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狐媚子 薛如胜劝告 ...
-
薛如胜劝告自己,自身不保,莫要多管闲事,可这身子好似灌了铅似得走不动。
“你想守护的,是谁?”
江苑:“我的母亲。”
一记重锤。
薛如胜低低的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稳不住心神,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随着公主离去。
待他们走后,江苑站起身,拍打着腿上灰尘。
“去替我找些发热的药材,除了公主,剩下所有人都闭门谢客。”
锦绣宫当夜就传出了消息,江苑高烧不退,梦魇缠身,昏迷不醒;与此同时,未央宫内,萧蔷将一桌子的茶盏都扫到地上。
“好你个江苑!贪图我皇兄的权势地位也就罢了,还勾搭上本宫看重的驸马?!”
“子谦何时为了别人求过我?她凭什么?凭什么?!”
想到薛如胜在她面前低下了那高昂的头颅,她内心又觉着刺激,又妒火中烧。
薛如胜就是要低头,也只能是为了她萧蔷!
江苑她凭什么?!
越想越气,萧蔷豆蔻指甲反手给了身边婢女一巴掌。
“你去禀告皇兄,就说江苑冲撞本宫,诋毁皇家,不敬皇权,明日我便要将她的脑袋挂在角门门口,以儆效尤!”
婢女听见如此狠的话忍不住身上打了个哆嗦,迟疑道:“殿下,她毕竟是江家的女儿……”
“我让你去你就去!聋了吗!”
萧蔷在宫中最是受宠,有时看不顺眼后宫的嫔妃都能喊打喊杀,萧卫从不阻拦更不曾责怪。
思及至此,婢女不敢再言语,只是心中有些怜悯江苑,明明什么都没做,命都要没了。
萧蔷像是得了免死令牌一般,深夜带着一身戾气就去了锦绣宫。
除岁在门外守候,见到萧蔷的时候眸光一闪,眼底都是对江苑未卜先知的震惊。
她按照江苑说的话跪下迎接,低着头一言不发。
萧蔷见状只是一声冷哼,不欲与她纠缠,一脚踹开房门。
“长得不怎么样,倒是让所有男人都为了你做事,江苑,你要怪就怪自己生的狐媚子,还心比天高,贪得无厌,怪不得旁人!”
她不解恨,拔出腰间匕首就向着床上刺了过去。
“砰”的一声,没有刺入血肉的声音,匕首刺入被子落在床榻,木头反过来的力震得萧蔷手都发麻。
她不由痛呼一声,匕首扔在了床上。
江苑适才从一旁掀帘出来,面色苍白的向着萧蔷行了礼。
萧蔷见着她就恼怒的不行,但紧接着就听见江苑道:“表哥自幼听话,为了舅母甘愿牺牲,可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虽对公主有意,却也因家中的事起了反叛之心。”
原本还要发难的萧蔷一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子谦对我有情?你这狐媚子,莫不是在骗我吧?”
江苑继续道:“表哥与殿下相伴三年,殿下可曾见过他与其他女子走的这般近过?”
薛如胜这些年深入简出,除了未央宫便归家,从不与女子出门,也未曾听过他深夜不归,他身边,就只有公主一人。
萧蔷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内心涌上欣喜,开始幻想起了薛如胜当驸马时候的场景:她与驸马和皇兄三人一起在宫内打闹,这样皇兄也不用因为大臣谏言操心,还能在宫内多一个玩伴。
那小女孩的神态让江苑在内心忍不住叹了一声果然还是如前世般的孩童心性,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友谊,又什么是爱。
不过紧接着萧蔷就察觉到了不对,睁大了眼睛。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江苑甚至预料到她一定会来找她泄愤,提前做好了部署,先让她泄气,再与她说话时也直接说出重点,不给她再生气的机会。
“皇兄!”萧蔷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方才在气头上,做好了必杀江苑的准备,才找丫鬟去找皇兄做安排为她脱罪;可江苑的话也打动了她,万一她真的有法子帮自己,那这事落在皇兄耳朵里,江苑不是必死无疑?
江苑却淡淡笑道:“公主放心,传话的奴婢被臣女拦下,这事决计不会传进陛下的耳朵。”
萧蔷顿时想起她门前只有一个丫鬟守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满眼打量。
“本宫最是厌恶你这种身份低贱又精通算计的人,你别以为你这么帮我,我就能帮你爬上皇兄的床。”
萧蔷被萧卫保护的再怎么好,到底也是皇宫出身。
该用的脑子,一样不少。
只不过,她有萧卫护着,便比旁人多了许多底气,能毫无忌惮的挥洒天真罢了。
江苑道:“公主身边陪读众多,真能待在宫里的也寥寥无几,臣女自知身份卑微,样貌平凡,自是没那个资格;”神色一黯,“有些风言风语想来也逃不过公主的耳朵,就是最后真没能留下来,能多拖延几日,也是好的。”
安王昏聩,风流韵事也不背人,有时宫宴上见了,萧蔷也要离着这位皇叔远远的,免得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污言秽语,脏了耳朵;只是皇叔抬妾是大事,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就是人不去也要给礼金,早在亲事定了的时候,他们这些皇家人就知道了。
萧蔷听见她要入宫的当日,就知晓她是想借着攀龙床来拒了安王的婚事,说不定还能因此成了贵人,荣华富贵权势名利都握在手中;
哪怕萧蔷也知道安王府邸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炼狱,可一想到这女子要去算计她的皇兄,她就满心的烦躁,情不自已的处处为难。
如今话摆在台面上来说,萧蔷虽不信她对皇兄没有想法,但她的坦荡倒是让萧蔷多了几分好感。
她冷哼一声道:“别装什么楚楚可怜,要是让我知道你对皇兄有不轨的心思,我也照样是要打断你的腿的!”
江苑低眉顺目:“任凭公主处置。”
公主气冲冲的来,气冲冲的走,路上碰见回来的金禾还狠狠的瞪了一眼,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金禾比除岁要沉稳些,怕给江苑惹麻烦,硬是行礼等公主走了后才回去。
瞧着这一地的狼藉,她面色一白,忙冲到江苑身边问:“姑娘可有事?”
江苑抹了抹脸上厚重的粉,摇了摇头:“明日一早找万公公来收拾东西,让他帮衬我们搬回公主寝宫,他若问什么,你们就说无事发生就好。”
金禾心里定了定,松了口气,点头应声。
倒是一旁的除岁眼睛晶亮的问道:“公主看着脾气娇纵,但这么多年都只是在宫中作威作福,外边从未传过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足以见得她有些城府在身上的;但就算如此,姑娘怎知她会先斩后奏,还让金禾去截停她的丫鬟?姑娘就不怕这事触怒了公主的威严,将您一举赶出宫去?”
江苑莞尔,“正因为有城府,才会瞻前顾后。”
“公主及笄后本就应当出宫建府,如今圣上以中宫无主的缘由将人留在宫内,面上说是妹妹年幼,实际上就是以公主的名义挡了那些想塞人进宫的大臣的路,若这时未央宫内闹出些什么,那这妹妹,可就留不住了。”
除岁眸色一闪:“姑娘的意思是,若姑娘平安,被拦下的丫鬟便是姑娘送公主的顺水人情;若姑娘出事,朝中大臣也会借此除掉公主?”
江苑点点头:“想要我的命,总得付出些什么。”
除岁瞧着她一派淡然擦拭脸庞的模样,内心浮现出敬佩之情。
谢霆燕的暗卫,就算是跑腿的那也是人中龙凤,或是身怀绝技。
当初接到“保护江苑,认她为主”这个命令的时候,她虽遵守,但心里还是颇有微词,觉得江苑不配。
可不管是她在琼州的作为,还是进宫后的思虑,一举一动绝非寻常女子考量,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跟着江苑,能有一番作为”的感情。
但细想想,又觉着好笑。
这世道,建功立业的是男子,女子最大的作为,怕就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江苑好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似得,突然抬眼看着她二人道:“你们是拿刀枪的人,切莫见了些诡术就入心,于时局无益。”
她二人对视一眼,精神一振,不由道:“奴婢二人来姑娘身边伺候,以姑娘的性命为重,如今姑娘入宫,自当做好奴婢的本分。”
江苑不赞同的呵斥:“胡说!”
“战场厮杀能活下来必是坚韧心性,不说是建功立业,也是抱着一腔热血去守卫国土的战士,断然没有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道理。”
除岁闻言心中一暖,而后又神情落败,忍不住苦笑道:“姑娘说的何尝不是我们心中所想,只可惜,那里早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江苑呼吸一窒,想到了前世的一些听闻。
早时胡人来犯,军营内部出了奸细,腹背受敌;还在京城的谢侯临危受命,带着三万谢家军精锐绕后偷袭;可敌人势大,大夏粮草不够,无法支援,竟是将谢侯一干人全都堵死在山涧,无人生还;
自那之后,谢家军解散,谢家仅剩谢霆燕一个儿子,未行冠礼无法袭爵,谢家旧部的暗卫和一些精兵怕谢霆燕这个遗孤受到危险,自发应了圣上那句“参战将士必有重赏”,回京保护;
精兵不在,无人稳住谢家在军营的地位,便早早的完成了权利更迭。
谢侯在位时,尚且能给他们这些女子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可他人,又怎会让妇孺做统率。
前世她只当这是个闲情,与后宫嫔妃吃点心时打打牙祭。
如今,她坐在桌前,想起谢家的惨状,再想想这二人最后身披盔甲,手起刀落的冷凝模样,突然就知道谢霆燕为何能起兵成功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萧卫,是后者。
江苑吐出了一口浊气,勾出一个笑脸。
“谢侯也不是生下来就成了侯爷,他战场厮杀多年才有了如今这般功绩,有了你们这么一群忠心的士兵,他能有的,你们也能有。”
“况且,容身之地,谢霆燕不早就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