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档案》鹿炑

42、令符

　　其实这书房也是青垚呆不长的一个地方，他还是喜欢在光线敞亮的窗户旁看书。

　　而此处阳光刚好被遮挡了大半，适宜保存书简，但不适合他。

　　青垚看了一圈，最后才发现是门脚处的一小木架上的书简缺了一本，青垚撇了撇嘴，蹲下身将一些志怪、笑傲江湖、报效朝廷的书简换了上去。

　　做完这些，青垚十分满意的拍了拍手，一切皆按他的心意进行。

　　晚膳后青垚便收到了来自车坊的飞鸽传书回信，表示一切安排妥当。

　　青垚突然有些庆幸，幸好在他不在的这几年间再无举国的大旱，不然他这小小的善心也要跟着遭殃。

　　整理好一切后青垚将香囊中令符拿出，放在桌上看了半晌。

　　现如今为了目标放弃的东西多了，便愈来愈在乎结局，可是...为了那个结局，他仍会继续放弃更多的东西，献祭与供奉般的死循环。

　　道理青垚都懂得，可是这个目标却偏偏是他最渴望的回家，他想找回，他那未完成的约定究竟是什么。

　　这个筹码，与他而言，太重了。

　　青垚依旧记得，他不属于这里。

　　或许有时候不想太多，只一味的往前才是好的，青垚自嘲笑笑，可留给他复盘与纠结的空白时间，又何止今晚。

　　更深露重，房后那些丫鬟压不住的兴奋的窃窃私语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青垚垂眸将烛光熄灭，四周陷入昏暗，床上之人呼吸清浅，在静待着明日的到来。

　　＊＊＊

　　第二日丫鬟们在叽叽喳喳的谈笑间已将几辆马车填满，既是去镇上做事情，青垚摸了摸青草，最终还是没有将它带上，而是转头登上了在前头的空马车。

　　“出发。”在车夫的一声号令下，众马车缓缓往镇上驶去。

　　青垚指尖微动，一个透明的能量罩在宅院外悄然成型。

　　纵使马车有些颠簸坐着也不太舒适，车外也有太多吵嚷的声音，但青垚依旧支起手臂假寐起来，或许是由奢入俭难吧，在经历了快半个每天的充足睡眠后，青垚现在已经很难忍受第二天早上起来，能量不满依旧晃里晃荡的样子了。

　　但可惜的是，昨天晚上因忧思睡眠质量变得其差，再加上宅院与镇上实在是有一段距离，这注定了他们要想不只是看到军队的背影，那早起便是一定的。

　　道理依旧是那么个道理，只是现在的青垚还是有些郁闷，也只能靠这种方式给自己临时充点能量了。

　　马车一路行驶，就当青垚快要习惯他颠簸的节奏时，伴随着马车外女孩们刻意压低的阵阵惊呼，他们到了。

　　下马车后，青垚只与她们简单约定了集合的时间与地点便一个人离开了。

　　身后的热闹越来越远，青垚七拐八拐走进无人的胡同处，而后悄然隐去了身形。

　　在外面闲逛了两圈，青垚在确定真的不会有人看到他，后便直奔县衙而去。

　　县衙外，朱红色的大门与牌匾让路过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两侧敦厚的木桩栅栏散发着丝丝寒气，从门前至内里一路的青石地上皆是深深浅浅，经久不散的腐臭痕迹。

　　青垚路过县衙门前的守卫，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往里面走去，这县衙的布局十分简单，直来直往，青垚不一会便找到了在官邸接见将军的县长。

　　来往寒暄从古至今不过那些事情，青垚也无意偷听，只随便找了棵大树靠了上去，垂眸静待着他们谈话结束。

　　终于在县长起身送客后，青垚也便推门走进这官邸之中。

　　青垚仔细在这屋内挑了个位置，而后细细打量起主位后那巨幅花鸟画，看样子年份应是不断，保存的也很细致，一笔一划栩栩如生。

　　县长回来看到的，便是一身着黄白色衣袍的男子明晃晃立在官邸正中，姿态闲散。

　　这密不透风的县衙在他眼中竟如无人之境。

　　他敢在此处是为何？脑中数个念头闪过，县长的手悄然探向身侧的长刀。

　　他周围的几个衙役也看到了屋内之人，纷纷警惕起来。

　　只见县长握紧手中的长刀，左右示意了个眼神，不要轻举妄动，脸上是一派的肃穆“这位小兄弟是否迷了路，这里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县长操着一嗓子十分地道的官音，沉稳有不失威严，再加上那周正的相貌，端的是一副正直的好官像。

　　青垚终于琢磨够了那幅花鸟画，转过身来唇角带笑，眉宇间是十足的倨傲与无论如何也压不下的点点嘲弄，那稍有残缺的令符让他拿在手中随意把玩。

　　县长看到那令符先是一怔，而后十分识相的将握刀的手松开，挥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待人走后，青垚也不急着将那令符收起，只随意的往右边走了几步，县长拱了拱手，快步往屋内走去等待着青垚发作。

　　怎知青垚只稍微看了一眼侧边那所谓重要的东西，便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属下不知三皇子有何吩咐。”县长再度拱手，对青垚问道。

　　“县长。”青垚的视线总是带着十分凌厉的压迫感，当当就这么一会，便让那县长感到何为度日如年“属下在。”

　　“别。”青垚出声将人打断“我也没个一官半职的，当不起这声属下。”

　　“是，是我疏忽了。”那县长连忙改口。

　　“小镇东北处山坡上有一处村落，将那里的人尽数迁出。”青垚声音冷静，只一件平常小事罢了，随意吩咐下去便是。

　　“东北处...”那县长停顿了好一会才犹豫道，“可那都是些顽固刁民，怕是没那么轻易离去。”

　　青垚转过身子，视线终于完全落到了县长身上，他的令符上点了点，相碰处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让那县长警惕起来“那便是办不到了。”

　　县长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而后便听青垚接着道：“我竟不知北国也有如此废物的官员。”

　　青垚的声音有些懒散，无波无澜的，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县长看不清青垚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只能将头低的更低了。

　　“不过。那村民不愿迁走，也拦着不愿他人靠近，此处离军营大概也不远，就是不知万一一个藏污纳垢的...”话语点到为止，此时正值宫内几位皇子你来我往正打的火热，有些牵扯到外邦之事，不足为其。

　　县长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理了理衣袍，拱手道：“先生说的极是，现如今北国国泰民安，有盛世之兆，他们怎可荒废度日、封闭处之，这倒是我这个县长疏忽了，倒是融入镇上与北国之人来往相交，方才是正道。”这番话可谓是冠冕堂皇。

　　青垚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点头径自在县长面前走过“交代下去吧，很期待你的成效。”说完便大步往们外走去。

　　县长再转过身时，这里哪还有任何人的痕迹，但他可不敢告诉自己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臆想，‘只是...想不到啊，已离皇城这么远，却也逃不过这局中之人。’

　　县长揉揉额间，开始准备完成这不知何为的要求，与其他人交代着，编写那冠冕堂皇的安抚民心的措辞。

　　这一边青垚正走到县衙不远处的大道上，还离的远呢，就被各种脂粉香扑了满鼻，走近一看，不仅道路两侧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就连客栈楼上那小的可怜的窗户旁都挤满了女子，但碍于规矩，她们脸上都扎着一块白布，但轻轻巧巧的随风而动也很是好看。

　　马啼声渐近，一人骑马领着一队小兵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缓缓而来，此处虽不算山穷水恶，但却是不太富裕，但各式的手帕、绣花香囊、鲜花仍不要钱似的往军队身上掷去。

　　一时之间，青垚感觉那香气更加浓郁了，鼻子有些不舒服，但已混迹青垚在人群之中，不能随意隐去身影，肯定不能直接越过军队了去，一时之间只能呆在原地，青垚抬头看着楼上之人，那些女子脸上覆布，真真是太明智了。

　　终于在军队走后，人们才依依不舍的散开，一些稚童便飞快的跑到道路中将东西哄抢、拾取，而后坐地叫卖起来“帕子、香囊找回一文，买卖三文！”

　　青垚看到这场景有些忍俊不禁，这些小孩太有商业头脑了。

　　不过这里的香气久久不散，时辰也还尚早，青垚也就走到了那小草姑娘的客栈里，要了一间厢房，一来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二来打算趁着这集合前的空闲时间再歇息一下。

　　吩咐好客栈之人不要打扰，青垚将木窗打开后便合衣躺在了小木床上，此番事情结束后，很快便可以去往下一个地方了。

　　那间宅子好像是租赁了一年，而他最多也就是在这里再呆五日。

　　青垚打算给那些丫鬟赎身的钱，而将这宅子剩下的使用权给她们，毕竟，也不能浪费不是。

　　这个时间肯定是睡不着了，青垚只将思绪放空，而后轻轻的合上了眼眸，将身体放松。

　　允许自己浪费，才能缓解他长久以来的紧迫。

　　能量在身体里流转，不知过了多久，青垚感觉到这间客栈的安稳的气息变得有些急躁，放出能量去探查，却看到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妇人与一十二三岁的男孩在楼下指挥着“快快，这里也打扫干净，等下下那些官爷们就要来了。”

　　‘这里？’青垚有一瞬间的疑惑，‘这个他们巡镇都不来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