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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七世 山河劫·家国大义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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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霓那清冷如冰珠坠盘的一句“这伤,谁来治?”,余音仿佛还在被战火和绝望浸透的空气里震颤,尚未及沉淀入心湖深处,便被一声来自九幽地底、撕裂魂魄的**悲鸣**彻底碾碎!
“呜——嗡————”
那声音初时极低,仿佛沉睡万载的洪荒巨兽在深渊中翻了个身,筋骨摩擦着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紧接着,这呻吟便化作席卷天地的狂暴怒吼!
“轰隆隆隆——!!!”
不是雷声,是大地本身在咆哮!是苍穹在战栗!
**苍狼隘,炎阳军营。**
萧珩刚踏出营帐,脚下坚实的大地瞬间变成了狂暴怒海中最颠簸的舢板!他一个趔趄,重达千斤的身躯竟如风中落叶般被狠狠抛起,又重重砸落!他本能地死死抓住身旁碗口粗的旗杆——那象征军魂的硬木巨柱,此刻竟如面条般疯狂扭摆、呻吟!木屑飞溅,旗面撕裂!
眼前的景象,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极限,如同坠入最血腥的噩梦:
整个世界在疯狂旋转、跳跃!天空与大地失去了界限,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墨汁,翻滚、撕裂!远处的山峦不再是静默的屏障,它们像喝醉的巨人般摇晃、扭曲,巨大的山体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中,**整片整片地剥落、滑塌**!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泥流,如同地狱的洪流,轰鸣着冲下山谷,碾碎路径上的一切!视野所及,烟尘蔽日,遮天蔽日!
大地不再是承载万物的母亲,它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狰狞巨魔!坚实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在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犬牙交错的巨大裂缝,如同地狱张开的贪婪巨口,以闪电般的速度在大地上疯狂蔓延!裂缝边缘的土石如同流沙般向内塌陷、吞噬!营寨坚固的栅栏、沉重的辎重车、甚至来不及反应的士兵和战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那骤然裂开的黑暗深渊瞬间吞没!裂缝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岩石摩擦挤压的恐怖声响,以及……隐约的、非人的低沉嘶吼!
军营瞬间化为血肉磨盘!搭建的营帐如同纸糊般被无形的巨力揉碎、撕裂、抛向空中!沉重的拒马、鹿砦被震得跳起,翻滚着砸入人群,带起一片片刺目的血花!堆放的箭矢、滚木、礌石如同失控的玩具,四处飞溅,将躲避不及的士兵砸得筋断骨折!一座高达数丈、用以瞭望和射击的木质箭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从根部开始扭曲、断裂!上半截带着凄厉的呼啸和漫天木屑,如同倒塌的擎天巨柱,轰然砸向下方挤满伤兵的营区!“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伴随着无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令人牙酸的骨肉碾碎声,血雾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染成一片猩红的地狱!
饱经战火、象征着炎阳国门的苍狼隘雄关,此刻也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哀鸣!那由无数巨大条石垒砌、曾抵御过千军万马冲击的城墙,在剧烈的摇晃中,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先前被“破城锥”撞击、被投石机砸出的裂痕,如同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疯狂地扭曲、扩张、蔓延!“咔嚓!轰隆——!” 先是西段那堵被墨玄重点攻击过的墙段,如同被巨斧劈中,整段向内轰然崩塌!烟尘碎石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关隘主体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如同沙堡般层层瓦解、倾颓!巨大的条石从数十丈高处滚落,砸在关隘内外的尸体堆上,溅起更高的血泥!象征着炎阳国威的关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地伟力面前土崩瓦解,化为一片埋葬了无数忠魂的废墟坟场!
苍穹也为之疯狂!厚重的铅云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搅动,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巨大、旋转的黑暗云涡!云涡中心,不再是之前的银灰色“巨眼”虚影,而是彻底凝聚成一颗冰冷、死寂、毫无感情的巨大竖瞳!——“天罚之眼”完全显现!它漠然地俯瞰着下方崩坏的世界,瞳孔深处,并非血肉,而是无数条由冰冷规则构成的、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秩序锁链”在疯狂游动、绞杀、崩断!更恐怖的是,在云涡的边缘,一道道刺目的、非金非赤的惨白色巨大“电蛇”无声地乱窜,它们没有雷声,只有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灵魂冻结的“滋滋”声,仿佛在灼烧着空间本身!
然而,最致命的恐怖,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那撕裂大地的裂缝深处!
伴随着更加浓烈的硫磺与腐朽气息,一股股粘稠、污秽、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紫色气流,如同巨魔伤口中喷涌的毒血脓浆,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些深不见底的地裂中喷薄而出!——混沌罡风!来自鸿蒙之隙的毁灭本源!
这罡风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凋零,翠绿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化为飞灰,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坚硬的岩石发出“滋滋”的恐怖腐蚀声,表面迅速变得坑洼、酥脆、发黑,最终如同风化的朽木般坍塌成黑色的粉末!
侥幸未被地震直接吞噬的活物,一旦被这黑紫色的气流沾染,立刻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们的皮肤如同高温下的蜡像般迅速融化、起泡、剥落!皮下的血管如同扭曲的黑色树根般暴突、蔓延!肌肉骨骼在“滋滋”声中软化、溶解!仅仅几个呼吸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或战马,就在极度痛苦中化为了一滩滩冒着恶臭黑泡、不断沸腾翻滚的脓血!那脓血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残留着临死前的怨毒!
“呃啊——!魔鬼!是魔鬼!!”
“我的手!我的脸!融化了!救命啊——!”
“别过来!那黑气!别让它碰到!”
人间炼狱!真正的、超越想象的炼狱!地震的物理破坏尚能理解,但这来自地底、如同活物般蔓延、吞噬并融化一切生机的混沌罡风,彻底击溃了所有幸存者的心理防线!它带来的不仅是死亡,更是对存在本身最彻底的亵渎和湮灭!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残存的意识!士兵们丢盔弃甲,像被剥了皮的野兽般发出绝望的嘶嚎,只为了逃离那如同死神呼吸般蔓延的、粘稠蠕动的黑紫色死亡!
“稳住!结阵!远离裂缝!向高地!向高地跑——!” 萧珩声嘶力竭,太阳真火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意和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同时发出怒吼。但他的声音在这天地崩毁的末日交响中,如同投入海啸的一粒石子,瞬间被淹没。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在崩塌的营寨、吞噬的地缝、和那无孔不入的混沌罡风三重夹击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迅速消亡!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深深无力以及天地不仁的冰冷绝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玄冥军大营。**
末日景象同样上演!墨玄在震动初起便如鬼魅般掠出帅帐,青铜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他比萧珩感知得更清晰!这绝非寻常地脉暴动!大地深处传来的悸动,带着一种世界根基断裂的悲鸣!天空那漠然的“天罚之眼”和其中疯狂崩断的秩序锁链,裂缝中喷涌的、蕴含寂灭本源的混沌罡风……一切都指向那最恐怖的真相——维系此方世界的天道枷锁,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崩解!鸿蒙之隙的毒瘤,正疯狂吞噬着世界的生命力!
“远离裂缝!结圆阵!寒冰劲气外放!延缓黑气!” 墨玄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依旧,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玄冥军以其刻入骨髓的纪律性,在最初的混乱后,勉强以小队为单位结成防御圆阵,一边艰难地向附近山梁移动,一边运转军中特有的寒冰功法,试图在身前凝聚寒气屏障,阻挡那蔓延的混沌罡风。
“嗤嗤嗤——!”
寒冰屏障与黑紫色气流接触的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玄冥士兵们惊骇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足以冻结钢铁的寒气,在这诡异的黑气面前,竟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雪,迅速消融!屏障只能勉强延缓罡风蔓延的速度,根本无法彻底封堵或净化!黑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寒冰屏障,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啊——!” 一名士兵的屏障率先被突破,黑气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臂。凄厉的惨叫中,他的手臂迅速变黑、枯萎、融化,露出森森白骨!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却不敢上前救援!
墨玄面具下的指节捏得发白,体内沉寂的太阴寒力疯狂涌动,他尝试着将一股精纯至极、足以冻结时空的寒意射向一道正在吞噬士兵的罡风核心。
“嗡!”
寒气所至,那蠕动的黑紫色气流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晶,蔓延速度骤减!然而,仅仅维持了一息!冰晶内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黑紫色光芒,一股带着更高层面法则之力的寂灭意志狠狠反噬!
“噗!” 墨玄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凝重与骇然!这混沌罡风蕴含的力量层次,竟隐隐凌驾于他目前能调动的太阴本源之上!非神格全盛状态,难以彻底抗衡!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暂时冻结的罡风再次破冰而出,继续吞噬!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将军!看隘口方向!还有…天边!” 一名浑身浴血、头盔碎裂的副将嘶声指向苍狼隘废墟和更远处的地平线,声音带着彻底的绝望。
墨玄猛地抬头!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
苍狼隘方向,崩塌的关隘废墟之上,烟尘如同巨大的蘑菇云般升腾。而在这片象征毁灭的烟尘后方,更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股新的、充满野蛮暴戾气息的滚滚烟尘,正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席卷而来!伴随着低沉、压抑、如同千万头恶狼同时嚎叫的号角声!
那不是炎阳的援军!那号角声粗粝、原始,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贪婪!是草原上最凶残的掠食者——北狄“金狼王庭”的死亡战号!
“金狼旗!是北狄的狼崽子!他们…他们趁火打劫!!” 斥候的预警声带着哭腔,充满了被趁虚而入的屈辱和愤怒!
如同嗅到腐肉味道的秃鹫群!一直对炎阳、玄冥两国膏腴之地垂涎三尺的北狄蛮族,竟在这天地倾覆、两国防御力量土崩瓦解的千载难逢之机,倾举族之力,悍然入侵!他们驾驭着耐力惊人的草原战马,赤裸或半裸着精壮的上身,涂抹着狰狞的油彩,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和沉重的狼牙棒,如同铺天盖地的黑色死亡潮汐,兵分数路,凶狠地绕过崩塌的苍狼隘废墟,直扑被地震撕裂、被混沌罡风肆虐、如同待宰羔羊般毫无防御的两国纵深腹地!
他们的目标赤裸而残忍——烧!杀!抢!掠!趁你病,要你命!将这片富饶的土地化为焦土,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和活口全部掳走!
一支规模最大、气势最凶悍的金狼骑兵主力,如同地狱伸出的最锋锐獠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野蛮气势,目标明确地扑向那片汇聚了最多伤兵、难民,也是萧珩和墨玄都曾为之驻足、为之揪心的无名河谷!那里有无数绝望待宰的羔羊,是蛮族眼中最肥美、最易得手的猎物!
无名河谷,地狱的最后一层!
地震的余威在这里肆虐得更加彻底!河谷两岸原本还算稳固的山体被硬生生撕裂、扯碎!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如同雨点般滚落,将本就拥挤在狭窄河滩上的难民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浑浊的河水被崩塌的山体堵塞、改道,浑浊的泥水混合着血水,迅速淹没了大片低洼地带,将无数来不及逃离的难民卷入冰冷的死亡漩涡!
而更致命的是,数道新撕裂的巨大地缝,如同狰狞的伤疤,贯穿了整个河谷!那粘稠、蠕动的黑紫色混沌罡风,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贪婪的毒蛇,在泥泞、血水和绝望的人群中蔓延、吞噬!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只留下冒着黑泡的脓血和刺鼻的恶臭!
苏挽霓那超凡的医术,在这天地之威与法则层面的侵蚀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崩塌的巨石、汹涌的泥流和蔓延的死亡黑气间竭力闪避、穿梭。她将惊呆的孩子推向高处,将摔倒的老人从泥泞中拽起,用那微薄的寒气暂时冻住一小片蔓延的罡风,争取几秒的逃生时间。她那身素白的衣裙早已被泥浆、血污和罡风腐蚀出的破洞所覆盖,沉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布满了汗水、泥点和力不从心的苍白。每一次救人,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绝望的拔河。
“蛮子!北狄蛮子杀来了!!”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最后的丧钟,响彻了这片炼狱般的河谷!
地平线上,北狄骑兵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狰狞的狼头图腾在风中狂舞,嗜血的咆哮如同地狱的丧歌!他们挥舞着弯刀,马蹄践踏着地震后的狼藉与尚未冷却的尸体,卷起漫天烟尘,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直扑这毫无抵抗能力的最后避难所!屠杀与掠夺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苍狼隘废墟附近,高地。
萧珩带着仅存的、建制早已被打得粉碎、个个带伤的数百名残兵,如同惊涛骇浪后残存的礁石,艰难地撤到了一处尚未完全崩塌、却也布满裂痕的险峻山脊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血污、泥土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望着下方彻底化为修罗场的军营废墟、大地上纵横交错、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恐怖裂缝、以及那一道道不断喷涌着死亡黑气的深渊魔口,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更让萧珩肝胆俱裂、目眦欲裂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支如同黑色洪流般扑向河谷的北狄铁骑!看到了那狰狞的金狼王旗在烟尘中招展!他仿佛听到了蛮族嗜血的嚎叫,听到了河谷中那些他未能守护的伤兵、难民、还有那个素白身影发出的绝望哭喊!
“河谷!苏姑娘!还有那些百姓…!” 副将陈魁,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半边身子染血,拄着断矛,望着河谷方向,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低吼,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噬骨的无力!他们自己,如同风中残烛,如何能跨越这数十里炼狱,去救援那即将被屠戮的羔羊?!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萧珩所在高地数里外,另一处相对平缓却也布满碎石裂痕的山梁上。墨玄也带着残存的玄冥精锐撤到了这里。士兵们盔甲破损,气息不稳,眼中同样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对未来的茫然。墨玄同样看到了扑向河谷的北狄骑兵,看到了那象征着毁灭与屈辱的金狼王旗。他身后的士兵们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充满耻辱和愤怒的低吼!国土遭劫,百姓受戮,而他们这些本应守护疆土的军人,却只能在这高地上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
墨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实质,死死锁定河谷方向,青铜面具下的气息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间。他看到了混乱人群中,那个依旧在死亡边缘竭力挣扎、素白身影已渺小如尘埃的苏挽霓。他想起了她那句如同拷问灵魂的“这伤,谁来治?”,更清晰地忆起了那老妇人怀中气息奄奄、眼神纯净的玄冥婴孩!
家国?大义?立场?仇恨?
在眼前这幅天崩地裂、山河破碎、异族入侵、苍生如草芥般被肆意践踏蹂躏的终极末日图景面前,所有曾经坚不可摧的信念壁垒,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暴露出其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守护之念!
一股从未有过的、超越了一切算计与立场、源于生命本源的滔天怒意与悲怆,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墨玄的胸腔内轰然爆发!那是对天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的终极愤怒!是对趁火打劫、行禽兽之事的北狄蛮族刻入骨髓的仇恨!更是对脚下这片共同生存的土地上、无数无辜生灵惨遭涂炭的……锥心泣血之痛!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道撕裂空间的冰冷闪电,穿越数里之遥的烟尘、混乱和死亡气息,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远处高地之上,那个同样浑身浴血、重剑拄地支撑着身体、遥望河谷、整个身躯因极致的愤怒与无力感而剧烈颤抖的赤金色身影——萧珩!
无需言语!无需传令!更无需任何犹豫!
在天地崩塌的毁灭轰鸣中,在蛮族嗜血的死亡号角声里,在无数生灵绝望哀嚎的背景音下,墨玄猛地抬起了手!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了那片承载着共同血泪、此刻正面临异族屠刀、如同母亲般哭泣的山河!指向那在轮回印记深处若隐若现的“补天”使命最初萌芽的地方!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凝聚了所有愤怒、悲怆、守护意志以及超越立场的决绝的吼声,如同积蓄了万年的惊雷,狠狠地炸响!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不容置疑地送到了萧珩的耳中,也送到了所有残存将士的灵魂深处:
“萧珩——!!”
“山河破碎!苍生何辜?!!”
“金狼噬我疆土!戮我黎庶!此獠不除,你我——皆千古罪人!!”
这怒吼,是质问,是痛斥,是控诉!更是……邀战!是向宿敌发出的、放下一切前嫌、共御外辱、守护共同家园的决绝信号!是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血与火的救赎之索!
萧珩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墨玄那凝聚了山河之痛、苍生之悲的怒吼,如同最沉重的战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立场束缚、所有来自后方的掣肘与无形的枷锁!
他看到了墨玄指向河谷的手,看到了那双穿透空间、燃烧着同样守护之火(尽管那火是冰冷的幽焰)的眼眸!他看到了河谷中在蛮族铁蹄阴影下奔逃哭嚎的无辜身影,看到了那个素白的身影在巨石、泥流和黑气间如同扑火飞蛾般挣扎!
“苍生何辜…” 萧珩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焚尽,只剩下纯粹的、如同太阳真火般炽烈到足以焚毁一切的战意与守护之念!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灵魂深处、从轮回印记中轰然爆发!他猛地挺直了脊梁,仿佛一座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手中的“镇岳”重剑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昂龙吟,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小太阳般璀璨爆发,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弥漫的死亡黑气和烟尘!
他同样抬起了手,剑锋不再是迟疑的指向,而是带着斩断一切枷锁、焚尽一切邪魔的决绝,直指河谷方向那汹涌扑来的北狄铁骑洪流!用比墨玄更加刚猛、更加爆裂、如同宣告天地般回应:
“墨玄——!!”
“今日!此地!唯杀蛮!护苍生——!!”
“炎阳儿郎!随我——杀!!!”
吼声落下,萧珩身先士卒,再无半分迟疑!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赤金色流星,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炽热战意,从摇摇欲坠的高地之上,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吞噬生命的死亡河谷!他身后,残存的炎阳将士,被将军那决绝的怒吼和守护的意志点燃了最后的热血,爆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如同赤色的怒涛,紧随那道破开黑暗的赤金色身影,决死地冲下高地!
另一边,墨玄在萧珩回应的瞬间,眼中幽光暴涨!如同深潭中投入了燃烧的星辰!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驹如同离弦的黑色闪电般射出!狭长的“影溯”早已出鞘,刀锋在昏暗混沌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冰冷、幽邃、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死亡弧线!
“玄冥铁骑!目标——金狼!!”
“碾碎他们——!!”
冷酷的命令带着刺骨的杀意和同样决绝的守护意志!他身后的玄冥精锐,如同压抑了万年的黑色怒涛,带着为家园、为被屠戮同胞复仇的滔天怒火,从另一侧高地,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撞向那支扑向河谷的北狄骑兵侧翼!
两道洪流!
一道赤金如火,焚尽八荒,光明正大,气势如虹!
一道玄黑如渊,冻结时空,诡谲莫测,锋芒暗藏!
曾经在苍狼隘下生死相搏、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死敌,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守护脚下这片饱受蹂躏的山河与生灵,放下了所有的仇恨与立场,从不同的方向,带着决死的意志,迎向了共同的、更加凶残的敌人!
天倾地维绝!外寇乘虚入!
冰火双雄出,弃戈共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