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之外》飘逸柔

24、风筝 张

　　张知意醒来，发现自己在做一场回忆的梦。梦里是老巷口的夕阳，是李婉笑得眯起的眼，还有断线的风筝，飘得好远好远。他撑着额头坐了半晌，才起身走到水龙头前，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漫过皮肤，那些氤氲的梦境碎片，总算散了些。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想回房换件衣服，却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的耳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转过巷角的那一刻，张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窄窄的巷子里，李婉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围在中间。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蝴蝶风筝的线轴，风筝却早已被踩得变了形，翅尖的蓝纸碎成了一片片。有人伸手推搡她的肩膀，有人抬脚踹向她的小腿，李婉蜷缩着身子，双手护着头，单薄的肩膀抖得厉害，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住手！”

　　张知意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冷得像淬了冰。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离李婉最近的男生推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那伙人愣了愣，回头看向他。张知意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男生，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滚。”

　　几个人对视一眼，掂量着他这副拼命的架势，终究是不敢硬碰硬。其中一个男生啐了一口，撂下一句“算你狠”，便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墙缝的呜咽声。

　　张知意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李婉胳膊上的擦伤和被扯破的衣角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被人找麻烦不说？为什么独自面对这些？为什么宁愿自己缩在巷子里挨打，也不肯给他打一个电话，喊一声他的名字？

　　李婉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张知意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怒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决堤。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熨帖着他的皮肤，也烫着他的心脏。张知意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有多害怕，有多委屈。风卷着地上的风筝碎片，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张知意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没事了，我在呢。”

　　夕阳穿过巷口的枝桠，落下细碎的光斑，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和心疼，都融化在了这漫长的拥抱里。张知意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