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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罚’ 以命算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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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垚这一觉便睡到翌日未时,一睁开眼便是十分充盈的能量与舒服爽利的身体,而后涌入脑海的,便是昨日那混乱、纷杂的记忆。
他不愿再细想,桩桩件件,青垚甚至不敢将注意力集中在任何一点,昨天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糟糕。
青垚尚且空白的大脑中仍残留、盘旋着昨日过剩的情感,不可置信、茫然、自我唾弃,但好在刚睡醒的茫然能刚好将它们削弱一些。
怎么办啊?
青垚终是忍不住发出疑问,这一次他不想再询问自己,他不想再将自己当做那完美答案的容器,他想当一位迷失方向的旅者,向天叩问一句‘怎么办?’
是不是不与众不同,不自命清高,认知中只有一条路,便不会有这茫然的痛苦。
老天不会告诉他答案,本就注定的事,他似乎也找不到第二条路可以走的路。
无论如何的思考、推演,此时他的最优解便是寻找一位皇子自荐,尽快结束这局面。
权利永远比他这些小动作有用太多。
青垚撑起身子捂住脑袋,他想屏蔽这一切,想要许多。
他既想要任务,又想守住自己那份内心的干净,不愿的事情便不去做,但哪那么便宜。
他必须要直面的问题何止一个,再这样下去,他便与他的迷茫、逃避一同困死在这个小世界好了。
青垚自嘲的扯起嘴角,别最后真的逃避到连自己都封闭起来了。
外面天色尚早,半夜宜推算卜卦、明天...宜告别。
兴许他还能赶上点什么。
打定主意后青垚将思绪收回,毕竟是睡了快一日,彻底回过神后便感受到正在抗议的肚子。
习惯性的将手伸向香囊寻找干粮,但青垚想了一下,那只手缓缓握拳被收了回来。
下床洗漱后推开门,院外正好有一男子在守着。
那男子看着有些年纪,一身主褐色的短打坐在梯旁,袖子撸到最高,在这有些微凉的天气还在随意的扇风。
“哟!醒了?”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那男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揉了揉鼻子,反手便将事情抛在脑后,向青垚询问道,“身体还有不舒服没有?”
昨天那个样子现在说好全了应该不太对,故青垚将头偏向一侧,轻咳几声“感觉好多了。”
“外面有风,你先进去。”男人注意到青垚的动静,一边对青垚摆手一边说,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关心。
青垚下意识往后退进到门内,刚想要开口却见那人抻着脑袋问:“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别出来昂。”
需求已被解决,青垚未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谢谢。”他很轻的说了一声,高挑的人影就这么僵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对方早就走到了院外。
青垚抿了抿唇又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好像离开的话,不太好开口。
青垚不过愣了一会神,很快那人便捧着两个东西又出现在了青垚的视线中。
一碗是饭菜,一个...是冒着黑雾的罐子。
这个村落的设计,能看到别人时,与对方的距离已是能足够看清对方的脸了。
耳边有熟悉的触感传来,青垚瞬间紧闭双眸,放在门框上的手下意识探向耳后,又觉得这样太过突兀,借着揉搓太阳穴的动作将那白绫收回。
“怎么?还头疼啊?”再睁眼时男人正边说着话边打开院子的栅栏。
“没事,可能睡太多了。”青垚轻笑着,力度很小的摇了摇头,眼神不自觉的撇向他手中的罐子。
注意到青垚的视线,男人了然的看向手中的饭“哟,知道饿了,你们这些后生啊...”正要长篇大论呢,话头却突然被他强行收住了,只将头低下,摇头将碗递给了青垚“快吃。”
青垚正想着往下走,这样顺便还可以坐在下面唠唠,只看那人直接将碗往青垚怀里一塞“去去去,都说了不要见风,到里面去吃。”
青垚看着手中的碗,默默又回到了房中。
“诶,这才对嘛。”男人拿着罐子豪爽的笑,“这几天就休息够了,吃完叫人就行。”说完那男人拿着罐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垚留不住人,想再等一会但手中的饭已经温了,索性闭上嘴回到了屋内。
房门没有人控制着自己就关上了,视线彻底被隔绝,青垚拿起筷子,算了...填饱肚子也很重要。
将一碗饭吃完后,青垚顺了顺气,喝完水才拿着碗又一次推开了门。
但眼前的场景,完全超出了青垚这几天的认知,不,不尽然,它其实符合青垚尚未见到这村子时想象的样子。
院外那从宽到窄的小路上被新锄开了一个个大小一致、间隔相同的小坑一直蔓延到青垚看不见的地方,而每个小坑此时在青垚眼中正飘散着均匀的黑雾。
在地下?这是青垚的第一个反应,但随即被他否决了,是人。
他一直想要的答案,快出现了。
这一幕太过震撼,以至于余光见到人影后青垚才急忙回神将白绫收回。
“吃完了?”妇人看到青垚手中的碗,随意的询问后便径自走向青垚朝他伸出手。
青垚不知道她是否有看到自己的异样,只自然的将碗递过去,好奇问道:“怎么突然挖这么多坑?”
妇人下意识顺着青垚的视线看去,看到那些东西后随意的挠挠头,微笑道:“哦,村里又有用一批娃儿要三岁了,正准备仪式呢。”
这句话的信息有点杂,青垚捡了一个回问“这个仪式有什么用吗?”
面对青垚的追问,那妇人走了几步直接靠在了竹梯上,大有几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识,她长叹一口气,看着半空中那仿佛永远飘荡的布条,吐出四个字“避祸、防灾。”
“算命?”青垚咀嚼着,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找到了这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对。”那妇人赞赏的看着青垚,“按照外面的可以这么说,大祭司开坛询问大阿公那些娃儿的命,有没有重病?有没有重伤?可以算往后三年,要是很多都重病重伤,我们就知道了。”
“那你们每年都生很多孩子吗?只有三岁的孩子能算?”青垚多希望在听一个故事,但里面的,他都见到过或将要看到。
“刚出生的孩子受不住,不能算。只一年内生的话,孩子太少了,大祭司也拿不准的,而且一个孩子又只能算一次。每年开坛起码不用一年内生太多。”妇人十分平静、耐心的向青垚解答着。
“那五六年前不是大灾,那是不是说明...”不准。
青垚的声音突然激动,却被那妇人温柔的打断了“所以那是‘罚’,是我们自作主张,那些小孩到了四岁还留着他们的‘罚’。”妇人看向青垚的目光柔软且坚定。
青垚说不出来了,挫败感油然而生,他或许应该怪一切都太过巧合,他人已自洽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
现在这村子里的人对他如此的信任、毫无保留不也是因为这个吗?他又有什么资格与立场去质疑,他能反驳与质疑吗?
可以,但不会有用,只是需要时间改变的小儿心理罢了,最后与其他人不同的依旧是他,青垚。
那妇人移开了目光,又开始看那半空中的布条,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呆在这许久,再开口时青垚的声音有些艰涩“只能这样算了吗?”
“或许有别的。”那妇人苦笑,低下头“但我们只有这个。”
又过了许久,她像是突然想开了,咧着嘴掰着手指和青垚算“你看啊,娃儿是去外面的,我们啊,算是顺便也帮外面的人算了,好事。”而后守在半空画了一个圈,点了点她和青垚“好人。”
那妇人笑容灿烂的有些勉强,青垚配合的笑着,只见那妇人抬起手,本想拍青垚的肩头奈何人长的高,站的也高,只能双手重重一拍“之前倒是有人说,有东西就放着,它能告诉人有灾的地,真的吗?娃儿你从外面来,见过吗?”
青垚说不出话。
那双眼睛一直在期盼他说些什么,心思百转千回,青垚最终扯起一抹笑容“有,但不太准,还要经常修理。”
“唉,我就说嘛...”那人眼里的泪光遮盖住了过于复杂的情绪,粗糙的双手使劲着揉搓着眼睛“我就说,肯定没有大阿公好。”
妇人放下手,水痕残留在眼周,她举了举手中的碗“有事晚上说,我该回去做活了。”
急匆匆的走出院子她才想起什么,回头冲青垚喊“这几天别离开村子。”
其他的其实青垚也不想多问了,这么多年啊,没有人是傻子,总不可能留着漏洞专门让他抓。
青垚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他好像有些固执,一直在选择性遗忘着,村子里的人也曾反抗过的。
青垚的不同与傲气总会不自觉的让他认为‘他与这个世界的人都不一样。’但现在呢?他的自欺欺人,甚至好像连那曾经的孤勇都缺乏。
若一辈子都是平凡之态,与那芸芸众生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