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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催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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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夏笙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陈哲已经不在床上。窗外阳光正好,床头闹钟显示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门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一个熟悉而威严的女声:“笙笙?阿哲?在家吗?”
夏笙瞬间清醒——是母亲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胡乱抓了件睡袍披上,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里,陈哲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游戏手柄和外卖盒,而苏琪——谢天谢地。
——似乎还没起床。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夏笙拉开大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门外站着她的父母——夏父西装革履,面容严肃;夏母一身得体的旗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两人审视的目光让夏笙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袍的领口。
“怎么,女儿家我们还不能来了?”夏母轻哼一声,径直走进客厅,“阿哲呢?今天不是周末吗?”
陈哲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牙膏沫:“叔叔阿姨好!我、我刚起床……”
夏母的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客厅里扫视一圈,眉头微蹙:“你们年轻人啊,周末就睡到日上三竿。”她突然注意到餐桌上的第三个咖啡杯,“有客人?”
夏笙的心跳瞬间加速:“啊,是陈哲的……”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开了。苏琪走了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T恤——夏笙认出那是陈哲的衣服。
她的脸上还带着睡意,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哲子,我牙刷放哪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夏母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苏琪和夏笙之间来回扫视。夏父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
“这位是?”夏母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苏琪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的陌生人,睡意全无。她僵在原地,像只被车灯照到的鹿。
“阿姨好,叔叔好。”她条件反射地站直身体,“我是陈哲的大学同学,苏琪。最近房子装修,暂时借住几天。”
夏母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苏琪——她的短发,宽松的男式T恤,还有裸露的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纹身贴(昨天赛车场活动的纪念品)。
“女孩子怎么打扮成这样……”夏母小声嘀咕,转向夏笙,“笙笙,去换件像样的衣服。我和你爸有事跟你们谈。”
二十分钟后,四人围坐在勉强收拾干净的餐桌旁。苏琪识相地躲进了客房,但夏笙知道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声音。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夏母单刀直入的问题像一颗炸弹,炸得夏笙措手不及。
“妈!”夏笙的脸瞬间涨红,“我们还没……”
“还没什么?”夏母打断她,“你们都同居三年了!你表妹比你小五岁,孩子都会走路了!”
夏父推了推眼镜,语气稍缓但同样不容置疑:“笙笙,你今年二十八了,该考虑稳定下来了。阿哲是个好孩子,我们对他很满意。”
陈哲坐在夏笙旁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叔叔阿姨,我们确实有在考虑,只是现在工作都忙……”
“忙什么忙!”夏母拍了下桌子,“婚礼的事情我们来操办,你们只管出席就行。房子看好了吗?首付不够的话,我们这还有点积蓄。”
夏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让她窒息——从小到大,父母总是这样,替她安排好一切,从不问她真正想要什么。
“妈,我们有自己的计划。”她试图反抗,声音却底气不足。
“什么计划?等到三十多岁高龄产妇吗?”夏母的嗓门越来越大,“阿哲,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女儿?”
陈哲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我们……”
客房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夏母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眉头皱得更紧。
“那个……女孩子,在这里住多久了?”她压低声音问。
“刚来一周。”夏笙下意识撒谎。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像什么话!”夏母的眼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她跟阿哲真的只是同学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指夏笙最敏感的神经。她的脑海中闪过苏琪闻她睡衣的画面,闪过那些素描画,闪过那句“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当然!”陈哲急忙澄清,“琪子就像我兄弟一样!”
夏母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她转而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摊在桌上:“这些是我帮你物色的婚房,都在好学区。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文件夹,“婚庆公司的套餐,我觉得这个88888的就很不错,吉利。”
夏笙盯着那些照片,胸口发闷。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她的父母在这里讨论她的婚事,而她满脑子想的却是躲在客房里的苏琪,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午餐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进行。夏母不断给陈哲夹菜,话里话外暗示“早点定下来”;夏父则询问陈哲的薪资和职业规划,俨然一副考察女婿的架势。夏笙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
“阳台上的衣服没收。”夏母突然说道,目光如炬地看向夏笙,“这么贵的真丝裙子就晒在那,万一褪色怎么办?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会过日子了?”
夏笙正要起身,一个声音突然从客房方向传来:“笙笙工作很忙,这些小事我顺手就做了。”
苏琪站在客房门口,已经换上了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她的眼神坚定,背挺得笔直,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苏小姐,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苏琪抿了抿唇,却没有退缩:“阿姨,我只是觉得笙笙很优秀,她值得更多的支持和理解,而不是……指责。”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夏母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我养大的女儿,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妈!”夏笙站起身,“苏琪只是好意。”
“好意?”夏母冷笑一声,“我看她居心叵测!一个女孩子,住在别人情侣家里,还对人家家务事指手画脚……”
“够了!”夏笙突然提高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苏琪是我的朋友,请你们尊重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夏笙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对父母说过话,更别说为了一个“外人”。
但奇怪的是,说完后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愧疚,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夏母震惊地看着女儿,嘴唇颤抖:“你……你为了她顶撞我?!”
眼看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夏父终于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他看了看手表,“我们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夏母不甘心地被丈夫拉起来,临走前狠狠瞪了苏琪一眼:“笙笙,你变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失望和不解,“下周你表妹孩子的百日宴,记得带阿哲一起来。”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哲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我去送送叔叔阿姨。”他飞快地抓起钥匙跟了出去,留下夏笙和苏琪面面相觑。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夏笙的双手微微发抖,刚才与母亲对峙的肾上腺素还未消退。
“抱歉。”苏琪先开口,声音低沉,“我不该插嘴。”
夏笙摇摇头,突然觉得很累:“不,谢谢你。”她抬头直视苏琪的眼睛,“谢谢你为我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苏琪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隐在阴影中。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问:“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夏笙情感的闸门。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天第一个问她感受的人。
——她的父母只关心她什么时候结婚,陈哲只想着如何平息矛盾,只有苏琪,看到了她的痛苦和挣扎。
“不好。”夏笙诚实地说,声音有些哽咽,“我讨厌被安排的感觉,但我又不敢反抗他们……很可笑吧?”
苏琪向前一步,站在了阳光下:“不可笑。”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你只是在乎他们的感受。”
这个简单的理解让夏笙的眼眶发热。她看着眼前的苏琪——这个曾经被她误解为“绿茶”的女人,此刻却成了最懂她的人。
“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苏琪没有给出廉价的建议,只是说:“跟着你的心走。”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夏笙心田最柔软的土壤里。她的心在指引什么方向?是对陈哲三年感情的忠诚?还是对父母期望的顺从?抑或是……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悸动?
“我得想想。”夏笙最终说道,转身走向阳台。她需要空气,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傍晚,陈哲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外卖。三人沉默地吃完晚饭,各自怀揣心事。夏母的突然造访像一块巨石,投入三人之间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临睡前,夏笙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妈】:笙笙,妈妈不是要逼你。只是担心你的未来。那个苏琪,妈妈觉得她不对劲。你小心点。
夏笙盯着这条消息,胸口发闷。她想起苏琪站在阳光下对她说“跟着你的心走”的样子,想起那些素描画,想起那件被珍视的睡衣……这一切,真的只是“不对劲”吗?
她关上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梦里,她站在十字路口,一边是父母和陈哲期待的目光,一边是苏琪伸出的手。
而她的心,正在天平上左右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