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夏》奶墨

66、冬藏 十二月的第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在了一个周三的深夜。

　　秦洛曦被窗外的细微声响惊醒，拉开窗帘一看，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银白。雪花还在飘，密密麻麻的，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躺回床上。

　　身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侧脸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茗礼醒来时，看到秦洛曦已经站在窗边了。

　　他起身，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梧桐树的枝桠上落满了雪，像一夜之间开满了白色的花。楼下的小径被雪覆盖，偶尔有几行脚印，歪歪扭扭地伸向远方。

　　“好看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

　　“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书店还去吗？”

　　他想了想，说：“去。”

　　“雪这么大？”

　　“嗯。”他说，“答应了陈老师，今天去。”

　　秦洛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越来越认真了。

　　“好，”她说，“我送你。”

　　吃过早饭，他们一起出门。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秦洛曦撑着伞，沈茗礼走在她旁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了书店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她。

　　“下午见。”他说。

　　“嗯，下午见。”

　　他推开门，走进去。

　　秦洛曦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走到书架前，开始整理那些被顾客翻乱的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却让秦洛曦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她去接他的时候，书店门口多了一个小雪人。

　　不大，只到膝盖那么高。用两个雪球堆成的，树枝做的手，石子做的眼睛，还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

　　沈茗礼站在雪人旁边，看着她。

　　“你堆的？”她问。

　　他点了点头。

　　“好看吗？”

　　秦洛曦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笑了。

　　“好看。”她说。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说：“洛曦。”

　　“嗯？”

　　“下个月，”他说，“就两年了。”

　　秦洛曦愣了一下。

　　两年。

　　从他出事到现在，整整两年了。

　　“嗯，”她说，“两年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谢谢。”他说。

　　秦洛曦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

　　但谁也没有动。

　　就那样站在雪地里，很久很久。

　　十二月中旬，傅洛初的读书角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圣诞活动。

　　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买来彩纸和彩灯，把读书角装饰得漂漂亮亮的。还请了一个会弹吉他的年轻老师，来给孩子们唱歌。

　　活动那天晚上，秦洛曦、沈茗礼和薄锦珩都去了。

　　小小的读书角挤满了人。孩子们坐在地垫上，跟着吉他声唱歌，声音稚嫩却响亮。傅洛初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唱完歌，孩子们开始交换礼物。都是自己做的，有的是画，有的是手工，有的是写的卡片。傅洛初也收到了一大堆，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活动结束后，他们四个人坐在读书角里，喝着热可可，看着窗外的夜色。

　　薄锦珩忽然开口。

　　“洛初，”他说，“你这里，越来越热闹了。”

　　傅洛初笑了笑。

　　“嗯，”她说，“孩子们喜欢来。”

　　沈茗礼看着她，忽然问：“累吗？”

　　傅洛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累，”她说，“很开心。”

　　沈茗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秦洛曦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扬起。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平安夜那天，秦洛曦和沈茗礼待在家里。

　　没有出门，没有客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洛曦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煎了两块牛排，配了蔬菜沙拉。沈茗礼帮忙摆碗筷，动作还是慢，但已经很熟练了。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放的圣诞节目。

　　其实也没认真看，只是开着，听个响。

　　沈茗礼忽然起身，走到卧室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他把盒子递给秦洛曦。

　　“给你的。”他说。

　　秦洛曦愣了一下，接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织得很整齐，边角也很平整。

　　“你织的？”她问。

　　他点了点头。

　　“织了……很久。”他说。

　　秦洛曦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他拿着毛线笨拙地织围巾的样子。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他那团乱麻一样的“作品”。

　　现在，这条围巾，这么整齐。

　　他织了多久？

　　织了多少遍？

　　她没有问。

　　只是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看着他。

　　“好看吗？”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看。”

　　秦洛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笑了。

　　她伸出手，抱住他。

　　他轻轻回抱住她。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很暖。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站在窗前，看雪。

　　雪下得很大，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

　　沈茗礼忽然开口。

　　“洛曦。”

　　“嗯？”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一起看雪。”

　　秦洛曦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落，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