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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戚冉本对容昭的态度还非常矿局,但他醒后片刻便感觉到积聚在体内那股的淤血正在化散,身上的伤口处皆被细心处理,故当下的警惕也较之刚才稍稍放下些许。

      此刻再抬眸看向容昭,眼中也就少那股凌厉的杀气,道:

      “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我没见过。”

      容昭正坐在一旁拿了把银剪子细细挑着那银烛台的烛心,闻言并未抬头看他,似在思索着他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假。

      夜凉如水,万籁俱静。这一天发生的事仿佛比容昭在金陵一个月里发生的都要多,此刻的摒去了一切纷扰,他终是也恢复了往日不变的冷漠神色。

      容昭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到京城来的?”

      戚冉道:“略大半年前,鞑靼侵犯我族,我掩护其它族人离开时受伤,醒来时发现我和一些弟兄已做了他们俘虏。”

      听到鞑靼二字,容昭脸上不动声色,但烛影摇曳,那墙上的剪影轮廓明显晃动了一下。

      “既做俘虏,他们为何不杀你。”

      容昭并非存心揶揄。众所周知鞑靼一直不认为异族可以归化,且他们一直有杀降的恶习。

      “说起来,我能捡回这条命,还得多些你们中原人。”看着墙上那剪影微微出神。少年似忆起什么,深棕色的瞳孔闪过一抹杀意:

      “开始我也不知。后来听说你们中原人觉得纳哲人是奇货,大户人家时下都图新鲜想买个来玩玩。虽说两国交战,但总归人们还是赚钱,周边的贸易往来虽然减少,很其实大多数并没有停。”

      “奇货?”

      “你不知道?”少年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俊朗的脸上勾起了一丝嘲笑,让他看起来更桀骜不驯:“中原人都说纳哲人身上如果有皇族的血不怕火烧,口口相传,以致于更有甚者说如果捉到这样的纳哲人只要每天喝他们的血能延年益寿。”

      坊间那些传言甚少传到容昭耳边。但他也知道不少地方那些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尤其是京中,玩什么都争先,唯恐自己被比人落了下风。中原纳哲人少,养纳哲人当家奴拿来当物什玩乐,也并非什么罕见事。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纳哲人又何置于变成今天这般境地。”戚冉看容昭沉默不语,便继续道:

      “所以如今鞑靼也学聪明了,他们知道纳哲人在你们南朝人眼中金贵,抓了就转手卖给边境那些商人。两边交战,游走在两边之间的商人减少,所以物品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纳哲人更是价值连城。”

      容昭听出了戚冉语气中的愤恨交织,道:“按你说的那他们抓了不少纳哲人?”

      “很少。一是纳哲人本身善战。但初我之所以做运到京城,是因为他们喂我吃了能让人乏力的药,吃了之后四肢无力,只要记得每天定时给我们喂药,根本不用对我们多加看管。”

      容昭眼眸转动,似宝光流转,心想言下之意即是今晚他和那锦衣卫打的时候药效还没过。

      “你功力如今恢复了几成?”

      戚冉低头略思索了一下,似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容昭这个问题,半晌后还是抬头看向容昭道:“七成吧。”

      “如今城内还有多少纳哲人在,你知道么?”

      戚冉摇摇头:“我来京城的时日短,最起码这段时间,我未曾见过。”

      那烛芯已经被容昭挑得七零八落,他心不在焉,一直定定地盯着那烛光似凝非凝,思绪万千。待他再欲开口问些那少年什么时,房门外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进来。”

      盛楚应声推门而入,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放的尽是各色的瓶瓶罐罐,稍慢了片刻,秋风就一下子就扑了进来,衣着单薄的容昭不由得紧了紧松散的外袍。

      盛楚道:“少爷。时辰到了,我过来给戚公子送药。”

      戚冉闻言随即眉头一紧,道:“吃药?”

      虽然还不知容昭收留戚冉是何用意,但容昭亲自看护的人盛楚自是不敢怠慢,盛楚客气回道:

      “那活血化瘀内服的药是两个时辰吃一次。但身上除膝伤外,身上还有好几处严重的伤口。特别是后背左肩胛骨那处鞭伤。那位置公子你自己上药应该会有点不方便。所以特意算着时间来帮你上药,这样你今晚也能好睡些。”

      戚冉闻言颇为微惊,道:“我已昏迷两个时辰?”

      “是的。”

      盛楚听得出戚冉对周遭一切仍心存戒备,又瞧了一眼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容昭,斟酌了一下还是小声补了句:

      “我家公子都在这里候你两个时辰了。”

      容昭恍如未闻,只抬头递了一个眼神过去,盛春看到马上识相麻利地拿着药到床头,让戚冉把那药就水服了,继而准备帮戚冉清理伤口。

      盛春伺候在一边,正准备帮戚冉脱下外衫和里衣,哪知戚冉愿意乖乖扶摇,却异常执拗不愿盛春碰他分毫,盛春从来在府上只伺候容昭一个,何曾遇过戚冉这样的人。

      只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对自己摆谱,气氛一下子变得颇为尴尬,盛楚与这浑身是刺的少年面面相觑,相持之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人僵持不下,两道目光只能齐齐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容昭。

      “东西搁那里吧,时候不早,你先回去歇着。”

      离开时盛楚虽没说话,心里已有点忿忿,但容昭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把东西放下后静静掩门离开。

      容昭遣走了盛春,随手把手上那把银剪子丢在了桌上,径直往戚冉床边走了过去。

      戚冉这辈子从来没被人伺候过,此刻清醒过来更不愿意被人随意摆布,对那些不知名的药罐子更是抗拒。

      他想拒绝,但容昭自是没有盛春好说话,更懒得和戚冉争辩。只见容昭坐到床边,拿起伤药便要查看戚冉的伤势。

      “过来。”话虽轻,其中却有不容分说的命令。

      戚冉本还有几分抵触,但是容昭一开口,抬头对上容昭的视线,不知怎的,便自然而然把身子侧过往他那边去。

      白色的里衣脱下,容昭这才看到戚冉后背的左边的肩胛骨处有一处狰狞的鞭伤,伤口长且深,可见盛春的话不假。而那下手之人这一下也是真往死里去打的。

      容昭垂头,仔细清理着伤口四周的渗出血脓,轻声道:“盛春说得没错,冯五往你膝上那一刀虽狠,但没伤中要害。

      但这鞭伤非常深,恐伤及肌理,再深一寸怕是要见骨了。大夫天亮后就来,到时候让他好好帮你看看。”

      容昭的话一字一句在身后传到戚冉耳中,戚冉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他长这么大从没有人待过他这样,以致于他并没有把容昭的话听得太仔细,只闻到容昭身上和发间有股淡淡又清新的皂角气味在这寂静又狭小的空间散开,与他自己的气息相互交缠。

      戚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穴道仿佛被人点了般,手脚一时间仿佛全不听自己使唤,只能一动不动。

      半垂的床帏半遮半掩,几缕烛光照入让他低头便看得容昭低垂的侧脸,从眉梢到鼻梁再到下巴,连成了一条好看而精致的弧线。

      这时的容昭和几个时辰前在庭院拧着他下巴扇他的那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戚冉愣了愣,许久没说出一句话。

      容昭瞧见戚冉神情恍惚的样以为他吃痛,手下拭擦伤口的力道又再放轻了些。

      “忍着点。”

      容昭帮他上好药后,拿起干净的布条帮他一圈圈缠上。两人的姿势极近,看上去就像容昭把戚冉半边身子都抱着一样。

      这个动作几乎容昭几乎把戚冉完全圈在了怀里,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容昭不经意抬头一瞥,两人视线交接。戚冉被容昭这目光一撞,心瞬间就似被紧拧了一下,赶紧别开了视线。

      戚冉感觉脸像被火烧一样,下意识抓起那瓶装药酒的绿瓶子打开嗅了嗅,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让戚冉找回了些清明。

      容昭并没注意到戚冉的异样,此时他正盯着戚冉颈脖后那小块赤色印记,半晌后他抬手轻抚了一下,眼神里仿佛在欣赏一件珍稀的爱物一样,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喜欢:“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纳哲印记。你真的不怕火烧吗?”

      戚冉看不到容昭在自己身后的视线,闻言下意思摸上了自己的后颈,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容昭的手。

      “怕的。”

      容昭的手冰凉,被他抚摸过的那一小片印记此刻却让戚冉感觉被火灼一般。戚冉不动声色移开了手,拉了拉衣袖,一字一句道:

      “之前卖我的那些人,都想试试我是不是真的不怕火烧。”

      戚冉道:“我倒是真的希望这是真的。”

      容昭转过身,低垂了眼帘没有再接话。幽幽的烛火一直在晃荡,他目光凝视这墙上的剪影,片刻后正要转身离开,道:

      “早点休息吧。”

      “你做的火器,真的可以击退鞑靼吗?”戚冉看着容昭的身影追问,语气中还有一丝少年特有的天真。

      容昭回过头,问:“你想问什么?”

      “今晚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其实我....不是来京城后才听过你的名字。”戚冉眼中掠过一丝希冀的光,“早就年幼时我还和族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我就已听过你的名字。”

      “哦?”

      “他们说你是天下间造火器最厉害的人。因为你的火器所以把倭寇打赢了,如果我们族也有像你一样厉害的人,就一定能打赢鞑靼了。”

      容昭回过头看向戚冉,此刻戚冉的眼神和语气完全暴露了他的年纪,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无异。一番话里的希冀和天真到让听到的人都有些不忍戳破。

      “早点休息吧。”

      “你为何要救我?”看着容昭走到门前的背影,戚冉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今晚把那些锦衣卫引了出来。要不是你,我估计得被监视上几天才会发现府上周边四处埋伏了锦衣卫。把你的伤治好,当是我报答你吧。”

      说完,容昭便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阅早在房间不远处候着容昭多时,见到容昭从戚冉房中出来也并不敢多说一句话,只默默在他身后跟着。

      回到房间,只见乔阅便立马向容昭跪下,低头道:“少爷,今晚的事我已经全部查清了...”

      “请罪的话就不必了,起来吧。”容昭明显已经乏了,脸上已有掩盖不住的疲态。

      语气中倒是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只淡淡道:“出征前多盯着点吧。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往这府上盯着。”

      乔阅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不由得一怔。

      “是。”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找人尽快治好那人的伤,他这段时间在府上的一举一动务必让人盯紧,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向我禀告。”

      “少爷的意思是说,他真的是个拥有皇族血统的纳哲人,不怕火烧?”

      “连你也相信这种传言吗?”容昭转头看了一眼乔阅,“不过有皇族血统的纳哲人就不惧火这种话,多些人相信对我也没坏处就是了。”

      “那少爷你的意思是...”

      “他的确是个纳哲人。”容昭转了一下手上环竹形状的碧玉指环,细闻一下似乎还有残存的血腥味,“但怕不怕火烧,这事就由不得他了。”

      另一侧的房间里,仅存的半丝烛火也被吹熄,一切都归于寂静。深秋夜晚的将军府中,静到连枝叶落地的声息都没有。

      此刻戚冉躺在床上,辗转多次后,终于捂着心口佩戴的青色鳞片,轻轻闭上了双眼。

      大漠的风沙,族人的脸孔,铁蹄踏过满是尸骨和鲜血的土地。自离开了家,无论他身在何处,每晚伴随他入梦的,都是记忆里和血液中永远无法放下仇恨。但今晚戚冉发现,即使他无数次寻找熟悉的过往试图入睡,当下涌进他脑海中的,都是容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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