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档案》鹿炑

5、你们先来，我再睡会. 奔丧

　　线型流畅的汽车在车道上快速行驶，地上积水被溅起又落回地面。

　　身旁司机专注的盯着前方，一丝不苟的完成着他的任务。

　　青垚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雷夫人此刻双手交叠微低着头，雷老板一双修长的腿岔开着，一手放在雷夫人的背部细细安抚，一手拿着手机敲敲打打，二人间没有交流却满是脉脉的温情。

　　似乎是感受到青垚的视线，雷夫人原本低垂的眉眼抬起，对上了青垚疑惑的目光。

　　像是才注意到青垚，雷夫人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平，解释道:“抱歉，是我家那边出了点事情，这…麻烦道长陪我们跑一趟了。”

　　雷老板像终于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完，偏头细细观察着雷夫人的情绪，方才转头对青垚道：“对不住啊，我们确实是没时间了，麻烦道长多陪我们一会了。”说完便对上雷夫人的视线。

　　顾不上有外人在场，雷夫人将头轻靠在雷老板的肩上，雷老板也顺势将雷夫人搂在怀中，青垚识相的别开眼。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

　　……

　　汽车刚刚停稳，雷夫人就用手将想要起身的雷老板摁住“你去看老爷子吧，我母亲这里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搭在雷老板肩头的手被轻拍，雷老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岳母生病了我这个做女婿的到了医院总不好不去看一下，况且老爷子那边也没多少是需要我一定到场的。”

　　他抓着雷夫人的手“没关系的。”

　　青垚有些尴尬的碰了碰鼻子，反正该下车的人都下了，青垚也就跟着来到了病房前。

　　病房内雷夫人正与她母亲在聊着天。

　　青垚与雷老板随意的靠在墙边“您与夫人感情真好。”

　　“嗯。”雷老板自豪的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我夫人那是相当的优秀，对我也是好的很。”

　　青垚点点头，思考着雷老板的回答。

　　雷老板不知想到了什么，咧起嘴角轻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我当时也是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在她跟前露个脸，没想到后来她真的能成为我的夫人。”

　　病房内雷夫人弯下腰正温柔的为她的母亲掖好被角，病房外雷老板正隔着玻璃专注的看着她，在雷夫人转头时点头给予回应。

　　青垚在一旁，眼睛有点疼。

　　病房的门被雷夫人动作小心的关上“母亲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大病小病不断。”雷夫人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疲惫。

　　“妈毕竟已经七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确实是需要好好将养的。”

　　雷夫人看了雷老板一眼，显然很懂他的说话方式“你在下面不是还说要来看看母亲？”

　　“我啊在外面守着你们就够了，看你困的先好好回家睡一觉吧。”

　　二人的身影越靠越近，垂落在身旁的手自然的就牵了起来。

　　前面二人的氛围太过融洽，青垚看了眼身旁的司机兼保镖，那人看过来，冷酷的向青垚点了点头。

　　青垚被助理带到了一处据说是离雷老板公司很近的房产，没什么意外的话……这将是他在这个小世界里最后的住所了。

　　外面的天色逐渐阴沉下来。

　　九点二十分，青垚准时敲响了停在老宅外的雷老板的车窗。

　　“那份遗嘱你的占比太少了，带我进去，拿上你之前准备的，我有办法让他在今晚醒过来。”

　　青垚的一字一句犹如锥子般撬开了雷老板心底的欲望，自己再怎么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人终归会渴望更多。

　　既然唾手可得，又有什么不拿的理由呢？

　　看着这个只身穿白T黑裤的少年，雷老板低头浅笑。

　　“好。”

　　九点三十分，雷老板领着青垚推开了那被改造成治疗室的房间。

　　卧室繁华却又极其的空荡，老爷子正躺在正中的大床。

　　那木床显然不是现阶段匆匆改装，床屏上木头的阴影暗纹由金银的细线勾勒而成，低调又奢华，不过几步就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味道，安神，静心。

　　但可惜，如今一旁的医疗设备与床上交错的医用管道破坏了这份精心设计的美感。

　　青垚走到床旁，老爷子如今面庞消瘦、头发竖起、四围已萦绕起一股淡淡的死气。

　　活不过今晚了。

　　这种缠绵病榻之人死前总会有一段时间突然醒来，意识清醒、体力恢复，这就是医学常说的回光返照。

　　而青垚要借的就是这一段时间。

　　只见他拿起一旁的银针将自己的手指戳破，将血液分别点上老爷子的眼皮，再在枕头边画了一道。

　　血液逐渐消失，老爷子的眼睛睁开但下一秒身体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麻药在很久之前便已失去了作用。

　　青垚扣住了他的手腕，霎时间老爷子感觉一股暖意在身体里流淌，而且身体的疼痛在逐渐消失。

　　动了动手指，他又可以重新掌握这具身体了。

　　青垚放开手，老爷子尝试着将氧气面罩拿下，身体不再毫无力气，有些沉闷的空气涌入鼻腔，巨大的欣喜几乎将他淹没。

　　老爷子一把抓住青垚的手臂，眼睛里迸发出对生的渴望

　　“大师，救我，救我！”

　　青垚拍了拍他苍老的双手“我也是奉命行事。”说完看了一眼雷老板的方向。

　　老爷子的眼睛转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爸。”好在雷老板也没什么耐心，他打开一旁的摄像机，示意律师将合同递给老爷子。

　　律师将贴心的将合同翻开，青垚后退一步朝向看过来的老爷子点点头。

　　纠结又如何，身体的生机才是他现在所渴望的，活下来……一切就都有了转机。

　　签遗嘱的流程老爷子已经非常熟悉，翻开每页签上姓名、年、月、日，最后“本遗嘱由我本人确认，内容真实”，合上笔盖的那一刻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两名律师确认无误后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全程见证立遗嘱人自愿签署本遗嘱”

　　摄像机沉默的记录着这一切，遗嘱被送到雷老板的手中，录像戛然而止。

　　老爷子又一次抓住了青垚的手，一切都尘埃落定，雷老板朝青垚点点头走了出去，青垚眼中满是淡漠，他让老爷子躺下，一只手搭上他的额头。

　　老爷子在一旁暖流中意识逐渐变得混沌，瞳孔也逐渐扩散。

　　“睡吧。”能量只能维持一会老爷子的生命体征。

　　“将遗嘱放到公证处后就别回家了，他的生命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夜晚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青垚插着兜拒绝了雷老板的邀约，独自往夜色深处走去。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神奇，两名律师识相的闭上了嘴，汽车一路来到了公证处，一路上雷老板都很沉默。

　　看着一旁在忙活的律师，他最终也没有出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道长想干什么，但他也只能祝他顺利了。

　　果不其然，十一点整雷家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老爷子的死讯，雷夫人赶到时一路上见到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下车起就开始哭嚎。

　　雷老板等在大门旁，二人双手自然的交叠在一起，雷夫人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雷老板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捂进怀中“怎么不多穿点？”

　　雷夫人摇了摇头“不是很冷。”

　　这老宅他们已经许久不来了，留给他们的房间也有了些许积灰。

　　两人没有坐下，雷老板只将夫人轻轻的拥入怀中“这两天要辛苦你了。”

　　雷夫人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没关系的，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在这里。”

　　“嗯。”

　　没有太多温存的时候，两人抱了一会儿便自觉退开走出门去，按规定披麻戴孝是必须的，夫妻俩走到二楼的一个小房子，请来的人已经在立在那处等待。

　　雷老板手臂被绑上一块白布，而雷夫人则要打散头发，有专人用喷壶将雷夫人的头发喷湿，完成后再将一块白布披到她的头上。

　　弄完这一切二人并肩来到的老爷子的门前，一切的物品都已经被撤去，老爷子被放到地上一块堪堪可以容身的地板上。

　　床被抬到了里间，这间卧室成了一块空地，老爷子被放在正中间，不远处几个火盆与香烛台围着他的尸体形成了一个圈，而烛台外也跪了一圈在蒲团上烧纸的人。

　　尽管窗户开到，房间内依旧是一片的烟雾缭绕。

　　雷老板担忧的看着雷夫人，雷夫人只摇了摇头，轻捏下雷老板的手心“我真的没关系的，你下去招待客人吧。”

　　房间内除了专门请来哭嚎的人，余下均在烧纸与窃窃私语的，雷夫人路过那些蒲团走到那放金银纸的地方，手指翻动几下就是一个金元宝

　　“我小时候做过这个，我和你们一起做吧。”

　　在场的人在没有利益冲突时，对这位温柔的女子印象都还不错，听她这么说自然是欢迎的，可这聊天的话题……却是换了一下。

　　好在雷夫人也没什么交谈的欲望，客套间也只偶尔应和两句。

　　守灵的日子不分昼夜，很快就到了封棺的日子，灵堂被清出来一块空地，由专人将老爷子的尸体抬到大堂，硕大的棺材暂时停放在那里。

　　今天来的人起码是昨天的三倍。

　　封棺结束，律师宣读着老爷子的遗嘱。

　　……

　　“这不可能。”才读到一半，便有人沉不住气当场拍案而起，而后便被捂住嘴拖了下去。

　　今日，来了许多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大人物。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但都按捺下来

　　“众人有异议的可以去跟公证处说。”

　　遗嘱宣读完毕，雷老板牵着雷夫人的手终于出了声。

　　说完夫妻俩也不管其余人的窃窃私语，直接就坐上了开往殡仪馆的头车。

　　……

　　夫妻俩到财产全部交接完都再没遇到任何阻碍，反到是还收到了许多原本还需要托关系拿到的宴会邀请函。

　　拿着那些就差指名让他带青垚去的邀请函，雷老板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