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视我为死者》三明治前车子

2、视线 口供1

　　这个人不算特别高，但挺壮实，被晒得黑黑的皮肤上留着不少疤，大大小小的缠在他身上，一身黑衣黑裤，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夹，“勘察现场？你哪个科的？怎么不穿警衣？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皱着他的粗眉，朝着智慧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智慧也没有再听，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向对方解释自己是一个女生，但还是觉得算了，又不重要。
　　智慧假装有点慌了，她搓紧了手，自己一个“婚姻律师”在一本正经的搜线索，这很可笑，可能还会遭到巨大的不屑。但是还没有等她回答那个男人又突然想起什么开口了：“哦，你是陈律师是吧？抱歉抱歉，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都到了，请跟我来。”他舒展开了眉毛。

　　“嗯……您是？”

　　“哦，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高级警官，马商。你直接称呼我马警官就行了。”
　　马商？智慧听过这个名字。他曾带队破了许多案件，深受百姓爱戴，听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定为下一任局长了，不过……
　　马商带着智慧走出与客厅相连接的大阳台。与其叫阳台不如叫大花园，外面靠围墙处有个长方形的大花坛，用许多小砖头砌成的，上面种着许多花，还有几棵灌木，虽然比外面的绿坪稀疏些，但是这里面比较清凉，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有蝴蝶采蜜。

　　在靠近大花园的最左侧有一堵高大的墙，墙上凿着一扇大铁门，门顶上还有几个锋利物。

　　看样子这扇门通向外面的世界。

　　大花园的正中间有个大喷泉，喷泉柱头被雕成了一尊浇水女神像，泉里绿绿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刘萍正站在喷泉旁边看，虽然水浑浊到里面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她还是看得很认真，甚至发起了呆……

　　伍姿和17岁的少年待在一起。她穿着一件吊带裙打着遮阳伞，正在看手机，与周围的花草格格不入嘴里，嘴里好像还在嘀咕着什么。旁边的少年一只脚踩在花坛的边缘上，一只脚轻轻的垫在干土上。他在拔掉被虫子啃坏的叶片和花瓣，看起来悠闲悠闲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米黄色的务农背带裤。白色的T恤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下午一点半的阳光猛烈的打在他身上，而他似乎没有察觉分毫。头上的汗珠划过脸颊滴到土里。

　　有两个中年男人站在树下。一个剃了光头，另外一个干瘦干瘦的，手臂细细的像一根树枝。

　　同时站在铁门附近的一男一女也紧盯着智慧，露出惊讶的神色……女的比较年长，看起来都60出头了，黑发夹杂着不少白丝被绑在一起，后脑勺的丸子被发包包起来。
　　男的看着和旁边的女人岁数差不多，身上是老旧的但是洗得微微泛黄的短袖和白色的休闲西装裤，他黑黄的皮肤和下垂的眼皮一动也不动，个子比较矮。他脸上没有什么肉，骨头突出的很明显，脸皮也凹进去的也很明显，这两个年长者都无言地站着。

　　被阳光照下的树叶间隙形成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光斑在地上粼粼起舞。树很大棵，但此时树荫很小一个。没有人去树荫里乘凉

　　他们都在死死的看着智慧……

　　下午13:35
　　马商环顾了一圈，随后示意智慧过去。
　　“嗯，马警官，我对这些案件还不太了解能麻烦您把具体情况先告诉我吗？谢谢您了。”陈律师继续对着马商说。

　　“好，那现在我就和你讲一下这个情况和线索吧。”马商把夹在腋下的文件夹打开，取出一些照片 ，“今天早上6点48分，京宁市南城区派出所接到一通在这附近打去的报警电话，说是发现了一具尸体。
　　报案的人正是刘萍，刘女士——死者的前妻。”

　　“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马商的视线移向大花园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刘萍身上，有给智慧指了指树下的两个男人。
　　“对，还有她公司的两个保安，他们一起的。”他点点头，“和她确认了具体位置，并让她打120后，我们就向这边赶来了……”
　　智慧再次看向外面，一下子被刺得睁不开眼了，外面就像一大片融化的金子，整个花园被一种暴烈的生机给塞满，绿意浓得几乎要窒息了，植物的叶片反光，投下的却是浓墨般的阴影，明亮的刺眼。等智慧再次睁开眼睛，又对上了一双和蔼到有些可怕的眼睛——铁门处那个年长的大叔正在注视她，还招了招问好，智慧有些疑惑但迟疑的也给他挥了一下手。
　　“怎么了，你和他认识？”马商不由得研究起智慧。
　　“没有，不认识。”智慧丝毫没有在意马商的凝视，“对了马警官，您不是京宁公安局的刑事部长吗？怎么……”

　　“是我。死者是一家大药企的总负责人；黄煌骅。事关重大。上头与我商议并派我到这儿查出真相，给社会和死者家属一个明确的交代……他这么一死最近的药业肯定会动荡起来。”

　　“那死者的致命伤是？”

　　“初步判断是头部受钝器重袭，并且他双手十指的被利器割下来，失血过多。再有，死者的。死者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勒痕。”马商把整理过的照片交给智慧，“死亡时间是凌晨零点到2点之间。”

　　智慧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张照片：黄煌骅血淋淋面的手掌在身体的左侧挨在一起，头也侧低着，应该是在看向自己的手掌。面上是被血糊了一脸的狰狞，简直能称作是血肉模糊，后脑勺也还沾着暗红的血块。

　　第二张是黄煌骅的脸，但这比智慧印象中的要再大上一圈，他的身体好像也比两个月前见到的还要胖。

　　“他的脸好像有点奇怪，是我记错了吗？之前好像没有那么肿。”智慧给马警官指的指第二张照片，不过他瞄了一眼就继续看手机了。

　　“嗯，是的，经过我们的判断他应该是有肝损伤。”

　　“是什么疾病吗？”

　　“应该是类似于后遗症。但是我们还要再查一查。”

　　黄轼然——那个17岁的少年，此刻正与其他人一样注意着远处的智慧与马商。

　　第三和第四张是卫生巾里的玻璃碎片七零八落的分散着。

　　第五张是一根酒瓶把儿。

　　第六张是茶几上的两只酒杯。

　　“这些酒是不是放在长柜上的其中一瓶？”智慧抬头打量了一下柜子里光看着瓶身就觉得价格不菲的好酒，有些连标签都烂了，估计得有百来年了。如果她要买的话……还好，智慧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喝酒。

　　“是啊，这些名牌酒每一支都很贵。价格不菲。”马商想伸手去拿瓶酒下来，但想起什么又假装摸了摸自己的头。

　　智慧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重新观察起照片，“这酒杯里还有酒，看来他死前见过什么人。”

　　“是啊，能让那人喝几十万的酒，估计那人对他很重要，所以我们必须找到那个人。”

　　“可能那个人是黄煌骅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更有可能就是凶手。警官，现场有留下什么指纹吗？或者唇纹唾液这些。”

　　“很遗憾没有，不管是指纹，唇纹，还是唾液我们都没找到，起码现在我们还没找到。两个酒杯都有黄煌骅和他雇佣的钟点工的指纹，她叫陈二妹，就是那边那位头发盘着的阿姨，其他的东西，像酒瓶嘴，卫生间的用品都只有黄煌骅和他家里人的指纹。当然，也有陈二妹的。”

　　正说着话呢，不远处又有一个声音：“师傅，厕所地面上的鞋印一双是48码的家居鞋和死者的拖鞋印子对得上，另一种是41码的女士高跟鞋码鞋跟的印记还很明显。”马商旁边跑来一个寸头，穿着黑衣的年轻警察，他脸上有一片黑黑的麻子，肤色倒是白白净净的。

　　“辛苦了，麻子准备录口供。”

　　“收到。”

　　马商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档案，“自己看吧，看完了开始。”

　　个人档案

　　姓名：黄大华 年龄：46 身高：177

　　性别：男 民族：夷族

　　婚姻状况：离异 出生地：广夷省京宁市

　　血型：AO 贯籍：广夷省京宁市

　　出生日期：731年12月21日

　　宗教信仰：无

　　兵役状况：无

　　文化程度：大学

　　家庭地址：广夷省京宁市★街12号

　　职业：容康堂有限制药公司负责人

　　工作单位：容康堂有限制药公司

　　…………………………

　　地点：大宅子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开始时间：下午13:46

　　第一位：刘萍

　　“刘女士，是您和您公司的两位保安首先发现尸体是吗？”马商紧盯着刘萍问。智慧和麻子旁听。

　　“是的警官。”她轻皱着眉。

　　“在今年6月24日，你和黄煌骅离婚了，原因是他有外遇对吗？”

　　刘萍：“嗯，是的。”她声音有些紧绷。

　　“但是在那份离婚财产分配书里明确写明了你们两人的财产分配，而这栋房子没有分给你，对吧？”马商摆出几份纸质文件。

　　“嗯，是的。”可刘萍连看都没看。

　　“好，那么今天早上6:30左右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嗯，昨天晚上11点多的时候吧，他给我发了条信息，说他想我了，我本来挺恶心他的，但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这话的，但是当天已经太晚了，所以今天一大早怕他出事就来了。”

　　“那些信息给我们看一下。”赵麻子走到刘萍的跟前。

　　“好啊。”刘萍掏出手机滑动着聊天记录向麻子展示。

　　麻子上下滑动着手机确认——那些信息确实和刘萍说的对得上，之后要等技术科处理黄煌骅的手机之后才能接着核对。随后麻子又俯身靠着马商的耳朵说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两个保安？”

　　“我怕他打我，而且他要是真出什么事了还能多两个人帮忙。”

　　“行，”马商看了眼麻子递来的本子，“那说一说这个过程吧，你从宅子再到发现尸体和离开的过程，把所有细节，你能想到的细节都说一下。”

　　据刘萍所说，他们一行人三个在早上6点20多分的时候就已经开车到宅子前门了，在门口敲半天，按了门铃没人应，一点动静都没有，本来觉得他人没在，刚想转身回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慌，就是单纯心脏有些不太对劲的反应，我本人倒是没想多管，不过还是按了以前的密码……门就开了。”她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回忆，语气里还有些诧异 。
　　“还是以前的密码吗？”

　　“是啊，我也奇怪，我们离婚当天他还特意让我把他二十年前给我买的围巾还给他。搞得和谁稀罕似的，斤斤计较的很。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他会把锁和门一起给换了，竟然还没有。”

　　“继续说。进去之后呢？你们做了什么，所见所闻了什么？”

　　“是……我们进去之后在门口喊了几句没人应就直接穿着鞋进去了，”她的声音明显低下去了，像是带着后怕，“结果刚走到客厅就见他倒在那里……浑身都是血……我……心脏跳得发疼，很痛，当时脑子也有些供不上了，吓得就叫出来了，然后一直喊他名字……阿壮就去探他鼻子然后让我赶紧报警打120，再之后我们三个就回车里等你们来了。

　　“也就是说真正走近过死者身边的只有那个叫做阿壮的？你们就只是远远的站着没走进去别的地方？”

　　“没有，那么晦气恶心，反正我不感兴趣，”刘萍猛的摇头，又尴尬的解释，“嗯，不。我是说……那种情况……有些让人遭不住，太血腥了。打完电话之后我们就立刻回车上了。天哪，我觉得黄煌骅就是让我过来给他收尸的！”

　　“在你们之后还有没有人进去过出来过？”

　　“没有！”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我们进去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我们出来的时候没锁门，但是我们几个都在前门那个地方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你知道他有什么比较重要或者是比较要好的人吗？”

　　“他反正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没见过他有什么要好的人了，哦，他连朋友都没有，父母也早就不在了，哼。”

　　“那您认为，谁最有可能杀他？”智慧注视着刘萍适时地插话。

　　刘萍也注视着她，脸上闪过一丝嫌弃，还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的对着智慧说，“呵，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盼 着 他死。”

　　智慧心头一凛皱了皱眉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本，又看向旁边，却发现另外几个人面不改色。好在自己这个受过专业培训的陈律师也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只是维持着职业微笑。如果是下班时间听见这话的话，她怕是连眼珠子都能跳出来。「不是这么直接的吗？她连演都不演了？！！」

　　“那黄煌骅平时他有请人到家里的习惯吗？”

　　“没有，反正我走之前是没有的。”

　　“行，门口有监控是吧？等会带我们去调，谢谢你的配合。”马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点点头又和身边的赵麻子交谈了两句就准备结束询问了。
　　确实，对刘萍这个人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就算有用也不知道能不能信这话。
　　“应该的应该的警官。”刘萍站起身，很干脆的走到门口。

　　“最后一个问题，您知道他有肝损伤吗？或是类似会导致面部和身体肿胀的病。”

　　刘萍又假装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知道啊，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了。”

　　“嗯，谢谢您。”

　　开始时间：14：07

　　第二位：李壮
　　光头壮汉李壮坐的笔直，双手还放在膝盖上。
　　“李先生，你们进去宅子里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比如除了你们之外的脚步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这倒是没有这宅子很安静的很，就只有我们的声音。”光头的男人依然端正的坐着，他的声音很洪亮。

　　“是你去探死者鼻吸的？”

　　“是啊，刘老板一见着场面吓得往后倒，老普扶着他我就过去探一探，哦，不过我那是踮着脚走的应该没踩着血什么的，总该是条人命这样子也正常吧！”

　　“你认识黄煌骅这个人吗？”

　　“认识啊，”李壮眼神变得复杂，“我们在老板和他结婚前就认识了，大概有……二十多年了，他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工作室的老板，好像是在搞什么药物推销什么的，反正不是很起眼就是了。”李壮停顿了一下，看着马商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什么。

　　“接着说。”

　　“嗯，好。”李壮也不掖着了，全部抖出来：“我们老板那时二十多三十多岁，事业有成，开了好几家公司呢，主要是搞药物研发的，我，我俩是初中同学，想着啥也不会，光会几下拳脚就到她那里去当保镖……”

　　“后来黄煌骅接了我们公司的单就经常往这跑，每次都要见老板。再后来黄大华就进了我们公司当普通的员工反正一见到刘萍就像见了神仙一样，点头哈腰的，使劲夸，还挺用心的，不会啥就一直找机会问她，再之后他就天天送给老板礼物追求她。老板拒绝了他整整35次，到了第36次的时候，老板才妥协了，才跟他在一起。那时黄煌骅还没30呢，追了她快三年了，然后他，他们，谈了两年的恋爱就考虑结婚了。再之后老板就怀上了他们的大女儿。”

　　李壮思考了一下：“再之后老板就不怎么来公司了。那么大盘的项目全落在黄煌骅一个人身上。”李壮叹着气，一会儿又低头一会儿又抬头看电灯。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智慧捕捉到关键信息。

　　“嗯，她两年前就过世了。”李壮声音低沉。

　　“死因是什么？”马商又接过麻子的工作本，扫了两眼又看向李壮。

　　“这事儿我就不清楚了，各位警官问问别人吧。”李壮又开始盯着智慧。

　　“你跟黄煌骅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啊，我都没有他联系方式再说了我差不多三四年没见到他了。”李壮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抱歉，刚刚扯远了，这些事没几个人知道，请不要和别人说，特别是不要当闲话，谢谢。”

　　“不会的，你们的口供我们警方会保密的，请放心。”

　　“唉，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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