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晴好 四月的第一 ...
-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秦洛曦推开窗,温热的春风涌进来,带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新叶的气息。窗台上的花又换了一茬,水仙谢了,换成了几盆开得正好的长寿花,橙红、粉白、明黄,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沈茗礼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喷壶,正在给那些花浇水。他动作还是很慢,但比刚回家时流畅多了。每一片叶子都要仔细地喷上水,每一朵花都要认真地看一看。
秦洛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柔和。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因为长期缺乏户外活动而显得过分白皙的小臂。头发比之前长了些,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浇完花,放下喷壶,转过身,看到她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秦洛曦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他的指尖还是有点凉,但动作很轻,很温柔。
秦洛曦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洛曦。”他说。
“嗯?”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今天,”他说,“我想做饭。”
秦洛曦愣了一下。
“你?”
他点了点头。
“想试试。”
秦洛曦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给你打下手。”
厨房里,沈茗礼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切好的菜和肉。
切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的薄有的厚。
但他切得很认真。
秦洛曦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好几次想开口说“我来吧”,都忍住了。
他只是想做。
那就让他做。
哪怕做得不好。
哪怕菜炒糊了。
也没关系。
他打开火,倒油,等油热了,把菜倒进去。
“刺啦”一声,油烟升腾起来。
他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下。
秦洛曦忍不住笑了。
他转头看她,脸上有一点窘迫。
“第一次,”他说,“正常。”
秦洛曦点点头,憋着笑。
他拿起锅铲,开始炒菜。
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锅铲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翻,菜差点被他铲出锅外。他皱着眉,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菜,像在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秦洛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炒了五分钟,他说:“好了。”
关火,装盘。
一盘青椒炒肉,青椒有些焦了,肉切得大小不一,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看着她。
“尝尝。”他说。
秦洛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有点咸。
肉有点老。
但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热了。
“好吃。”她说。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
但她看见了。
那是他回家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
那天中午,两个人就着一盘卖相不佳的青椒炒肉,吃了两碗饭。
窗外,春光正好。
窗台上的花开得正盛。
而他们的生活,就这样,在一盘有点咸的菜里,慢慢变甜了。
下午,傅洛初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猜猜我带了什么?”
秦洛曦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摇了摇头。
傅洛初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堆五颜六色的毛线。
“我想学织围巾,”她说,“秦律师,你会吗?”
秦洛曦愣了一下。
织围巾?
她想了想,好像……会一点?小时候看妈妈织过。
“不太会,”她说,“可以试试。”
于是,那个下午,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里,研究怎么织围巾。
沈茗礼也拿了一团毛线,两根竹签,有模有样地学着。
但他的手指不太灵活,总是织着织着就掉了针。
傅洛初看着他那乱七八糟的“作品”,笑得前仰后合。
“茗礼哥哥,你这织的是什么?蜘蛛网吗?”
沈茗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织的那一团乱麻,认真地说:“围巾。”
“这能围吗?”
他想了想,说:“可以……当装饰。”
秦洛曦和傅洛初对视一眼,都笑了。
夕阳西斜时,傅洛初走了。
那团毛线和竹签留在了茶几上。
沈茗礼坐在沙发上,还在研究怎么织。
秦洛曦靠在他身边,看着他笨拙的动作。
“别织了,”她说,“明天再弄。”
他摇了摇头。
“想织完。”
秦洛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再劝。
就让他织吧。
哪怕织到半夜。
哪怕织出来还是一团乱麻。
也没关系。
因为他在做。
在认真地做一件他想做的事。
这就是最好的。
夜深了,他终于放下毛线。
那团“围巾”还是没成型,依旧是一团乱麻。
但他看着那团乱麻,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秦洛曦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织完了?”她问。
他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但……快了。”
秦洛曦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慢慢织。”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洛曦。”他说。
“嗯?”
“谢谢。”
秦洛曦看着他,轻轻笑了。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春夜很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汽车声。
和彼此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