横拿着一根细竹，看着面前的竹架蓄力，而后一跳，举起的细竹刚好卡在竹架的凹槽处，那中年男子双手伸直，其下双腿曲起，整个人被吊起在半空，而后只见他身体荡起蓄力，手中细竹吊着他一下下逐级往其上而去，最终上到顶点，中年男子双手松开一跃而下，而那见证的细竹则被他留在上面。

　　中年男子落到后对着两位年轻人爽朗一笑，而后眼神疑惑的瞥向玥萤，此时在训练场前的两位已静默看了许久。

　　玥萤接受到眼神后亦先报以一笑，上前一步叫道：“父亲。”而后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青垚“这位便是我向您说过的青垚仙者，仙者，这位便是我的父亲。”

　　二人的身份有些定义不清，那中年男子亦对着青垚喊一声“仙者。”

　　这一声却是叫的青垚有些说不出的变扭，在二人的目光中青垚僵笑着应下，也未过多寒暄便离开了。

　　而后玥萤便十分尽职尽责的将这府邸从内到外给青垚介绍了一遍，原是十分枯燥的活动，可玥萤那缓缓道来的语气也让人保持听下去的欲望。

　　这是一次十分愉快的聊天，一顿晚饭亦是吃的十分尽兴，只天公有些不做美，刚用完饭外间便穿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作别时青垚便提出自己独自坐马车回去便可。

　　再三推脱下，青垚以玥萤的身体健康为由，最终玥萤败下，立在门口撑着伞与马车上的青垚作别，直到马车再看不见踪迹，玥萤才深深看了对面的武安侯府一眼，而后转身往府内走去。

　　马车上，潮湿的水汽将里间的人裹挟起来，大风带着凉意吹进，青垚有些判断不出身上的衣物是否还保持干燥，索性便直接将身上的衣物烘了一遍。

　　‘玥萤。’青垚的脑子想着这个名字。

　　‘他今日的行为太过于奇怪，他...之前我应是未见过他，那么...那叫陈景的小公子便应是我的旧识。’

　　青垚回忆了一下今日在武安侯府门前的种种行为，‘那便只能盼我与那位小公子从前的关系不要太亲密’。

　　回到院中，青垚撑着仆从递的伞本想直接回正房去，但鬼使神差的却想起很久未见到青草。

　　‘也罢。’青垚在原地踌躇一会，勾起唇角，身后侍女亦静静在身后等待着。

　　“你们去忙吧，我一个人走走。”青垚挥手，身后众人应声，行礼离开。

　　见众人散去，青垚也便随着自己的心意，横穿过回廊，寻着小路往马厩而去。

　　因着青垚那歪歪扭扭，万事不在乎的撑伞姿势，到马厩时长袍各处已有大片深色的痕迹。

　　只不过，青垚停下脚步，眼前青草正亲昵的蹭着一人的手心，隔着雨幕青垚仍能听到它那舒适的轻哼声。

　　在这带着彻骨寒意的大雨中，一温暖的火堆在里间点燃，让此时的马厩看着，竟比平常多了些温馨之色。

　　而那人虽未回过头来，但这身形却是出不得错——祐宁。

　　“看来，我与青垚也算是心有灵犀。”许是青垚的目光太过直白，祐宁突然扭头，隔着雨幕准确无误的捕捉到那抹身影。

　　无处可逃，见已被发现，青垚快走几步往那温馨的场景而去“它很喜欢你。”

　　青垚将伞收起，另一只也手往青草的脑袋摸去，但或许是手心太过冰凉，几乎是相触的瞬间青草立刻便将头扭开，避开青垚的手后还不满的打了个鼻响。

　　青垚从未想到的一幕，他看着自己摸空的手心愣住几秒，而后眼神坚定，伸手不顾青草的抗拒狠狠蹂躏着它的毛发，马厩中不住传来抗拒的马叫。

　　见此场景，祐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双手举起，‘诶’了几声却不知该怎么办。

　　当然，最后却是以青垚收手，青草讨好着往青垚身上蹭，青垚报复的躲开为收场。

　　这一连串的事情做完后，青垚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注意到祐宁伸起的手...

　　‘他的形象……’

　　青垚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你今日怎会来？”

　　“寻你。”祐宁无奈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眼中却多了几分迟疑。

　　“我还以为是你让玥萤来找我的。”

　　“是我。”祐宁毫不避讳的答案让青垚奇怪的看他一眼。

　　“让玥萤来寻你是想将你拖住，如今...是想来寻你出山...助我。”祐宁眼神诚恳 ，青垚再一次见识到他的坦诚。

　　“你需要我做什么？”火堆在马厩里间烧的‘噼啪’作响，温馨的氛围消失的一干二净，接下来是谈判，青垚下意识靠在一旁摩挲起指尖“你需要我做什么。”

　　“二皇子，也就是我的二哥，他的名声太过，以至于我军听到他的名头便先卸了士气，所以，我想借一借青垚‘仙者’的名头。”祐宁已在此处坐了一会儿，灼热的火光将他一侧脸照的有些发烫，祐宁将头微往后仰，夜色侵入，半张脸立即隐在黑暗当中。

　　青垚一个响指，身上湿濡的痕迹随即被烘干“道理我知，但...一个只存在于先皇圣旨从未露面过的仙者，突然出现，百姓又能信几分呢？况且...这场仗已经开始，如今才开始筹谋这个，也太过晚了些。”青垚这话讲的并不客气，桩桩件件被摆上台面，祐宁胜算渺茫。

　　“君权神授，世人对‘神’的信任亦不全然，此时抛下一个引子，我相信，不久后便会炸响。”

　　雨声渐停，方才还烧的灿烂的火堆已逐渐熄灭，青垚将大半重量压在身后，各种可行的方法在脑海中盘旋、试验，他不是那知己知彼的人，这场战士中他也找不到一条必定成功的道路，但...

　　“可以。”见招拆招，以一算百，青垚有信心赢得这场仗。

　　见对方应允，祐宁淡笑着坐直身子，在这个不算简易的马厩中，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