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1、镜中妖（一）

　　六月末一天的凌晨，寿宁城刘记布行的老板因隔壁房间的一声尖叫惊醒了。
　　住在隔壁的是刘老板的独子刘胜，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城北颇有臭名的地痞小恶霸。
　　刘胜逞恶除了仗着家中有些钱财，还依仗着自己过硬的拳头。生得虎背熊腰，又正年轻力壮，还练过几年的武，没几人受得住他的拳头。
　　就这么一个横行无阻的铁拳恶霸，现在却一指头就能戳倒。
　　刘老板命伙计撞开刘胜房门的时候，这小子正背对房门站在一面大铜镜前。伙计上前拍他，刚一个手指头碰到他，他便咣当一声倒地，煞白的一张脸因恐惧而变得扭曲。
　　几天内刘老板请遍城内名医，儿子却一直神智不清地裹在棉被里发抖。有人建议请道士来看看，恐是鬼神或妖怪作祟，未待请来道士，刘夫人也病倒了，神智恍惚地念着“镜中有妖怪……”

　　请来的除妖人是建宁府的正术补钟馗生展卓。
　　鬼神之事不可说不可扬，但在这大明朝不论信与不信，一些异怪之物是有的，于是也有诵经做法的道士，也有专门降魔除妖的法师，自然也有号称可驱鬼通灵的骗子。好在朝廷虽然不明说直扬，各地州府都还有几个拿俸禄的正术、阴阳生，只是不可对外说这是除妖法师，于是民间依着旧俗称他们为钟馗生或钟郎，将他们视为钟馗弟子。
　　建宁府的正术补钟馗生展卓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忠厚沉稳得更像三十多岁的人，到了刘家对刘老板捧上的银两看也不看直问事由。
　　刘老板只得硬着头皮在前带路：“内人说镜中有妖怪，我就命下人将镜子搬到了仓库里等您来处理。”
　　看守仓库的老仆颤抖的手打开木门，手持灯笼走进了昏暗的仓库。
　　防布料被阳光晒褪色，仓库只有几个通风的小窗，在这大白天昏暗得阴沉，好在通风尚好，还不是十分阴森。
　　“就是这面镜子么？”展卓在一面蒙着白布的大镜子前停了下来。
　　“是……不！请不要在我面前掀开它！实在是太可怕了……”刘老板慌忙蒙住眼睛。
　　“你也有看到么？”展卓缩回手没有将白布扯下。
　　“不……我倒是没有看到镜中有什么，但是我听到内人的形容，实在太可怕了，我不敢看，万一真的有……”
　　展卓已经转到镜子后面：“这镜子真是大，有一丈多高吧？”
　　“是，客人到店中来买布常要看看自己穿什么颜色是什么模样，所以小店进了几面大镜子。”
　　“这样可以么？刘老板您先出去吧，我来看一看。”展卓在镜子后面没什么发现，他回到前面准备揭开布看一看。
　　“好……”
　　“老板，外面有个剑客来访！”伙计在仓库外叫道。
　　“我又不认识什么剑客，这时候来……”
　　“哦，他是我的朋友，”展卓抱歉说道，“请带他来这里。”

　　展卓的剑客朋友同样是个年轻人，比展卓还要年轻，瘦高个，面色冷峻无表情，穿一件补丁叠着补丁的灰色粗布衣，一头灰布巾带束不整齐的蓬乱的灰发，怀中抱着一把层层灰布裹绕的长剑。
　　老仆带他进了仓库，而仓库内的展卓已经将镜上白布扯下，正对着铜镜仔细端详。
　　“我看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你要找的么？”展卓问镜中身后的剑客。
　　剑客跨步向前，抚摸着光滑的镜面，简单地答道：“不是。”
　　“真看不出它有什么异常，不过还是……”展卓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地将符纸贴在镜面上。
　　就在符纸碰到镜面的一瞬间，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由镜中传来，继而归于平静。
　　“什么……”老仆吓得丢开灯笼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
　　展卓捡起灯笼照着镜面仔细查看一番，发现符纸周围的镜面有些扭曲，如同被炭火烤过：“大意了，被它逃了……还以为是妖怪借镜子捣乱，没想到它就在镜子里。可是刚刚镜子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去问问老板吧。”剑客转身向外走去。

　　“时间？”刘老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犬子大叫的时候应该是还没到四更天……前天内人在犬子房中陪着，是二更过后不久突然冲了出来大叫镜中有妖怪……”
　　“那么说都是晚上了？”展卓点点头沉思片刻说道，“妖怪已经从那面镜子中逃了出去，不知它还会在哪里出现，麻烦刘老板将家中镜子，无论大小都拿到这里来……”
　　刘老板忙命人将从前面店铺大铜镜到夫人随身带着的小镜子，大大小小十几面镜子都集到了东院花厅。
　　展卓仔细看过每一面镜子，依次贴上符纸，只留梳妆台上那面光滑的铜镜，摆在了花厅门口：“还请刘老板吩咐伙计们，晡时过后谁都不要进这东院，妖怪今夜可能再来。”
　　“是是……”刘老板听说妖怪晚上还会再来早已吓得一头冷汗。
　　嘱咐过刘老板，展卓提笔沾着朱砂匆匆画了一叠符纸，开始从大门向内贴符，一个时辰过后，妖怪还没来，刘家却已因这些符纸变得有些鬼气森森。
　　“今夜就将这妖怪拿下。”

作者有话说

　　同系列的另一篇文《噬鬼者》是一片轻松的现代灵异文，因为同时更两篇文的缘故，速度上会有些慢，争取每个星期更三四次更新完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