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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寒 1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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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底,日本海军偷袭了美国太平洋海军舰队基地——珍珠港。1941年12月8日,美国宣布对日宣战。偷袭珍珠港事件使珍珠港内的美国太平洋舰队遭受重创,彼时的日本,虽凭此一役暂握太平洋的制海权与制空权,为其“南进”侵略东南亚、大洋洲的野心铺就了一时坦途,看似赢得了战略上的辉煌胜利,实则已悄然踏入代价惨重的战争泥沼,那胜利的光环下,藏着日后难以承受的反噬。
战火的阴影如墨汁般晕染开来,日本国内局势动荡,滞留在苏的日本人压力陡增。近藤对顾易中愈发倚重,训练新生特务学员的重任、擘画新清乡计划的谋略,桩桩件件皆交托于他,而身为站长的周知非则渐渐被边缘化。
顾易中越发的忙碌,从九十号回来后,还要忙活大半晌,书房的烛火常常燃至大半夜,有时忙的太晚,便直接就趴在书房桌上睡了。如今的顾园早已不复往昔的繁盛,帮佣们或散或离,偌大的宅院也就只余王妈和几个白天负责打理园子的短工。
寒冬腊月的书房更是寒气彻骨,顾易中若是忙起来也就顾不得照应碳火,寒气趁虚而入,他起初不过是几声轻咳,林书娟虽熬了驱寒姜汤,可顾易中自己不当回事儿,这风寒便如附骨之疽,几番迁延,竟拖成了高烧不退的重症。
顾易中烧得意识昏沉,坠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他行走在无垠沙漠,烈日灼灼似要将人烤化,喉咙干渴如裂,可周身的感觉又似坠入冰窖,寒气从骨髓里往外渗,冻得他牙关打颤,不住地瑟缩。惊悸间,他从拔步床上猛然惊醒。
年前林书娟嫌婚礼时的正红色过于浓艳张扬,便将床帐换作了柔婉的茜红色,那抹艳色在昏暗中流转,月余未沾床榻的他,在这久违的柔软中竟生出几分生疏的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贵妃椅上的林书娟也是刚刚睡着,睡意浅淡,听到有动静便即刻惊醒。见顾易中睁开双眼,她眸中瞬间漾起惊与喜的涟漪,原本略带倦意的脸庞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却难掩真切的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顾易中艰难地点了点头,此刻喉咙里又干又痒,似有细沙在摩擦,全身软绵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嘴唇更是干裂起皮,隐隐渗出血丝。
林书娟转身去倒水,她快步端过水杯,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柔声说道:“是姑父昨晚来给你诊的病,表哥方才还在,见你昏睡得沉,便说等明日再来探望你。”
顾易中就着她的手连饮两杯温水,干涸的喉咙才舒润些许,可周身黏腻的汗意仍让他浑身不自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王妈已端着一盆水进来:“我听着屋里有说话声,想着该是少爷醒了?”说着将拧得半干的热毛巾递与一旁林书娟。高烧之人需以温水擦拭脖颈两侧、腋窝、肘窝等血管丰富处物理降温。
林书娟接过毛巾,和顾易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很自然替他擦拭脖颈两侧,她动作轻柔,湿热的毛巾滑过皮肤,给他一种很舒服的熨帖,女子似兰若梅的淡淡体香传来,他可以看到她挺翘的睫毛,碧色的耳环挂于白皙莹润的耳垂荡出旖旎的风光,她水润的菱唇近得要附上他的下颌,顾易中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喉结滚动了几下,就压不住溢出的咳意。
林书娟从他身体的僵硬自然可以感觉到他的不自在,见他咳嗽一边给他抚背一边转头对王妈道:“王妈,劳烦您去灶上看看给先生熬的药可好了?”
王妈应声离去,卧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林书娟将毛巾递与顾易中,眼底噙着浅浅笑意,是看穿一切的清透,她语气如常:“你自己擦吧,我去给你寻一套清爽的睡衣换上。”
顾易中讷讷应了一声,看着她背身翻找衣柜的身影,心猿意马——他对张海沫的认定是亲人,是妹妹,可谁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类似男人对女人的欲念?是的,欲念……他不是柳下惠,可也自认还是有君子之风的。可她的每一次靠近都让他的身体清楚的感知到他面前的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他望着帐幔上流转的茜红色光晕,心中是理不清的杂绪。
顾易中在家休养不过两日,便执意要回九十号理事。林书娟劝不住,只得与王妈合计着,将书房隔壁的空房打通,收拾成雅致的花房,又从库房里寻出一张软榻,再安置一张摇椅做休憩之用。
此后,顾易中在书房办公时,林书娟便在花房里侍弄花草,或是拈针做些女红,亦或是捧书细读,偶尔翻阅几份报纸……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暖炉里炭火静静燃烧,映得花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曳,若不是窗外的乱世烽烟仍未停歇,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倒真似一幅隽永的江南冬夜图,温柔了这兵荒马乱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