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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山见红鸾 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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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上,契约多半是约束罪大恶极之人,保九洲太平之用,没有人会用于情爱之间,谁会乐意将自己钟情之人像狗一样锁在身边呢?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沈九思拿着折扇拍拍手心,如是想到。
他偏了偏头,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眼身边少年的神色,面帘遮掩看不清楚,只听他不解道:“我知道啊,那又如何?”
“……”
南宫掌门大约也是被逗笑了,轻轻一叹道:“正因为契约非同一般,所以,解契的方法只有两种。”
“第一种,下契者自愿解除,第二种,便是身死了。”
要么一方自愿解除,要么便是去死。
但他怎么可能解呢,前尘往事全全忘却,既不记得也自然不可解,倘若记起了,麻烦事又是一大堆。
如此,那契约,当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庾削眉目皆沉了下去,沉吟了一会,他又开口:“那信物呢?总能还我吧?”
信物便是双方结下血契时所交换的物品。
必须是双方极为珍重之物,不可谓不重要。
“不知,实不相瞒,庾公子,自他醒来,信物再也未曾露过面。”
是丢了还是珍藏,全在他一念之间。
“哼—”庾削抓着桌椅,生生被气笑了,明明记忆全忘恩怨分清,却还占着他的东西,哪怕前尘往事尽逝。
他低低笑了几声,半响撩帘扶了扶额,诚挚道:“南宫掌门真是教子有方。”
南宫笠哈哈俩声,自知理亏,也不和小辈计较道:“来日方长,庾公子不妨移步前厅,赏花吃酒,也沾沾福禄,犬子新婚最厌烦这种场景,不会出现的。”
庾削抬眸,隔着面帘听不出语气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桃花倦怠低垂,花瓣簌簌飞落,飞旋入流动的云雾中,树是百棵,花是千芬,暗香浮动间一盏明灯昏黄,未近暮色,席上却宾客如织,分列两旁,有劲瘦少年,白发老者,青茂壮年,或背长剑,或执铁锤,所到者无一不是九洲有头有脸的人物。
庾削初入席间时,正赶上福禄初下,满天的福禄摇摇晃晃的落在人的襟袖,擦过面帘,落在少年的手心。
福禄是每年祝女节时各地修仙者自散一部分灵力,用以庇护生灵之用,凡人触碰延年益寿,修仙者触碰则可以助长修为。
赤红色的光泽轻轻拂在少年苍白干净的掌心,带来微痒,手指微微收紧,他正准备握紧掌心,下一刻,掌中的福禄便散了个干净。
无影无踪,或许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所以消散格外快。
面帘下的脸无意识的勾了勾唇,惊心动魄的潋滟,只是无人察觉。
沈九思摇着折扇凑近,撞撞他的胳膊道:“还不快入座。”
庾削伸出手拍了拍他碰到胳膊,未发一言的入座。
南宫笠估计是猜测到庾削隐瞒身份的心思,也没点破他是星图殿的人,只说他是他云游四海的一位故人,众人看他的衣着也识趣的没问更多。
席间赏花吃酒,恭维赞美,无非是说些祝福的话语,庾削支着下巴懒散的玩弄杯中的酒,他不稀的结交,也不开口说话,只有沈九思时不时问些话,大约是因为来的晚,坐的偏,实在是无人可唠了。
“这酒那来的?”转了许久茶杯,庾削说了席间第一句话。
沈九思摇着折扇,鬓边青丝被吹的晃荡:“酒?山下百姓酿的梨花酒,后劲挺足,只是可惜,掌门师兄近期让我禁酒。”
怪不得要让庾削请他喝酒,到时候顶破天了,一句盛情难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少年点点头,带着笑说:“你有这把折扇,又有这酒,不妨以酒倾扇,清香喷鼻,也好过凑到跟前闻。”
沈九思起初不应他,后来约莫是忍不住了,还是拿起了折扇。
长明灯在后,暖黄的光泽打在人的鬓发身影间,柔化了轮廓。
过了半响,庾削又开了口:“大喜之日,两位新人去哪了?”
“轿撵要绕着九川派飞上三圈,方才福泽才落,约莫一会就来了。”沈九思一合折扇,笑眯眯道:“小怜儿,你又准备干什么啊?”
庾削语调平平:“送礼啊。”
沈九思一幅信你见鬼的表情,复又打开折扇,扇的十分起劲陶醉,长明灯内的烛火被扇的一起一落。
“这灯真是好看。”少年回身正准备取下长明灯。
“砰—”一声极其轻微的纸张划破声响起,沈九思不妙回头,却见暖黄灯火下,少年抱着长明灯,他藏在面帘下的脸下意识勾了勾,看不真切,但韶华灼灼,联想无数。
“啊——”这笑未尽,庾削便被烫的猛一摔下明灯,原是因为折扇划破灯纸,灯芯沾染酒气火焰猛涨数尺,狰狞跃起。
长明灯本是极为牢固密封的,非神器所不能伤。
但,谁让沈九思刚好拿着一把神器呢。
此计不阴,但骚,卡地点,卡人,卡不要脸。
灯火抛的极有眼色,刚好扔到酒盏最多的一桌,火星四溅间恰好一撮落在了近处的一颗桃树上。
一时间,火焰四起,蔓延极快。
席上各人都是修真大能,见此场景都愣了一愣,有年轻气盛的首徒没忍住喊到:“你这是做什么?”
庾削了无生趣的耸耸肩,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报复方法,倘若可以,他可一点都不介意拿着火把光明正大的焚了整座山。
对面身着蓝衣的少女叹了口气,嘟囔一句:“又来。”
她正准备出手,刹那间,满天福禄却正好落下,纷纷扬扬的福泽漂尽残火里。
少女低头饮了口茶。
“砰——”强盛的水蓝色灵力自她四周慢慢延展,所到之处寒光熠熠,冰封三尺,狰狞翻滚的火舌被寒气拉扯,覆盖,只一瞬四周便只留下了似海浪滚动的冰晶,玲珑剔透,深寒彻骨。
使的正是玲珑宫的术法。
少女放下茶杯,坐于冰晶中心,漂亮繁琐的纹路一圈一圈延展在冰面,将她裹挟在中央,她抬头和庾削对视。
一双杏眸微微弯起,她笑了起来,无声问:“如何?”
带着股洋洋得意的劲,怕是早就认出他来了。
少年在帘下无奈撇撇唇。
他正准备回身离开席宴,转身的刹那,耳边却传来一阵青鸟的鸣叫。
悠长婉转,百转千回,隐隐从云端中由远抵近。
少年的身影滞了一瞬,福禄还在下落,拂在他的手背,惹的他眨了眨眼。
满天福泽中,-顶朱红轿撵缓缓出现在云端,雾气氤氲间看不真切,只见繁索复杂,色比梅艳,两只青鸟嘴上衔着铁链拉着轿撵行尽。
轿中人未露一颜,只能看见搭在小窗外的手,红色帷幕堆积,落在腕骨处,衬的那只手容色更加,它微微弯曲,掌心合拢,似乎囫囵握着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未握,只是一指屈起极有规律的敲击着窗棂,透着主人的慢不经心。
经过那片冰封的席宴时,更是看都未看,带着股事不关己的态度,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庾削轻轻吐了口气,一气未尽,忽见空中飘飘荡荡落着什么东西,隐在满天福禄里和面帘外看不真切。
“……”
他僵硬的抬起头,透过面帘望向轿中人,那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手背翻转,露出空荡荡的手心,轿中人维持这样的动作几秒未动,青鸟也不再前行。
两鸟一车终于在这席上停了下来。
良久,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掀了掀帘,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下巴还有一张色泽艳红的唇。
“东西。”
音色冰冷清脆,如珠落玉盘,又好似玉石摔地,煞是好听中又带着一丝不耐。
音调不大,席上人刚好听的分明,众人一时都呆了一呆,有几个为首的青年脸色微微一变,彼此对视一眼。
“这是丢了什么东西吗?”有人笑道,起身回道:“十殿,今日你大婚,怎么也不下来坐坐。”
那名叫十殿的少年却不理他,只是红唇轻启,固执冰冷的重复:“我的东西,拿上来。”
东个头啊,什么玩意都没说。
庾削暗地腹诽道,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转身刚跨出一步,一根红线却迎面飞来,带着股迫不及待的劲。
“……”
细长单调的红线在空中抽成一个曲,兴奋的在在面帘抖动。
少年挑起了眉,望着那根熟悉的东西,一手伸出正待去接,头上道声音又幽幽传来:“脏,别碰它。”
是清淡疏离的少年音调,只是透出股半死不活摧枯拉朽的死木感,音调拉的长,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矜贵倨傲。
毫不怀疑,接了绝对没好下场。
庾削收了手,红线没了落处便只能摇摇晃晃坠地。
少年维持着收手的动作,低着头认真打量着红线,不是有新发现了,是轿撵上的又掀开了点帘子,露出一双眼眸。
他没回头,看不到那双眼睛的样子,但能感受到那股凉人心魄的冷迹,剐蹭他的脊骨,冻的人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